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余晖拉到楼梯间,“他好不容易睡熟了,出来说,别把他吵醒了。” 两个人在楼梯间站定,赵天旻面朝窗口,向外眺望,开口道:“今天你是过来找他还是找我?” “找你,”余晖立马接话,“他有意瞒着我,我只能来找你问。” “问什么?”赵天旻明知故问。 余晖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他身体什么情况,两年前虽然也有些小毛病,但是现在明显更严重了,他是不是生病了?” 赵天旻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冷冷的:“是,他是生病了,再生障碍性贫血,但这病不是这两年得的,他七岁就确诊了,你们在一起两年,他从来没有跟你说过,知道为什么吗?” 余晖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深深的不安,木然地摇了摇头。 “他病情比较轻,这些年控制得很好,一直很稳定,几乎都停药了。” “那怎么……” “那怎么这两年一下子严重了?”赵天旻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瞒着你,他身体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爸要负全责知道吗!你以为你爸开车撞的人是谁?是程应晓!他好心不追究你爸在工厂的责任,结果呢,人家非但不感激他,还恨他,我就没见过他这么一根筋的人,为了一个前男友,把自己的身体都搭进去了!” “你说什么……”余晖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他失血过多,转为重型再障,腰部二次受伤,他在ICU躺了三天,复健了大半年才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但他舍不得让你知道,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余晖被他接二连三说出的真相激得站不住脚,眼眶通红,泪水成串地往下掉,“那你,那你为什么又愿意告诉我了。” 赵天旻被他一句话问得熄了火,声音降低了几个分贝:“他根本没放下过你,我舍不得他一个人承受这些,你却可以毫不知情地轻松自在,凭什么。” 两个人宣泄了一通情绪,都疲惫不堪地坐在楼梯上,谁也没有说话,赵天旻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余晖把脸埋在手掌中,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 过了半天,赵天旻灭了烟头,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屋里走,余晖也立马跟上他,见他钻进程应晓家也没有阻拦,扔给他一双新拖鞋。 “洗手消毒,最好把衣服也换了,他容易感染。”赵天旻丢下一句话就不再管他。 程应晓眼皮轻颤,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一觉醒来总算不再头疼发烧,只是睡得根本不解乏,浑身软绵绵的,肌肉像溶解了一般使不上劲。他隐约看见床边有个人影,想都没想就开口问:“小旻,几点了。”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圈住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下午两点,睡得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这声音不是赵天旻,倒像是余晖。 程应晓猛的睁开眼循着声音看去,余晖眼眶红红的,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看着他。 他在余晖手掌下挣脱了几下,余晖怕伤着他松开了手,程应晓的手立马逃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很单薄,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 “退烧了”,余晖摸了摸他的额头,“哥,别推开我,也别再想瞒着我了。” 程应晓薄唇紧抿,思考了片刻才看着他问,“小旻都告诉你了?” 余晖眼神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缓缓点了点头。 程应晓撑起上身想坐起来,余晖赶紧扶住他,立起枕头放在他背后。 “知道就知道了吧”,程应晓低声说,“你走吧,本来就是和你无关的事,何况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 余晖不去管他说的话,一只手熟练地活动着他僵硬的腰肢,感受到那里凹凸不平的骨节和紧绷的肌肉,用自己的体温来帮他缓解患处的不适。“那我重新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程应晓推开他按揉的手。 余晖没说话,又顺着他的胳膊往下轻轻揉捏,合适的力道使受升白针和高烧影响而酸痛的肌肉得到放松,程应晓浑身竖起的刺都软了下去,整个人松懈下来。 他脑袋一片混沌,两年了,余晖还没有断绝和他重新在一起的心思,当年他身体尚好都没办法好好保护他,反而让他因为这层关系遭遇很多恶意和阻碍,如今他已是小有名气,自己却重病缠身,说不准哪天就…… 他回过神来,脸色冷了下来,“我们不合适,两年前是,现在也是。”
第34章 余晖鼻腔翕动,声音颤抖着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所有事情都是你单方面做决定,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凭什么。”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努力压抑着哭腔,“生病的事不告诉我,出车祸也不告诉我,你就这样一个人扛着,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程应晓转过头去,不敢直面他流泪的眼睛。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又让他这么伤心,怎么办啊,他彻底茫然了,究竟什么才是为余晖好,是看他事业有成,名利双收,还是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他怎么选都是错误选项,选择哪一个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呢? 程应晓心情沮丧,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稍不留神就会引爆,现在这样的自己,还能带给周围的人什么呢?除了无尽的恐惧和麻烦……这些念头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他心中,情绪过度起伏使他头痛欲裂,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淌,面色痛苦。 余晖听到他痛苦的喘息声,轻轻扶过他的头,看到一张虚弱痛苦的脸庞。 “哥,放松,哪里难受?”他让程应晓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我不说了,我……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不难受了。” 程应晓隐约听到余晖在他耳边安抚着他,精神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虚汗开始消退,他睁开疲惫的双眼,低声道:“这个病,移植不一定能成功,有可能会死的……” “嘘,不说这个,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求求你了哥,别再推开我了。”余晖用下巴贴贴他的额角,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 程应晓没力气和他争辩,歪在床头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余晖磨着赵天旻拿到了程应晓家的新密码,赵天旻看得出他哥心里是有余晖的,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二来最近公司手头有两个项目的中期检查撞上了,他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分身乏术顾不上程应晓,与其请一个不熟的护工,还不如让余晖去照顾他。 程应晓每天都能看见余晖一到下班时间就溜进他家,也不再缠着他说什么要复合的事,只是做饭,打扫卫生,监督他吃饭吃药而已。在程应晓几次开口跟他说“别再来了”都被对方装作听不见之后,他对待余晖的一系列行为都采取无视的态度。 他妄想采用冷处理的办法让余晖知难而退。 但对方显然没有会到他的意,反而把这当作一种默许。 每天餐桌上按时出现的饭菜,按剂量放进小药盒的胶囊,几乎一两天就换一次的床单被套,这个家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在一起时的模样,只是余晖对他更细心,照顾得更妥帖。直到这一天程应晓发现自己的内 裤都被余晖洗干净晾在阳台上时,才惊觉不能再这样视而不见地退让下去了。 五点半下班,余晖六点不到就推开家门进来,没去打扰他,自己关上厨房门做饭,饭菜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全部端上桌才小心翼翼地喊他吃饭。 程应晓三两下吃完,尽可能减少和他接触的时间,他看着窗外远处灰蒙蒙的天,乌云在缓慢地移动,开口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吃完就去车库把车开走,早点回家吧,回头让小旻算你加班费。”说完他把车钥匙放在余晖手边。 “你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吗?”余晖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失落,“我说我要重新追你,我是认真的,是我自己想照顾你,不要你还给我什么。” “快走吧,一会儿要下雨了。”程应晓故意不接他的话,大雨将至,他身上的几处旧伤像从骨缝中渗出寒意来,又胀又痛,骨节相接的地方滞涩不堪,尤其是腰,如同千万根针在里面毫无章法地扎,他咬牙忍着,不想被余晖听出声音有什么异常,缓步走回了卧室。 余晖打扫完厨房就听见窗外一声雷鸣,乌云已经黑压压地覆了过来,空气中能够闻到湿润的泥土气息。 坏了,这么潮湿的天气,程应晓只怕旧伤要犯,更何况他本就脆弱的腰在车祸中二次受伤,估计要比两年前还要严重。 余晖敲了敲卧室的门,走了进去,程应晓已经戴好了腰托,扶着墙缓慢地挪动着,试图活动活动僵硬的骨节。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抵着后腰,在伤处揉了两下。 余晖感觉走过去扶住他,“要活动活动吗?”,他看见程应晓的脸血色全退,眼神中压抑着疼痛。 “不用,我回床上躺着,你赶快回家吧。”程应晓只觉得身上到处都疼,一阵强过一阵,他几乎要忍不下去了,只想快点支走余晖。 余晖把他扶到床边,支撑着他的后腰让他先缓慢地坐下,再托着腰背让人躺下,摆好双腿,盖好被子。程应晓整张脸都汗津津的,厚重的腰托只能保证他做动作时不牵连患处,分担一小部分力,并不能很有效地缓解疼痛。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几乎是凭着意志说出了这句话。 余晖被眼前这人的倔强和忍痛气得不行,看到他惨白地脸色又心疼地说不出重话,好脾气地说:“外面雨太大了,我好久没开车了,这样太危险了,晓哥,你就让我在你家躲一晚上雨吧,好不好?” 程应晓哪还顾得上回应他,全身心投入在对抗疼痛的过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感觉失常了还是怎么回事,后腰受伤的地方冷一阵热一阵的,一会儿像被人用力地拉扯,一会儿骨头又像被挤作一团,来来回回折磨得他躺不安稳,身上力气全失。 余晖看他眉头紧锁,冷汗涔涔的样子,把手伸到他后腰,解下腰托用自己的手缓缓按揉他僵硬的腰椎,稍一使力,程应晓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腰椎处的骨头并不平整,余晖能够感觉到有的骨节凸起,有的骨节凹陷,明显都是错位后反复治疗才恢复成如今这样的。 他的手指抚摸过程应晓的每一节腰椎,每摸一下,心里就要痛一分,两年前他们相识就是因为余勇打伤了他的腰,两年后他又蹲在程应晓床前,抚摸他腰椎上的新伤,来回治疗了两年,一碰到阴雨天程应晓还是疼得几乎无法自理,余晖不敢想象,刚出车祸的时候他是怎么捱过来的,又是怎样艰难的复健,恢复到如今这个样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