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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汀朝:“……” 这是医院医疗大楼前的草坪。 人潮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鹿汀朝缀在阿治身边等了半天,实在等不住了:“……你还要多久啊?” 阿治点了下烟灰:“还半根。” 鹿汀朝:“……” 鹿汀朝转了身:“算了,谢谢你,我自己上去,你先回去吧。” 港城的黄昏来得很早。 从牌场出来的时候才大概四点多光景,现在天色竟然也已经缓缓沉了下来。 一道如血的残阳画卷般铺开在地平线尽头,而医院里矗立着的这栋医疗大楼就像是一柄利剑,不偏不倚的隔开了这片血色的天空。 鹿汀朝仰起头看了看,透过隐约的窗户,看不清九楼具体的布置。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 而后。 听阿治道:“我小时候就是从这里被Devin捡回去的。” 鹿汀朝怔了一下,回过头。 阿治却已经掐了烟,他身量其实很高,走过来的时候遮蔽了鹿汀朝面前仅剩的片刻日光。 “我家生意破产以后,我爸在牢里,我妈跳楼以后没立刻死,被送到这里来。” 阿治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血色,仿佛那道血色也一并染进了他的眼底,“我就是在这座医院成孤儿的。” 鹿汀朝:“啊……” 鹿汀朝着实不太会安慰人:“那对不起啊……” 阿治:“没事。” 阿治:“其实还好,我妈把她手里最后几个生意给了Devin,Devin过来接我,算是养我长大了。” 鹿汀朝:“哦哦……那Devin先生还挺好人的。” “好人?” 阿治笑了一声,“可能吧。我毕竟没有你命好,没碰到一个庄稷,再碰到一个莫岭南。” 阿治迈开了腿:“行了,跟上来。” * 宿宁郁的手术从下午将近六点的时候,各项指标调试合理后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鹿汀朝虽然算得上兢兢业业的从头跟到了尾,但动作已经调整成从站在手术室门口,坐在手术室门口,最后靠着阿治在手术室门口睡了一觉。 直到红色的灯光熄灭。 出来的主刀医生正用英文开口询问家属,就看到了睡得一脸惺忪,被阿治刚刚推醒的鹿汀朝。 主导医生:“……” 阿治扯着鹿汀朝站起来,一起走到主刀医生面前。 主刀医生开始噼里啪啦的一顿英语。 鹿汀朝:“……” 鹿汀朝越听越迷惑,越听越茫然,最后默默地,悄悄地,探头探脑的,像是整个人都要钻进去似的,藏在了阿治身后。 “说的什么鸟语。” 鹿汀朝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一边伸手戳了一下阿治的腰,“翻译一下。” 阿治:“……” 主刀医生:“……” 显然,主刀医生听懂了鹿汀朝的话。 因为下一秒主刀切换成了普通话:“手术算是比较成功,重新规制了相关肌层和支架问题,今后病人需要特别注意不能太过劳累,不能剧烈运动。” 鹿汀朝:“……” 鹿汀朝红着脸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了一座三室两厅,他鼓了半天勇气,从阿治身后探出头:“那还影响寿命吗?” 主刀看上去心胸格外开阔,似乎也并没有在意鹿汀朝刚开始的发言:“只要注意保养,正常人的寿命是可以保证的。” “那就好那就好。” 鹿汀朝松了口气,对着主刀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主导摆了摆手,又用粤语和阿治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自己团队的另外两个人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负责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宿宁郁的病床从手术室出来。 鹿汀朝忍不住探头去看—— 病床上的宿宁郁神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带着呼吸机的仪器上显示心率平稳,是那种让人舒缓的心跳。 鹿汀朝长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问阿治:“他刚刚还跟你说什么啊?” 阿治:“说了几句家常,他是我妈的大学同学。” 鹿汀朝:“……” 鹿汀朝又低着脑袋哦了声:“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一下对不起。” 阿治:“不用。” 阿治的语气轻松平常:“很多年了,我早都走出来了。再说,你这脑子,别想这些事了。” 鹿汀朝:“……” 鹿汀朝很想在骂阿治一顿,但到底忍住了,回过头问:“那我想什么?” “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阿治又在摸烟盒,“你根本毫无生活能力,要么去跟庄稷,要么回去跟莫岭南。” 鹿汀朝:“我就不能在港城吗?” 阿治:“港城?” 阿治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随你。” 阿治转身道,“我去抽根烟,刚刚主刀说过了今晚才能探视,你别傻到又冲进去,会被赶出来的。” 鹿汀朝:“……” 鹿汀朝很气,又觉得自己实在打不过阿治。 他想了想,朝阿治的背影狠狠做了个鬼脸—— 恰巧阿治转过身来看他。 鹿汀朝:“……” 阿治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取下嘴边的烟:“你真的很幼稚。” “给你个忠告。” 阿治像是叹了口气,“今晚最好别回费家祖宅。” 鹿汀朝奇怪道:“那我睡哪儿?” “酒店,酒吧,迪厅,网吧。随你去哪儿。” 阿治道,“不过如果你真那么喜欢回费家,当我没说。” * 宿宁郁的病房的确进不去,鹿汀朝还是知道icu不能随便进的。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刚刚来到这里,说好的维景庄园也没有装修完善,而且现在让他一个人过去的话……他也不敢。 鹿汀朝只好偷偷摸摸去看了看鹿兜兜的幼稚园,然后被告知兜兜已经被费允承接回去了。 “哦……哦。” 鹿汀朝和幼稚园的值班老师交流的着实很费力,好一会儿才听懂了人家的话,于是有些小心的点了点头,又退了出来。 费允承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沉稳温柔的:“听阿治说,手术很成功?” 鹿汀朝坐在马路边上。 面前的车辆来来往往的穿梭。 “做完了。” 鹿汀朝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花了好多钱。” 费允承:“刷了多少?” 鹿汀朝:“几十万呢,他都没有保险。” “嗯。” 费允承道,“怎么没刷副卡?” 鹿汀朝:“唔……我用的自己的钱。” “我的也可以是你的。” 费允承似乎在电话那边低低笑了一下,“没事,等回来我给你转。还在医院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鹿汀朝:“啊不用。” 鹿汀朝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今晚去找同学玩,明天再回来。” 电话那边似乎安静了片刻。 鹿汀朝隐约听到了费允承沉静的呼吸声,内敛又平和—— 却让鹿汀朝不知道为什么心慢慢提了起来。 感到紧张。 就在鹿汀朝耐不住这种诡异的平静,要先开口的时候。 费允承道:“好。” 鹿汀朝:“……啊?” “去玩一下也好。你来港城还没有放松的玩过,兜兜我已经接回来了,刚刚睡着了。” 费允承的语气是宽容的,“是哪个同学,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鹿汀朝一呆:“大学……不是,高中同学。” 鹿汀朝:“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很近的!” 又安静了片刻。 费允承点了点头:“好,那朝朝要注意安全,明天见,嗯?” 鹿汀朝:“嗯……明,明天见。” 费允承那边没有先挂机。 是鹿汀朝像觉得有些烫手般的先挂了电话。 他确实并没有很多人那样敏锐的人际和交往手段,但鹿汀朝在不断成长的这段路上,有种小动物般的执着。 ——就像阿治刚刚给他的提醒。 鹿汀朝也不知道阿治为什么会那样说,但他还是照做了—— 照做的结果就是现在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唉。” 鹿汀朝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找出手机翻了个离这里最近的酒吧,打车过去了。 * 少年时期的鹿汀朝除了偶尔在学校里烦庄稷的经历,多数的场合里和一个典型的游手好闲的富家子没什么太多区别。 他干的最多的就是泡各种吧,开着机车招摇过市,再被鹿老爷子领回家。 所以当现在无聊的时候—— 鹿汀朝想到的还是去酒吧。 鹿汀朝是个天生为了灯红酒绿而出生的人,他被泡在纸醉金迷里长大,被养得贪婪又无法无天,受不得一点苦。 这座酒吧在港城很有名。 鹿汀朝搜评分的时候看到了挺多不错的评价,也看到了很多图片,似乎是港城数一数二的热吧。 那挺好。 鹿汀朝就喜欢去热闹一点的地方。 夜已经深了。 出租车在酒吧门口停下来。 只是秋天还不算太冷的气候,鹿汀朝脱了外套,又将里面的衬衫拉开了两颗,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 他将一半衬衫随意扎在裤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再挽起一点衣袖,让纤细的手骨露出来。 穿过迷离的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鹿汀朝在吧台边坐下来的时候,引起了周围一小片的惊呼声。 无论在哪里。 他的漂亮永远让他万众瞩目。 舞池边剩下的光线照亮了鹿汀朝如黛的眉眼和眼底闪闪亮亮的星光,他仿佛在一朵午夜里活过来的玫瑰,在糜烂又妖冶的光线里缓缓的重新活过来。 有些人正派,适合走一条正正经经,端方璀璨的前路。 而鹿汀朝本身就是歪歪扭扭的成长,像一棵从没有正规修剪过的树,又像是浮华三千世里的一片夜色,也像是欲念结成的有毒的果。 甚至鹿汀朝还没伸手,调酒师就已经先弯腰过来:“喝咩乜,美人儿?” 鹿汀朝猜懂了,伸出一根手指,露出个迷人的笑脸:“Bloody Mary,谢谢。” 调酒师朝鹿汀朝抛了个飞吻,不稍片刻就将酒杯端了上来:“请你嘅。” 鹿汀朝摇摇头,接过酒:“听不懂。” 调酒师:“……” 调酒师也笑,拉过高脚凳坐在了鹿汀朝对面:“请你,靓仔。” “哦。” 鹿汀朝这次明白了,他被人请习惯了酒,没有推辞,“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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