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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傅凛川强硬道,连同一片安眠药,一起喂进了他嘴里。 半小时后,谢择星沉沉睡去,眼角依旧有泪迹未干。 傅凛川在床边安静坐了片刻,起身带上房门离开。 他到医院刚两点,旁人诸多疑问全部不予理会,只想速战速决尽快回去,却不如他愿。 主任谈话、院领导谈话,无论谁劝他一概不松口,只说自己不是跳槽,就是太累了想放个长假休息一段时间。 最后院里也没同意他离职,勉强答应了他停薪休长假。 傅凛川不想纠缠,只要现在能走,放大假还是离职对他来说都一样。 做完交接他离开医院已经是六点半以后,夜幕落下。 买了谢择星喜欢吃的晚餐,他开着车穿梭在拥堵的城市街道上,不由焦躁,莫名其妙生出的不安让他心绪难宁。 好不容易回到家,一停车傅凛川立刻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迈进电梯,用力按下楼层键和关门键,迫不及待想见到谢择星。 半分钟后,他打开家门,甚至没有脱鞋径直冲向房间推开门,床上已经没有了谢择星的身影。 不安的预感成了真,谢择星还是逃走了。 那一瞬间傅凛川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全部带着极度负面的情绪。 他几乎站不住,快速扫过四周,没有,哪里都没有。 这个家里就只有这么大,一览无遗,谢择星的的确确已经逃走了。 明明他离开前将家门房门一起都锁上了,谢择星自己一个人绝对出不去……除非有人从外面开了门。 他在仅存的理智间勉强稳住心神,转身冲出了家门。 物业值班室的大门猝然被推开,保安惊讶转头。 闯进来的傅凛川的表情过于凶悍,双目通红有如鬼刹,值班室保安的那句“调监控需要警察来”到嘴边咽回,帮他调出了下午小区大门的进出监控。 傅凛川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很快找到了,一小时前,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是徐寂的车,仅仅停留了二十分钟便又迅速离开。 他垂下眼,看着那辆车开出监控画面,死寂一样黑沉的眼里逐渐翻滚起浓烈恨意。 …… 长途汽车站候车室内,谢择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抱着杯热牛奶无力地弓下腰垂着头,一言不发。 何悄蹲在他身前,打量他没有血色的脸,过长的额发遮住了谢择星的眼睛,即便看不清他眼底情绪,想必也是疲惫难受至极的。 “择星哥……你确定要这么一个人走吗?我们真的不放心,你的脸色好差,你应该去医院……” 何悄问得小心翼翼,谢择星低着头不做声。 徐寂不如何悄有耐性,语气急躁也直接:“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被凛川反锁在家里他还绑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他们怎么问,谢择星始终沉默,从先前被他们带出来起就一直这样,唯一说的话只有他要离开,现在就离开,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让他极度窒息的城市多待。 徐寂今早才从外地培训回来,跟何悄闲聊间提起那日电话里谢择星问的那些奇怪问题,他大大咧咧不觉得有什么,何悄听完却越想越不对,给谢择星打电话也是关机。 他直觉谢择星又出了事,昨天电话里傅凛川的语气本就让他觉得怪异,他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当着徐寂的面没有直说,只坚持要去谢择星他们家里看一眼。 也幸好他和徐寂去了,之前他跟谢择星工作上合作时去给谢择星送过一次合同,当时谢择星不在家给过他房门密码,所以门铃按不开他不顾徐寂阻拦直接输入密码开了门,之后才听到被反锁在房间里的谢择星的求救声。 当时徐寂一觉踹开房门,他们冲进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择星被捆住手脚绑在床上,整个人精神萎靡得不成样子,和几个月前刚被救出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他们谢择星的神色仓惶狼狈,嘴里重复的只有“带我走”这三个字。他们不敢耽搁,仓促帮他换了衣服将他带离。 后来上了车,谢择星也只说要离开这里,多的怎么问都不肯开口。 他们把谢择星带出来得太匆忙,他被收起的手机和身份证件全部没拿,要走只能坐长途大巴,他却坚持现在就要离开,要他们送他来这里。 何悄还想劝他:“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先跟我们回去,或者我们找间酒店让你暂时住下,你现在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也走不远……” 徐寂倒是刚去外面的atm取了些现金来给他,但谢择星这个精神状况,放他一个人离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话间徐寂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一看是傅凛川的来电下意识看向谢择星,谢择星瞥见他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瞬间面白如纸,腰弯得更低。 何悄当机立断冲徐寂示意:“你接,不管他说什么就说你不知道,说你还在外面没回来。” 徐寂点了点头,起身走去了一边接电话。 何悄握住谢择星微微发颤的指尖,低声问:“择星哥,上一次绑架你的人,是不是其实也是他?” 谢择星没答,指节骤然收紧,已然给了何悄答案。 果然。 “真是他,”何悄顿时气愤不已,“我们干脆去公安局吧,他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没道理是你逃走,去把他的罪行揭露出来,法律会制裁他。” 谢择星疲惫摇头,他真的没力气再纠缠这件事了,说他懦弱也好、胆怯也好,他是真的不愿再去面对,不愿再一遍一遍去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去。他现在只想逃避,逃得远远的,永永远远地逃离这里。 何悄不死心:“择星哥,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别说了,”谢择星的嗓音喑哑干裂,痛苦万分,“求你、别说了……” “……”何悄见他这样也只能作罢,先不提报警的事,“但是你一个人走,我们真的不放心。” “我有个表姨,”谢择星涩声道,“我去她那里住一段时间,到了我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不用担心。” 何悄怎么可能不担心,他觉得现在的谢择星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可能下一秒就会撑不下去晕倒在地:“要不我跟徐寂陪你去?” “不用,”谢择星依旧摇头拒绝,疲惫至极,“真的不用,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电话只说了几句徐寂先挂断。 傅凛川料到他不会说实话,不过足够了,他已经听到了电话背景音里的广播声,猜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他必须见到谢择星,不能让谢择星就这样离开。面无表情地挂线,傅凛川用力握紧手中方向盘,一脚猛踩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他在汽车站门口撞上正准备上车的徐寂和何悄,只有他们两个。 徐寂刚拉开车门,猝不及防被冲过来的傅凛川拎住衣领按到车门上。 “择星在哪里?” 徐寂惊愕抬头,攥着他的傅凛川双目猩红,像一头随时可能暴怒失控的野兽,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只为了问出谢择星的下落。 “不知道……”徐寂被他勒住脖子,快喘不上气。 何悄见状立刻推门下车,冲过来试图拉开他们:“你放手!” 但他一个Omega怎么可能敌得过傅凛川的身体力量,傅凛川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只死死按着徐寂,重复问:“择星在哪里?” 徐寂终于反应过来,上手冲他脸上就是一拳,不客气地将他推开。 “你他妈疯够了没有?!” 傅凛川被推得踉跄后退,阴鸷遍布的双眼自徐寂和何悄脸上一一扫过,又一次问:“择星在哪里?告诉我择星在哪里?!” 何悄忍无可忍:“你还敢问他在哪里?你做过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卑劣行径被当众揭穿,傅凛川的脸色却不变分毫,也完全不在乎他们怎么骂自己。 知道他们不会说实话,他放弃了再纠缠,转身冲进车站内,举目四顾迅速从候车室一路冲向发车点。 这里停着十几辆待发车的大巴,不管不顾的疯子一辆一辆冲上去找人,对周围司机乘客的骂咧抱怨充耳不闻,疯了一样只想立刻找到谢择星。 迎面而来的大巴车闪着车灯自他身边开出去,傅凛川猛地转身,在一闪而过的车窗里依稀看到谢择星模糊的侧脸。 他的心跳到嗓子眼,狂奔追上去,当然是没用的,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尾灯远去,消失在他视野里,甚至不知道这辆车是开往哪里。 从未有过的恐慌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头疯长,他不能失去谢择星,绝对不能…… 十几分钟后,傅凛川的车开上出城高速,一路开到最大码,长途大巴离开海市必走这条高速,他只能尽可能地追。 夜雾压顶,像张牙舞爪的巨兽即将吞没他。 前方突然车笛长鸣,车轮摩擦爆破声、巨大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连接响起,陡然划破了夜的沉寂。 傅凛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在那一片刺目车灯里,隐约看到了那辆大巴车的车牌,被前后的卡车夹击,猛烈撞击之后不受控地倾翻在地。 心脏在傅凛川的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的牙关咬出咯咯响声,迫切地踩下刹车,想要停车去到谢择星身边,却误将油门当做了刹车板。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他立刻反应松开脚,但为时已晚。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响起,剧烈冲撞力将他猛推向前,再被安全气囊用力弹回。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成了慢镜头,傅凛川的眼前迸开层层血色,世界突然安静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在恍惚中看到的,依旧是谢择星流着泪的那双眼睛。
第55章 他当场就死了 傅凛川感觉自己像在巨大的黑洞里浮沉,一直浮不上去也沉不到底。 汽车的鸣笛声急促交织,有人在惊叫呼救,来来去去的脚步凌乱不堪,所有乱七八糟的声响在他耳边忽远忽近,眼前的世界颠倒扭曲成一幅斑驳诡谲的荒诞皮影戏。 他想挣脱出去,却像梦魇一样,明明意识醒了,身体却还睡着。 他在这样的光怪陆离里看到了谢择星—— 被压在完全倾倒的车下,玻璃窗后的那张脸模糊苍白,覆着斑斑血迹。 谢择星一直在流泪,眼里却不见哀戚,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的、极致的冷漠,那些滑出他眼眶的泪也逐渐变成了血的颜色。 傅凛川开始变得恐慌,甚至恐惧,他拼命挣扎,想去到谢择星身边,想朝他伸出手。被黑暗束缚的身体过于沉重,不被他的意志控制。 火烧了上来,逐渐吞没他眼前的世界,谢择星在那片火海中沉寂无声,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里也始终波澜不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直至将他的灵魂钉住,让他生生世世困于这片没有尽头的黑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爱的人被烈火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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