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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想回娱乐圈工作。” 莫岭南和鹿汀朝五指相扣,语气里的试探很轻,是鹿汀朝意识不到的那种委婉,“我让秘书给你安排,来我这里上班,好不好?” 鹿汀朝愁眉苦脸的从莫岭南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似乎也是一个方法。 ……但会不会太废物了。 鹿汀朝下意识的开始抠手指头,这个动作从他小时候延续到长大成人,直到今天也没能彻底改掉。 莫岭南轻轻捏住鹿汀朝的手指,带着哄的味道:“可以给你单独安排一间办公室,一个人一间,配好电脑,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玩电脑。” 鹿汀朝还是有点犹豫。 莫岭南又亲了他一下:“你也不用去应付工作上的那些人,想吃什么我让助理给你送,等我下班,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 鹿汀朝可耻的心动了。 但到底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还是教导了鹿汀朝不劳而获是不好的坏习惯。 鹿汀朝犹豫了一会儿,眼睛亮亮的试探着问:“那我要干什么?有工资吗?” “我去出差的时候跟我一起出差。” 莫岭南笑起来,看着鹿汀朝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引诱道,“当然有工资,我公司的福利待遇很好,想不想试一试?” 鹿汀朝:“那……” 宾利猛地一个急刹。 老张抱歉的声音随即传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前面这辆机车突然拦在咱们车头上,吓死我了——实在不好意思老板,我马上下车去……” “不用。” 莫岭南的声线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他安抚性的亲了亲鹿汀朝的眼睛,伸手将鹿汀朝身上有些揉乱了的衣服整理好,目光顺着车窗的位置向外看去:“我下去处理,等我一下,嗯?” 鹿汀朝也跟着莫岭南的视线向外看了过去:“啊……” 一辆红蓝相间的哈雷机车横在宾利的车头前。 雨水顺着机车钢盖不断流下。 穿着机车服的男人长腿一迈,走下车直直向宾利后座走来,紧接着掀开头盔护板,露出一张鹿汀朝意想不到的脸。 “宿鸩?” 鹿汀朝顾不上身后的莫岭南了,率先拉开车门,顾不上打伞就冲了出去,“你怎么来了?雨天骑机车很危险啊,你不怕危险你也不想想你……” 不想想你……哥。 最后这个字鹿汀朝终归没能说出口。 因为就在这一秒,鹿汀朝才发现宿明郁这个名字真正成了他过不去的一道伤口。 在医院住院楼下灌溉一地的鲜血,破碎的人体,转头之间的生死两隔。 和曾经鲜活的高材生,从贫瘠的乡村走出来的状元。 最终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座璀璨夺目的国际大都市里。 却连第二天的新闻都只占据了很短的一行。 宿鸩却似乎比鹿汀朝平淡的多。 雨水沾不湿他身上的摩托服,只是从头盔上倒灌进去,让他的眼里好像有些脆弱的痛苦。 但也转瞬即逝。 一个被包裹好的木龛从宿鸩手中递过来。 “你想问我哥?” 宿鸩将木龛递过来放在鹿汀朝面前,“我哥在这里。” 鹿汀朝:“……” 那个木龛被保护罩收拢的很好,一丝雨水都没有沾上,上面除了封口用的一道黄符,还有木纹上各式各样看不懂的梵语和雕花。 在阴霾的雨雾中,有种说不出的忧郁。 鹿汀朝下意识想向后退,却又不好意思在宿鸩面前表现出来,只得犹犹豫豫的伸出手:“给……给我吗?” 宿鸩道:“你带我哥回内地去,找个地方葬了吧。” 鹿汀朝咬了一下唇。 宿鸩的声音是稳定的,既不像曾经第一次见到鹿汀朝时的那种敌意,也似乎并没有太多亲人离开的悲痛:“我哥估计不想埋在港城,可惜我也不想回内地。” 宿鸩:“他那么喜欢你,你就带他回去,给他找个地儿吧。” 鹿汀朝:“……” 鹿汀朝愣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啊……我,我吗?” “你看,多可笑。” 宿鸩扯了一下嘴角,“我哥这种人,连喜欢都像见不得光,到死你也不知道。” 黑色的长骨伞重新撑在了鹿汀朝的头顶。 随即而来的是莫岭南冷淡平静的声音:“不重要了。” 宿鸩:“是啊,人都走了,不重要了。” “拿去。” 宿鸩重新将木龛又往前推了推,“快点,你拿不拿?!” 鹿汀朝:“我……” 宿鸩:“哎,鹿汀朝,你总不想他死了还不得安宁吧?” 鹿汀朝:“……” 莫岭南皱眉:“你……” “我拿!” 鹿汀朝像是鼓足了勇气,在开口的同一秒,用双手抓住了面前的木龛。 不是那么轻。 也不是那么重。 鹿汀朝突然想起以前很多很多秒,在宿明郁还活着的时候,当他助理的时候,和他一起去出差的时候,叫他一声哥哥的时候。 原来死去的人并不沉重。 重得是越来越压人的回忆。 鹿汀朝将木龛抱在怀里,一瞬间突然有点想哭。 他努力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以后去干什么?” 宿鸩一摊手:“继续干以前的活啊,怎么?你以为我要像电视上那样,开始展开给我哥报仇的伟大事业?” 鹿汀朝:“……” “醒一醒,鹿汀朝,这是港城,费允承是所有人头顶上看不到的一片天。” 宿鸩伸手,拉下头盔,“我不是你,没有一个又一个男人来为我赴汤蹈火。” 宿鸩:“走了。” 他的背影还很年轻,迈上机车,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雨声里。 莫岭南圈过鹿汀朝的肩膀:“宿明郁那个弟弟?” 鹿汀朝:“嗯。” 鹿汀朝几乎不太记得宿明郁对于宿鸩的表述了,他甚至也不确定很久很久以后,他还会不会依旧记住自己记忆里的宿明郁。 “回去以后,我让人在东山给他找一块好的公墓。” 莫岭南用随身的手帕擦净了鹿汀朝额上的雨水,带着人往车上走,“那里环境很好,他会在那里安息。” 鹿汀朝不知道像宿明郁这样方式离开的人到底会不会安息。 但这种阴霾的天气总是让人觉得悲凉。 鹿汀朝双手抱着木龛,有些安静的重新在后排坐下。 刚刚的急刹让坐在儿童座椅里的鹿兜兜也醒了过来。 此时看鹿汀朝重新回来,鹿兜兜圆溜溜的眼睛睁开:“朝朝,怎么了?” 鹿汀朝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没事,兜兜睡得好吗?” 鹿兜兜从儿童座椅里坐起来,难得有些好奇的看着鹿汀朝手里的东西:“这是骨灰吗?” 鹿汀朝一怔:“你怎么知道?!” “在书上看到的。” 鹿兜兜指了指封口处的符纸,“朝朝亲自抱着,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鹿汀朝点了一下头:“嗯,是一个哥哥。” 鹿兜兜很乖巧:“那我们要带他一起回家吗?” 鹿汀朝犹豫了一会儿:“不……我们要先送这个哥哥回家,然后再回我们家。” “好叭。” 鹿兜兜趴在车座上,似乎想了想,“不过朝朝,我们回哪个家呀?”
第54章 “回莫爸爸家。” 莫岭南将鹿兜兜从儿童座椅里抱起来放在怀里, 仔细的将小孩子身上的衣扣整理好,“之前兜兜在那里住过,记不记得?” 鹿兜兜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鹿汀朝, 才点了点头:“记得, 莫爸爸家很大的。” 莫岭南揉了揉鹿兜兜的头发, 温和道:“可能不如你和朝朝在港城住的房子那么大,不过莫爸爸家里很安全, 兜兜也会有新学校上,好不好?” 鹿兜兜乖巧的“嗯嗯”两声, 伸出小手去拉鹿汀朝的手:“朝朝, 抱抱。” 鹿汀朝怀里还抱着宿明郁的木龛,一时间有些犹豫,却见鹿兜兜已经轻巧的从莫岭南怀里钻出来, 偎在了自己身边。 大概是因为总跟着自己颠沛流离,鹿兜兜显然比以前黏鹿汀朝黏的更紧了。 这个最新的发现让鹿汀朝觉得有些难过。 他小心的将手中的木龛放在一旁, 又用两个抱枕前后固定住, 然后擦了擦手,转身抱起了窝在自己身旁的鹿兜兜。 岁月每一天都在向前流淌。 鹿汀朝重新抱住鹿兜兜的时候, 才发现这个孩子在他来到港城的这些时间里同样也在慢慢的长大。 比如原本还很矮小的身板已经偷偷长高了一些,又比如比原来重了一些。 再比如,一眼看过去的时候, 鹿兜兜的眼睛真的很像庄稷。 这让鹿汀朝突然之间有些恍然。 鹿兜兜以前很少有这种安安静静呆在鹿汀朝怀里的时候, 但现在小孩子却格外听话的缩在鹿汀朝的臂弯里,像找到了久违的避风港, 连声音都显得闷闷的。 格外孩子气:“朝朝。” 鹿汀朝将鹿兜兜又抱紧了一些:“咋啦?” 鹿兜兜还带着童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从鹿汀朝怀里响起:“朝朝是不是不会不要兜兜?” 鹿汀朝险些被这个三重否定给绕晕了。 过了两秒鹿汀朝才反应过来,顿时乐了:“当然不会呀!我最喜欢兜兜了,你可是我亲生的崽诶!” 鹿兜兜两条小白藕似的胳膊伸过去紧紧抱住鹿汀朝的腰。 孩子稚嫩的声音慢吞吞的, 细声细气的道:“那朝朝去哪里,都会带着兜兜吗?” 鹿汀朝很肯定:“对呀!” 鹿兜兜这才从鹿汀朝怀里抬起头,在车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竟像是盛了泪,又很快被孩子自己努力缩了回去。 鹿兜兜环着鹿汀朝的腰:“朝朝要发誓。” 虽然鹿汀朝这人不是个特别靠谱又特别负责的家长,但鹿兜兜从小就是他亲自带在身边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鹿汀朝不算是带着鹿兜兜长大,倒像是两只跌跌撞撞不谙世事的小动物一起互相陪伴着成长。 鹿兜兜的眼泪让鹿汀朝心疼坏了,立刻将自己可可爱爱的崽抱起来亲了一大口:“好!我发誓!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兜兜,这下可以了吗?” “……嗯。” 鹿兜兜吸了吸鼻尖,重新趴回鹿汀朝怀里。 过了一会儿,小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在一片安静的环境里重新响起。 到底是孩子。 鹿汀朝伸手顺了顺鹿兜兜的头发,又轻轻捏了一下自己崽嫩嫩的小脸蛋,有些茫然的再次反思起自己的不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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