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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进来的,站在门口处叉着腰看向沙发上的人和猫。 闻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有没有人告诉你进别人房间得敲门。” 闻玥并不理会他这句话,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角坐下:“最近忙了好久累得要死,来你这歇歇。” 说完便拿起一旁的遥控板,知道闻榭向来都是随便按一个电视当背景音,索性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节目。 “还是你上次按的那个?”闻榭看了眼电视上的节目,只觉得人有些眼熟。 “是啊,没想到你还记得呀!看来对姐姐还是很上心的嘛!”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是几条信息,点开聊天框刚打几个字但又全部删掉,直接退了出去。 “待会儿出去你把头发好好弄下,跟鸡窝没两样了。”闻玥瞧了眼他头发,提醒道。 闻榭嗯了声,把手机放下。 “到了外面尽量不要板着脸,不要求你去陪笑,只要别给他们甩脸子就行,那些故意找茬的除外。”闻玥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你姐姐我对你只要不做破坏底线的事都可以纵容,但今天不一样,是奶奶的八十大寿。” 闻老太太平日里最喜欢闻玥,待她比谁都好,闻玥对她很是尊敬,最近几天为了操办生日忙前忙后,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来煞风景,无论是谁。 “我还是没那么贱。”闻榭双手卡住刀疤的前肢,把它举了起来跟自己平视。 他分得清轻重,抛开种种一切,闻家在经济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每个月的钱都按时打到他卡上,而且金额不少,他还没有忘恩负义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闹事。 闻玥还没在这待多久就起身继续去忙了,闻榭站起身去厕所镜子面前照了下,身上穿着送来的黑色西装,头发算不上乱,还不至于是鸡窝,不过还是重新弄了几下。 走到大厅的路上正好碰见推着闻老太太到处逛逛的闻玥。 闻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都是坐在轮椅上推着走。 刚还在和闻玥笑着谈论布置的闻老太太瞧见面前的人后收起脸上的笑容。 闻榭全当没看见,乖乖开口道:“奶奶好。” 闻老太太嗯了声当做回应,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年纪轻轻不学好,尽去糟蹋头发,染成这样谁还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学生?” 闻榭微微低着头,也不解释。 “奶奶,他……” 闻老太太抬手示意闻玥别说话:“你别替他说话,也不看看他这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说了他几句后也觉得没趣,让闻玥推着她继续走。 …… 等闻老太太参观完布置的场景后庆生宴正式开始。 来的人都是淮城的上流人士,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闻榭对这些提不太起兴趣,而且也融不进去,干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刀疤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坐下迫不及待重新跳到他身上。 没过多久,面前就出现一道身影,闻榭毫不意外,头也不抬一下,低头摸着大腿上金渐层的脑袋,一个眼神也没给面前的人。 刀疤昂起脑袋,爪子在西装裤上一踩一踩的,眯着眼,轻轻蹭着闻榭的手。 “你没回我信息。” 贺闲站在他面前,挑着眉看他。 与之前闻玥接风宴上的打扮差不多,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而凌厉,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领带一丝不苟地收紧,比平日里的休闲衣服多出几分冷感。 闻榭这才懒懒抬眼,并不作解释,如实回答:“嗯,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贺闲会来,在那条信息出现在手机上之前就知道了。
第30章 闻榭缓缓站起身来, 把刀疤抱在怀中,趴在臂弯里慵懒地伸展着身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现在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被闻玥喂得很胖,带出去洗澡都得按超大型小猫收费。 “去哪?”贺闲问道。 闻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从他身边走过去,解释道:“不想待在这, 去后院吹吹风。” 后院没什么人, 与大厅相比安静许多, 春夏期间的晚风吹在身上不热不燥。 他突然停下脚步, 微微侧过身向身后看去。 贺闲并没有跟着别人走还被发现的自觉, 见他看过来也不装模作样编点借口,直接走到了闻榭身边。 闻榭没有说话, 他就知道贺闲会跟过来。 上次在闻家房子里的见面也是在后院,贺闲问他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在听到回答后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脑袋后仰着, 看着漆黑的天空, 忽然开口:“你怎么不去跟着你父母去给我奶奶敬酒。”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等贺闲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别说什么不认识路,能精准找到我在哪但找不到今天站在中心的主角。” 月光下, 两人的身影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贺闲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没有在长椅上坐下, 站在闻榭身前低着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他们说什么了?” “……”闻榭咬了下唇,偏过头没有说话。 贺闲总是这样,装也不知道装一下。 他们都是商人,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有些事是瞒不住的,私底下早传了个遍。 闻家私下那些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不爱听这些,豪门里什么事都有,可能今年还是恩恩爱爱的夫妻,明年就领着私生子回家,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这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闻榭也不跟他隐瞒什么:“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无非就是……身为保姆的女儿,却灌酒去爬闻家掌权人的床,然后顺利有了孩子,成功赖进了豪门,享受荣华富贵。” 他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这些你都听到过吧?” 贺闲垂下眼,没有说话。 闻榭耸了耸肩:“早听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这些话就时时刻刻伴随着他和他的母亲夏婉音,抹不去,擦不掉。 就像烙印在皮肤上的疤痕,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夏婉音从来不去跟别人解释,她不爱见人,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然后望着远处发呆,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不去招惹别人,但别人总爱来找她。 闻志远对她没什么感情,把她和闻榭安排到最偏的房间,嘱咐管家不要让自己看见他们两人。就算亲眼看见她和闻榭身上的伤也不会说什么,更加坐实传闻,放任任何人都踩在他们头上。 小时候的闻榭总是觉得夏婉音很矛盾。 在看见他一身伤时总会颤抖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泪水打湿衣服,嘴里不停抽泣着,说着“全是妈妈的错”。 但有时又会毫不留情得在他本就没什么好肉的身上再次留下伤痕,哭着大喊“为什么你会出现,为什么他们要逼我生下你,这全都是因为你!”。 直到六岁时,偷偷跑出玩收到了陌生老奶奶送的糖果,有两颗,他吃了一颗,很甜很好吃,他把另一颗揣进口袋里,迫不及待跑回家,想让夏婉音也尝尝,但走进大门才得知了夏婉音自杀了。 他不相信夏婉音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没腿高的小孩抓住闻志远的裤子,求着想见见她,却被一脚踢开。 这一脚力气很大,他被踢飞几米远,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不等他起来就被管家喊人给拖走了,无论怎么反抗都没用,闻志远不愿分他一个眼神,跟一旁的管家说着什么。 他被拖到了之前住的房间,保姆嫌弃地拍了拍手:“哭什么哭!那婊/子要死也不知道死外面,把这宅子弄得晦气得很!” 说罢猛地关上房门。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脚而隐隐作痛。 强撑着站起身来环顾一圈,里面东西都被收拾地井井有条,还带着生活的气息。 明明上午还在这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那双手很温暖,悉心替他挑选今天要穿的衣物,这会儿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他跪坐在地上,口袋里的糖果包装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喉咙发紧,保姆的斥骂还在耳边回响。 躺在腿上的刀疤似乎是感受到闻榭的情绪波动,突然竖起耳朵,毛有些炸,闻榭安抚性地摸着它的背。 那颗糖他到最后都没有吃,在她安葬好后放到了墓碑前,与那些贡品放在一起显得特别突兀。 “我之前听他们说过,其实我本来不该出生的,在我妈知道有个孩子后立马就要去打掉,却被拦住了。”闻榭缓缓闭上眼,声音平静的可怕,“我……” 他停顿一瞬,不太想说出这个称呼,想了许久才换成:“她父母没让她打掉,每天都看着她,最后出生后他们靠着我确实拿到了一笔钱。” 闻家一开始并不认这个孩子,夏婉音的父母抱着这个才一个月大的孩子在闻家闹了许久,原本都要被扫地出门了,闻玥却突然开口想让闻志远把这孩子留下,闻玥几乎说什么闻志远都会立马给她实现,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头一次拒绝了闻玥。 但不知道那时候的闻玥是怎么想的,被拒绝后并不死心,转头就去找了最宠她的闻老太太,软磨硬泡很久才成功。 隔天闻志远就把夏婉音和孩子带回闻家,并取名叫闻榭。 闻志远本以为闻玥以后会很照顾这个小孩,但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闻玥平日对闻榭和夏婉音那些事视若无睹,只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才会上前拦一下。 闻榭并不怎么想知道为什么闻玥要求着让人留下他们母子,却看着他们被人践踏,这些他早就不在乎了,至少当时确实是留了他一条命。 刀疤在闻榭腿上不安地动了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陷入掌心,却被一只手给捏住,掰开了用力握紧的手指,掌心上还留着深深的印子,闻榭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一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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