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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晚上都不敢睡觉,成宿成宿的给田全宝量体温,一旦烧起来就用酒精给他擦身。白天田全宝退烧后,林潮才能眯上一会。 田全宝醒来时,林潮躺在他身旁睡着了,床头柜上是早上林潮点外卖送过来的粥。 田全宝喝了几口粥,空了几天的胃有了一丝暖意,他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洗了把脸,这几天连着发烧,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洗完脸,擦了点水乳,田母来了电话,这几天田全宝早晚一个电话问家里情况,田母没主动打过,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你快回来,你爸要不行了。” “怎么了?”田全宝脑中轰的一声,双腿发软。 “你快回家!”田母焦急的大喊一声,挂断了电话。 田全宝回拨回去,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田全宝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刚刚吃进胃里的粥此刻在里面翻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林潮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田全宝不在旁边,床单上只有一个躺了一晚压出的痕迹。 “媳妇儿?媳妇儿?”林潮叫着田全宝,听到厕所的声音,他爬起来穿上拖鞋去找,走到床脚处还被绊了一下。 “怎么了?”林潮快速走过去蹲在旁边轻拍田全宝的后背。 田全宝拼命的呕吐着,胃酸反流,灼伤了食道,眼泪糊了一脸。 “给我,给我买票,我要回家。”田全宝捂着抽痛的胃,痛苦的喘息着,边哭边断断续续道。 “怎么回事?”林潮心里发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全宝的天都塌了,他浑身都在颤抖,每个肌肉都不听使唤,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拼不成完整的话:“我,我爸,出事了。” 田全宝买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到了省会马不停蹄的转乘回家的火车,下了火车一路打车到家。 林潮要陪他回来,他坚决拒绝,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和父母有关,而是关于他们。 一路上他给家里打了无数遍电话,都没人接。 到了家门口,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他想象中一院子人的情况,田全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爸还在。 “妈!妈!我回来了”田全宝朝院内大喊,可是没人回应,门没锁,他推开门,家里安静的针落可闻,没有一个人在,他试着推开父母房间的门,门里面反锁着,推不开,他叫了两声,也没人应。 田全宝心下发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先回到自己房间,想躺一会再给田母打电话。 刚进房间,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他迅速转身想要出去,门却从外面落了锁。 田全宝用力的晃动着门。 “谁在外面?” 屋外是田全宝父母的声音。 “勒样要得不?他不得跑出去噻?” “窗户我都封死咯,他跑不出去嘞。” 听见门外田父的声音,田全宝拼命拍打着门:“爸!妈!你们在干什么?放我出去!” 田母在门外朝内喊道:“留住,你乖乖在家待到起嘛,我们都是为你好嘞。” 田全宝急的要死,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妈!我爸怎么样了?你倒是让我出去看看,把我关起来干嘛?” “你老汉我还硬朗得很!在家头给我待到起,少想跑出去跟那个男的混!”田父的声音中气十足。 田全宝心里一惊,怀疑父母知道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爸!妈!放我出去!” 无论田全宝如何用力拍打着门,都无济于事,田父田母再也没有回应。 田全宝想跳窗出去,可是窗户已经被封死了,窗框都用钉子钉着,中间还拦着木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田全宝无力的躺在床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浑身发冷,骨缝一阵一阵的刺痛,又发烧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林潮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田全宝给林潮拨了回去。 “你可接电话了!”电话一接通就传来焦急的声音:“家里怎么样?” 田全宝张了张嘴,嗓子干疼说不出话来,只能挂断电话把目前的状况用微信发过去,他怀疑父母知道他和林潮的事了。 林潮那边听到他又发烧了,紧张得不行,让田全宝快点叫田父田母带他去医院,但是田全宝这边刚发完消息,就再度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田母进来送饭,才发现田全宝的异样,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怎么叫都不醒,已经烧晕过去了。 田母叫来村里的大夫来给田全宝打针,大夫说田全宝烧的太厉害,怕烧出肺炎,最好是去县里住院观察,田父田母商量了一下,怕去县里到时候他再跑出去,就先在家里挂水,实在不行再去住院。 大夫走后,田全宝的手机响了起来,田母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叫林潮的打来的,和田全宝室友说的那个男的的名字一样。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你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你不要再给我儿子打电话了,我儿子是好孩子,你少招惹他。”说完果断的挂掉电话,将手机带走了。 林潮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心里猜了个大概,他现在要去找田全宝,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田全宝再醒来,烧退了一些,还是浑身无力,他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忽地起身掀开枕头和被子,手机都不在下面,他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药瓶,心里明白了,手机应该是被田父田母拿走了。 他痛苦的锤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田母进来送饭,小心翼翼的,怕田全宝夺门而出,先是和田父两个人一起在门口堵着,等田母进来后,田父在外面把门锁上。 田全宝看着他们滑稽的举动,一阵苦笑,他用手掌捂住发烫的眼睛。 “崽儿哦,多少吃点饭嘛。”田母把饭端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 田全宝摇了摇头,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田母看着田全宝苍白的脸,眼眶都瘦得凹陷进去,一阵心疼:“哪凯能不吃饭嘛!长时间不搞饭吃,身体不得搞废啊?” “放我出去。”田全宝暗哑着嗓子道。 “你乖乖嘞听话嘛,爸妈找好人咯,过两天就来跟你医病,医完病你就好喽。”田母不相信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她只觉得是撞邪了,找个先生给去去邪,她儿子去了邪祟,就还是让她长脸的好孩子。 田全宝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从眼角留下,这么多年的伪装,如今不得不自己戳破:“妈,这不是病,我就是同性恋。” “不可能!”田母拔高声调,语气中带着自欺欺人的恐惧:“你听妈嘞话嘛!你就是撞邪咯,等哈儿把病治好就对喽。” 田母摸着田全宝的头,抽噎了一会,哭自己的儿子,也哭自己命苦。 田全宝什么都没再说,转过身去面对着墙,他已经坦白了,信不信由他们。 “妈先出去,等哈儿记得吃饭。”田母轻轻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田父把门打开,等田母出去后,再度落了锁。 田全宝盯着斑驳的墙皮,眼泪一股股顺着鼻梁流下,他颤抖的自嘲着笑了笑,长叹一口气,气息呼出时带着胸腔的颤动。 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妇,这辈子都没算计过人,只有被欺负的份,就连算账都得多算几次才不会出错。 就这样的两个人,第一次算计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居然以性命攸关为借口,千里迢迢把儿子骗回来关在家里。 田全宝瞌上眼睛,咽下心底的苦涩,再度睡去,只有不清醒不去想,才能度过这难熬的每分每秒。 林潮到达田全宝家镇上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这两天都没合眼,眼睛干疼,他去药店买了一瓶眼药水滴上,稍微缓解一下疼痛,就开始打听田全宝。 这个镇虽说不大,但人口不少,孩子生的也多,大小的村庄遍布山间,每去一个村庄都要开好久的盘山路。 这里的人几乎不说普通话,林潮听不懂,也沟通不了,一团乱麻。 他去了田全宝之前打工的奶茶店,那里早已换了新的员工,他们根本不认识田全宝。 林潮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路上抓住能听懂普通话的年轻人一个一个问。 整整一下午,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到。 晚上,林潮找了个网吧,那里年轻人多,他包了个机子,然后楼上楼下一个机位一个机位的问。 网吧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到了后半夜仍然没有一点线索,林潮硬撑着疲惫的身体坚持着,看人都有了重影。 林潮准备换一个网吧再打听打听,一个刚进来的黄毛拦住了他。 “你是要找田全宝吗?”
第40章 林潮低头,黄毛指尖夹了一根烟,低头眼珠向上睨着看林潮。 “你认识田全宝?”林潮抓到了救命稻草。 黄毛点了点头,朝林潮伸手:“有火吗?” 林潮不抽烟,身上没有那些东西,他转身走向吧台买了一个打火机。 黄毛接过打火机,点上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从鼻子里喷出两缕烟柱:“你跟田全宝什么关系?” “我是他室友。” “室友怎么找到这来了?”黄毛吐出一个烟圈,不断扩大,最终飘散在林潮脸上。 林潮呛的咳了一声:“他好久没回学校上课了,我来找他回去上课。” 黄毛笑了一声:“我也是大学生,怎么没人找我回去上课。” “你知道田全宝家在哪吗?”林潮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黄毛点了点头,掸掉烟灰:“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就直说吧,我可以带你去他家,但我需要点好处。” “我给你500。” 黄毛没说话,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嘴里打了个转,然后顺着嘴角慢慢吐出来。 “1000。” 黄毛快速抽了两口,将小半截烟连带着烟蒂按灭在一旁布满疤痕的桌子上。 “成交。” 夜晚的山路只有惨淡的月光,摩托车左右晃动,林潮死死的抓住尾架,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出去。 “你是田全宝男朋友吧?”黄毛拐过一个大弯,转头说道。 林潮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猜出来的。 “你是谁?” 黄毛轻笑一声:“我是他高中同学兼室友,我俩高中的时候住上下铺。” “你是白志?”林潮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这颗黄色的后脑勺。 “你听说过我?”白志有些意外,还有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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