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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不是。”游临归收起手机,“秋冬季本身叶子就掉得快,虫害只是加重对树干的啃食而已。” “那还有机会医治吗?比如和鹦鹉生病一样用药。”魏丰羽问道。 “蛀得不严重可以治,但是那棵应该是不行了。”游临归说,北森的园林绿化管理员有点水分的,这么明显的虫害矮松竟然没有砍伐。 是想留着祸害整个森林吗,他闷闷想到,出差这两周必须好好整治一下这群拿工资不干事的‘工作人员’。 “啊…”魏丰羽惋惜,离开前最后又看了那棵松树几眼。 “你怎么突然对树木感兴趣了?”游临归边检查周边其他树木状况边问道。 “我想和你有共同的话题,当然要多了解一点。”魏丰羽瞄到远边另一棵树的树干似乎挂着一串串白团子,压低声音道,“而且观鸟的话也得挑好看的背景板嘛,你看,那是什么。” “雪松。”游临归眯起眼回答。 “我是说树干上的!”魏丰羽声音明显激动起来,“是不是北长尾山雀?” “你眼睛这么尖吗。”游临归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十几只圆滚滚的北长尾山雀正挤在一起,像一串蓬松的白色绒球挂在枝头,小脑袋们不时地左右转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么一看,和他围巾上的白色绒球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是。你要不要拍?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好像刚刚好。”游临归说,“不过还是动静小一点,它们很胆小的。” 魏丰羽立马抬起相机,转动镜头对焦,本想拍摄一整串的棉花糖家族,不成想其中一只棉花糖突然张开芝麻黄粉的翅膀,飞到了另一棵树的枝干上,直接打乱了他的对焦。 “我的对焦!”魏丰羽低声骂道,“活爹,别动、别动!” 游临归轻笑:“你拍那只单个的,回来再拍这一群,肥啾一般都是群聚。现在不拍等会儿你就拍不到了。” 魏丰羽嗯了一声,呼吸都放轻了些,慢慢把相机转过身对准落单的肥啾,反覆推拉几次镜头,画面重新对焦。 画面中,北长尾山雀胖乎又毛茸,圆得像个炸开的雪球,把自己藏在枝桠间,脑袋埋进柔软的肚皮里梳理着羽,可爱程度已经无法抵抗。 魏丰羽心萌得一颤一颤,好一会儿才按下快门。 “成品如何?”游临归听到‘咔嚓’声,踮起脚伸长脖子想一睹芳容。 魏丰羽将相机显示屏转向游临归:“我觉得不错,肥啾特别乖,没怎么动,我还拍了一整段视频。” “确实不错诶。”游临归拉了拉围巾露出微红的鼻头,“这树枝怎么半遮半掩的,拍出一种偷窥的感觉。” 他停顿半拍,笑着打趣道:“好‘刑’啊。” “哪里有偷窥的感觉,明明就很可爱。”魏丰羽反驳道,“不过我拍的确实很行。” 游临归瞄了眼他,甚至还沾沾自喜反覆品味自己拍下的视频,努力忍住憋笑。 这绝对没听懂我话里有话吧! “好吧好吧。”游临归回应道,泄出一点笑意来,“别欣赏了,快抬相机把那群肥啾拍下来,它们要走啦!” 。 一上午就在巡视中度过,游临归将大半个南区探得差不多,对北森的绿化管理员的不满又加深几分,他们实在是太失职! 原以为只是虫害问题未能得到重视,却不曾想并不是这么简单。 明明南区还分配了另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工作人员,却在路过他照看的小局域时无所事事。几个年纪大的大叔投喂食物诱拍小鸟竟然不上前制止、灌丛杂草都快三丈高了也不处理,甚至当游临归提出问题时还一副大爷模样,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事。 气得游临归差点稳不住温和人设,幸得魏丰羽拉住他。 他在淮城大大小小的公园,公共或私人都有值过班,没有见过哪个园区像北森这样令人恼火。 怪不得花卉展年年参加年年输,就这样摆烂的态度对待本职工作,在其他方向怎么能做到尽善尽美。 “没想到我出差一趟,并不是来展现能力的,而是来整顿职场的!”游临归愤愤地撕咬一口鱼肉,“你有看见那人的表情吗?脸上明晃晃地刻着‘不服就扇我巴掌’!” 魏丰羽又剃了几块鱼肉放入他的碗中:“有!先吃饭,别为这种人生气。” “怪不得负责人下午让我去培训他们,原来是真不行!”游临归狠狠塞了一口饭,筷子差点插到扁桃体,异物感上涌,他不受控地咳嗽。 魏丰羽急忙打来一杯水递上,轻拍他的背:“慢点慢点慢点,小心吃小心吃。” 游临归接过水杯猛灌几口,喉咙的刺痛感才稍稍缓解,他顺了顺气,瞪着桌上的饭菜,仍然愤愤不平:“你说这叫什么事嘛,拿工资不干活,还得让我一个外来的员工给他们做培训,传出去他们不丢人吗!” 魏丰羽在一旁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无情地补刀:“可能花艺比赛已经丢完脸了。” 他能理解游临归气愤的原因,毕竟任谁遇到有人糟蹋自己钟爱的事业,都不可能毫无波澜、坐视不管 。 游临归听闻他的话,忍不住扭头看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说得对。” “所以你花艺比赛也可以不用认真对待。”魏丰羽轻描淡写,“因为底下的人都这样了,说明上头的人也是如此,对自己的下属疏忽管理,也许还会抢夺你的功劳。” “嗯?”游临归思索,保留意见道,“你说得有道理,但这是一般的职场吧,和我们这种开放的可能不太符合。” 魏丰羽摇头:“哪儿的职场都一样,只要有上下级这一层关系在,就难免会存在这一层关系,比如敷衍和推诿。” 他默默放下筷子,说的话击碎游临归还仍抱有的美好幻想。 “临归你听我说,我在魏氏工作久了看得多,加上大学也是学这个的,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是陷阱。你看啊,负责人看过你的简历,指定挑选你,说明他对你实力的认可。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你过来,也许很大概率是想借你的能力填补他们的窟窿。” “……”游临归也不吃了,皱着眉头放下筷子,犹犹豫豫,“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魏丰羽掏出皱巴巴的地图在南区点位画圈,“这个分配是抽签分的吗?” 游临归摇摇头:“不是,他们指定给我的。” “那就对了。”魏丰羽打响指,“他们把问题最多的南区分给你,要么想让你当救火的,要么就是等着你搞砸好甩锅。” “甩锅?!”游临归怔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嗯哼,虫害、杂草、违规投喂诱拍五毒俱全,明显是长期没人管的烂摊子。现在让你一个外来的‘专家’接手,搞好了是他们‘慧眼识珠’,搞不好就是‘临时帮忙没经验’,里外都是他们占理。” 他看游临归已经微微动摇,继续道:“还有啊,北境离淮城那么远,你没弄好,我估计这里的员工还会编排你,让你名誉受损,再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省绿化局,要真被那群领导听进去了,那你的后半职业生涯就不好走了。”
第38章 游临归低头盯着碗里挂酱的鱼肉。 那鱼肉好像突然化成汩汩的雪水,上涨、上涨,涨到碗面,涨到蔓延。 又蔓延,蔓延,浸湿他的双脚,寒意从脚背一直窜上后颈,又凉又冷,冷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也从未想过,一场简单的出差会隐藏那么多弯弯绕绕,更没想过自己往后的职业声誉可能会被这样轻易拿捏。 果然还是他接触的人太少,把人性想得太简单善良。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游临归慎重道,“不过我还是想下午培训时再观察观察,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将计就计吧。” 话音落下,他将半凉的鱼肉一股脑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吃饭!” 。 午饭过后差不多一点钟时间,不知是吃得太饱晕碳还是早上起太早没睡饱,魏丰羽感觉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几乎是撑着精力回到酒店。 游临归倒是觉得自己精神尚好,甚至异常清醒,也就婉拒了他一起午睡的邀约,拿出昨日的小本本开始记录早上的所见所闻,以及下午的培训内容概要。 整理到一半时,忽地脑海蹦出想法,下载了一个还不错的录音软件,以免到时候因为没有线索,不好与北森那群人扯皮。 快到出发时间,游临归见魏丰羽还在睡梦中,无奈摸了摸他的头发。 说好要陪自己,结果睡得脸蛋都红了。 但游临归也没有叫醒魏丰羽,知晓他今天一早上累过又兴奋过,还起得那么早,难免会困倦起不来身,于是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有一张白板和一台老旧台式计算机,以及一台积灰的投影仪,会议桌是张通体大黑书桌,零星几张椅子随意摆放,甚至歪歪扭扭。 游临归握紧拳头,最终还是决定收拾一下,实在看不得横七竖八的会议室。 把椅子都摆正后,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个绿化管理员,一个面相约三四十岁,剩下两个都是小年轻,其中一位是昨日视频会议中见过的。 游临归:“随便坐。” 说罢他便打开计算机,计算机开机比乌龟还慢,游临归对着手表数秒,大概花了五分钟时间才完全打开。 游临归记得北森并不穷啊,甚至国家还会拨款,怎么会连一台与时俱进的计算机都没有。 不过也无法思索太多,插上U盘读取又是一分钟,打开之前用的PPT又是两分钟,甚至中途白屏,一个加载中的符号在中间转啊转啊,他还以为是不是要卡机了。 无奈,早知道把自己的计算机带上了。 “我在群里发了一个文档,你们打开看看。”游临归说道。 “这个会议要开多久?我下午还要去钓鱼。”那位三四十岁的大叔说。 游临归:“?” 冬天,钓鱼? 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嘛。 “大概是两个模块,可能需要半个小时。”游临归回答道。 “半个小时?!那么久。”一个小年轻抱怨。 “半个小时,久…吗?”游临归迟疑,相比于大学一上就是一小时的课,和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的讲座,这半个小时培训压根不算什么。 甚至自己的培训比那些水到发洪灾的讲座还要有用。 那青年掏掏耳朵:“久啊…都够我打两把王者了。” 游临归:“?” 上班就是来打游戏的?! 他被这个青年无所谓的态度蹭得一肚子火,质问他:“你要是连三十分钟都无法安定下来听的话,那你一上午的工作怎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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