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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钱人来说,那些制造浪漫的经费,不过是手中漏下的一点沙子而已。 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代表新鲜的晨露,但是贺临雪看到那些花时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无聊。 那些巨量玫瑰,对他来说,除了占地方,看它们凋零,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玫瑰代表浪漫,送上全世界的玫瑰,就能代表一个人至死不渝的爱吗? 隋烨今晚的花费,可能抵不上贺临雪一小时的收入,但在这之前,他刚刚还完了欠款,甚至为了医药费被人包养,拒绝了贺临雪的资助,还要要自费读完大学。 对贺临雪来说,这不是他惯常的消费水平,但对于隋烨来说,却是他目前能倾尽办法,为贺临雪献上的浪漫。 耳边只有海风的声音,这座屹立这片大海多年,一直作为航行船只唯一指路明灯的古老灯塔,在孤寂的漫长岁月里迎来了他的结局,但今晚,一个少年为哄爱人开心而献上的浪漫星海,又让它再一次散发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贺临雪看着杯中的液体:“隋烨,你觉得值得吗?” 隋烨不解:“什么值得吗?” “把钱花在这种地方。”贺临雪停顿了一下:“我是指,即使要看流星雨,要观星,应该也有其他更物美价廉的地方,也不用什么葡萄酒,如果把钱花在更实用的地方,不是更好吗?毕竟,即使你为我献上了这样的浪漫,我甚至没有给你回应,这样的费钱费力,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是很亏吗?” “值得啊。”隋烨想也没想道:“我带你来看宇宙,看星空,不仅是因为宇宙代表浪漫,而是希望这种给我带来力量的宇宙之美,能让你的不开心和烦恼消失,哪怕只有今晚这么一会儿,那就值了,所以,贺临雪,你的不开心,有少了一点点吗?” 隋烨的回答好像一把钥匙,在贺临雪心上打开了一把锁,心上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他没有直接回答隋烨的话:“其实你能猜出我跟慕钟言过去发生了什么吧?” 隋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以前我只是在心里大概有些猜想,但今晚的事,基本能印证了那些猜想。” 贺临雪看向隋烨的双眸,少年的眸子真挚、干净,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猜想总是会与现实有出入。”贺临雪突然开口:“虽然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过......不妨让我这个亲历者来告诉你,过去的故事吧。” 隋烨微愣,眼中满是惊愕,没想到贺临雪会想要主动讲述他的过去,他曾经以为这一天不会太早到来,甚至可能不会到来,他屏住呼吸,有些害怕了解贺临雪的过去,又有些期待能完全的了解,知道所有人都不曾知道的贺临雪。 * “临雪,生日快乐,今年就十岁了吧?舅舅不能亲自去给你过生日,不过生日礼物应该已经寄到了吧?姥姥姥爷也很想你,寒假的话来海城玩吧?” “谢谢舅舅,我也很想姥姥姥爷,我会和爸爸说寒假去海城的事的。” 贺临雪挂掉电话,拿起一旁一沓考了满分的卷子跟奖状,向大厅走去,上次他只拿了年级第三,只得到贺景耀一句冰冷的没用,这次他终于是第一了。 这次应该可以得到爸爸的夸赞了吧? 地面映照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却驱散不开家里无处不在的压抑,贺临雪小心翼翼的向沙发上满身酒气的贺景耀走去,他刚回来,身上还带着股酒气,捧着一碗保姆阿姨的醒酒汤正在喝。 “爸爸......” 贺景耀蹙眉看向贺临雪,贺临雪长得很好看,却一点都不像他,简直跟方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看了就让人厌烦的脸,贺景耀的语气并不友好:“干嘛?” 已经习惯贺景耀这种语气的贺临雪攥紧了试卷,然后鼓起勇气拿给贺景耀看:“这是我这次考试的成绩,年级第一......” 贺景耀视线在那张满分试卷上扫过:“怎么?考了满分就骄傲了?迫不及待拿给我看?满分有什么稀罕?这次满分下次就能满分吗?” 贺景耀喋喋不休的教导着贺临雪,一句夸赞都没有,他垂下头,将手中试卷捏出折痕:“我知道了。” “行了。”贺景耀不耐烦道:“等每次都能拿第一再来给我看吧。” 贺临雪捏着卷子准备回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舅舅说让我寒假去海城......” 提到舅舅跟海城,贺景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嫌恶来:“海城海城,我看你就应该让方家养,吃我的穿我的,就知道惦记方家,吃里扒外......” 贺临雪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贺景耀的训斥,直到贺景耀说完了,他默不作声的上了楼,在二楼拐角处,他听到两个保姆的窃窃私语。 “我听说要有喜事了。” “他要再婚了?什么女人有这种能耐?” “老爷子给找的,光这么玩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那......要有后妈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 ...... 因为贺景耀的反对,贺临雪寒假总归是没有去的成海城,他又拿了好几个第一,但始终没有再给贺景耀看过。 过完这个寒假,也就要到了贺景耀的婚期,家里也开始忙了起来,贺临雪像一个被忽视的隐形人,他沉默的应对着一切。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舅舅?” 贺临雪上完钢琴课,惊喜的看向眼前成熟英俊的男人。 方秦笑了笑,让贺临雪上了车,带他来到一个环境优雅的餐厅,找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方秦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当初让方兰跟贺景耀结婚,他其实是不太赞成的,但是方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家里二老太过传统,急得不行,觉得女孩年纪大拖不得,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因为方兰在燕京工作,最后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家里根基在燕京,年纪相当,门当户对,年轻时看起来还算优秀的贺景耀。 方兰也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最终没办法,同意跟贺景耀结了婚。方秦是方家的老三,只比方兰大一岁,跟方兰关系比其他两个哥哥更好,他知道方兰当时私下跟贺景耀提出的条件是不能影响工作,暂时不能怀孕。 可没想到贺景耀也不是个东西,明明在外面还有人,但是还是违背了跟方兰的约定,刚结婚就用了点手段让方兰怀上了贺临雪,耽误了方兰最重要的晋升机会。 最后自然是酿成了惨剧。 当时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方兰唯一留下的骨血带回海城,二老也自觉对唯一的女儿有愧,准备把外孙带回来好好抚养长大,但是贺老爷子不同意,这毕竟是他的长孙,当时就差给方家二老跪下,并保证会好好对待贺临雪,最终两边拉扯了很久,老年人总是有些早该摒弃的糟粕思想,他终究没能把贺临雪带回方家。 他在海城,没法时时看顾贺临雪,只想着贺临雪是贺景耀唯一的儿子,应该会对他好,但这么多年,他看得出,贺景耀并不喜欢这个唯一的儿子。 况且,贺景耀要再婚了。 这次他来燕京见贺临雪,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贺临雪一直不知道方兰死亡的真相,他还以为方兰是生病去世。 方秦心下纠结反复,看向面前的贺临雪,这个孩子有着跟妹妹方兰一样的长相,乖巧优秀,简直跟小时候的妹妹一模一样,如何能叫他不怜不爱。 他不知道让贺临雪知道这种残酷的真相是好是坏,但他也不想让贺临雪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将贺景耀当做一个可尊可敬的父亲去对待。 “临雪。”方秦下定决心:“其实,舅舅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 “临雪,你后妈生的龙凤胎弟妹可马上就要回家了,哎,等他们回来了,你爸可就不疼你了。” 三叔贺景翔带着的笑意看着眼前的贺临雪,但贺临雪却精准的捕捉到他眼底看热闹的戏谑。 谁会喜欢后母生下的小孩? 三婶脸上带着点明显的不赞同,撞了撞三叔,示意他别这么说话。 “后妈比我还多一个,你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看着贺临雪的背影,贺景翔皱着眉头道:“这孩子现在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以前可乖了,现在怎么跟浑身长刺似的?玩笑都开不得。” “小孩子家家的,你非得欺负小孩......哎。” 没多久,邱婉月跟新出生的两个小孩回家了,贺临雪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贺景耀看着襁褓里两个小孩脸上的笑意,他敛下眸子,默不作声的上了楼。 幸好,他已经不再渴求贺景耀的爱了。 ....... “钟言,你可算回国了,来,尝尝我刚到的雪茄......" 贺景翔的话没说完,就被摔杯子的声音打断,他皱眉道:“又来?” 慕钟言走出房间向楼下望去,瘦弱白皙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旁边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藤条,狠狠抽在少年的背上。 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旁边还有两个豆丁大小的小孩,一脸害怕的盯着这一幕,却不敢求情。 慕钟言惊讶道:“这是在?” “那是我侄子。”贺景翔道:“就是方兰生的那个,以前是个挺乖的小孩,现在也不知道是叛逆期还是怎么,天天跟我大哥对着干,我大哥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这不就......这两父子啊,隔几天闹这么一出,今天看着像是闹大了。” “你不管管?” “我哪敢管啊?”贺景翔笑了下:“以前也就老爷子以前能拦着点,老爷子去疗养中心以后,这个家我大哥说话可是说一不二的,也就这小子胆子大,时不时的顶一下他爸,你嫂子跟舒曼爱管闲事,在的时候总是会劝一劝,再说了我们也就是老爷子在才住一块,这老宅子塞这么多人挤死了,什么年代了还住一块,等老爷子走了,我立马搬出去,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要我说,服个软不就过去了吗?” 慕钟言倚着栏杆,吸了口雪茄,半眯起眼睛,姿态懒散,看向贺临雪的目光却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少年不过十来岁,却有着惊人的美丽,漂亮的面孔满是倔强,即使被鞭子狠狠抽到背上,也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恨,只有彻骨的冰冷。 贺景翔搂过慕钟言:“不管他不管他,这小子脾气大得很,连我这个叔叔都不放在眼里,要我说也合该多教训教训。” 慕钟言笑了笑,收回了目光,跟贺景翔走向房内。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 ......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贺景耀一脸怒火,盯着眼前一脸嘲讽的贺临雪,就是这幅冷冰冰瞧不起人的贱模样,简直跟方兰一模一样,随着贺临雪的长大,他跟方兰越来越像的模样,也让贺景耀越来越讨厌:“拿我的藤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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