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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住着一个独居的年轻人。一天凌晨,他从睡梦中醒来,手机屏幕恰好亮着,上面写着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生日快乐?下来挪车?还我命来?” “都不对,”沈誉霍地靠过来,改用气声,“那句话是,我在你床底下。” 程澈愣了一下,抓住床沿。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沈誉继续道:“他大惊失色,往床下看,里面空荡荡的。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上面发来了一句新的话。” “什……什么?”程澈说话有些结巴,他和沈誉离得太近了。 沈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几乎是贴在他的耳朵上说:“我在你身后。” 程澈:…… 爱在哪在哪吧。 程澈的紧张不似作伪,沈誉以为他被吓到了,兴致勃勃道:“这个故事怎么样?” 程澈听说过吊桥效应。在强烈刺激的环境中,人们会误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血压升高这些生理反应当成对身边人的心动。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吊桥逆效应? 讲完故事,沈誉躺回原来的位置,程澈心率恢复如常:“这为什么是睡前故事?” 沈誉:“吓晕了就睡得着了。” “……”程澈紧闭双眼,很配合地叫道,“啊,我晕了。” 沈誉轻笑一声:“是我哥说的,他比我大很多,我五、六岁那会儿,他都成年了。我爸妈可能是想让我们培养一下感情,每次他放假回家,就强迫他带我睡觉,他应该也挺烦的,所以故意讲鬼故事……” 沈誉沉浸在回忆里,讲得口干舌燥,等回过神来,程澈已然成眠。他呼吸平缓,睫毛轻轻垂落,睡相很乖巧。 不管过程如何,他的睡前故事也算是奏效了。 沈誉盯着程澈看了许久。很多话他不能对林博锐说,不能对吴闻雪说,但在程澈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宣泄出来。 因为前者是他出生自带的朋友,和他的家世牢牢绑定,而程澈是他从天而降的朋友,脱离一切圈层,只与他产生关联。 困意渐渐入侵,沈誉说:“晚安。”
第24章 早上七点,程澈的生物钟准点报时。 昨晚,他在沈誉的倾诉中入眠。其实他也想多了解一些沈誉的事,可是沈誉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标准、语气又和风细雨,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程澈发誓,如果再有下次,他一定会认真听讲。 根据养生专家的说法,刚睡醒不能立马坐起。程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缓缓睁眼。 虽然这一觉睡得很沉,但程澈总觉得被子变重了许多,甚至于让他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程澈全身血液几乎倒流。 沈誉像只八爪鱼一样盘踞在床上,用半边身子将程澈死死锁住。 在这样的窘境之下,程澈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他动了动手臂,尝试着把四肢抽出来,结果引发了连锁反应。沈誉哼了一声,侧身将右手直接搭在了程澈肚子上。 程澈被禁锢得更紧。他隐隐感觉到某个部位正在蠢蠢欲动,犹豫要不要叫醒沈誉,就在这时,另一边床头柜上,沈誉的手机欢快地振动起来。 得救了。 沈誉在床上滚了一圈,凭借肌肉记忆伸手按掉闹钟。 趁这个机会,程澈悄无声息地跳下床,抓起几件衣服冲进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沈誉正目光呆滞地倚在靠背上。听到开关门的动静,沈誉撩起眼帘晃了他一眼:“早上好。” 大概是刚刚苏醒,面部肌肉还没被完全激活,沈誉脸上呈现出程澈从未见过的疏离神色。他的五官长相本就偏冷,配上目空一切的表情和凌乱随意的发型,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质。 程澈很不争气地心动了一下。他应了一句早上好,然后低着头走到床边,将叠好的睡衣放在枕头旁边。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誉捋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衣服都换好了。” “我早点收拾,这样就不用两个人轮流等卫生间用了。” “为什么要去卫生间换衣服?”沈誉不解,“在这儿换不就行了?” 程澈哑然,半晌才道:“可能因为,我是南方人吧。” “哦,好吧,”沈誉掀开被子,在床底下找了一会儿自己的拖鞋,“不是很懂。” 半小时后,沈誉变回了程澈熟悉的那个潮人。两人一同下楼,到客厅和大部队集合。 在镇上吃过早餐,一行人直奔缆车站。 此前,程澈从没接触过滑雪,自然也没有雪服、雪板、雪鞋之类的用具。 好在缆车站附近就有一家雪具店,程澈试好装备,又租了一套双板。 国内虽然单板盛行,但欧洲主流还是双板,雪场条件也更适合双板。程澈连业余爱好者也算不上,勉强只能说是个游客,所以还是选择了更易上手的双板。 他抱着板子走出雪具店,沈誉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 “他们都上山了,我们也走吧。”沈誉扬了扬下巴,却不是冲着缆车的方向。 程澈有点懵:“我们不和他们一起吗?” 沈誉沉吟道:“以你目前的水平,就算上去了也只会被救援车拖下来。” 滑雪本质是一项极限运动,程澈无法反驳:“那我们现在去哪?” “坐车去新手区,就在村里,”沈誉理所当然地说,“我先教你基本的技巧。” 新手区都是缓坡,不少滑雪学校的学生在此练习。 程澈穿上雪板,先从蹬板卡刃学起,再慢慢进阶到制动、转弯。 沈誉说要教他,并不是随便说说。沈誉教得认真且耐心,不停地帮他纠正动作,中途有几位华人雪友听见他们说中文,还以为沈誉是哪家机构的一对一私教,专程来问程澈在哪儿请的。 程澈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朋友。” 继而,他收获了一堆“你朋友真好”的感叹。 程澈下半张脸都藏在口罩里。他抿抿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无论如何,一天下来,程澈算是驾驭了新手区的全部雪道。于是第二天中午,他终于坐上通往雪场的缆车。 如果说山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现代化小镇,那沿着索道一路上升,截然不同的风光渐渐出现在程澈的视野当中。 入目皆是茫茫的白,山丘连绵起伏,一望无际,极为壮观,让人不禁思考起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 然而下了缆车,眼前的景象却并非程澈想象中那般原生态。四周热闹非凡,不远处有一栋规模颇大的全透明玻璃建筑,从外面就能看见许多食客坐在窗边用餐赏景。 得知程澈和沈誉上了山,吴闻雪发来消息,让他们直接去餐厅二楼。 吴闻雪订了一张八人方桌。程澈上去时,其余六人都已到了,只剩两个相连的位置空着。 两人一入座,吴闻雪就托着下巴道:“澈澈,学得怎么样?” “滑行、刹车应该没问题。”程澈对上初级道还没太大把握,但沈誉花了那么长时间指导陪练,他也不能说不好。 “那就好,”吴闻雪道,“本来我还打算给你找个教练,结果沈誉非要亲自教你,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老李道:“怪不得这两天没看到沈公子,我还当他躲在房间睡觉呢。” 沈誉扫了吴闻雪一眼:“我那不是为了让你少破费一点吗?” “好好好,”吴闻雪不置可否,“就当是为了我。” 午后,众人酒足饭饱,找了一条雪况相对较好的蓝道滑雪。 欧洲雪道通常分为绿道、蓝道、红道、□□四个等级,难度依次递增。但索尔登没有绿道,最简单也是蓝道。 程澈踏着板子艰难地爬到坡顶,视域骤然开阔,前方雪面尽管宽敞平滑,却也有着不容轻视的陡峭弧度。 雪道上雪粉飞扬,除了高手呼啸而过时带起的,更多的是学艺不精的新手变着花样摔跤时溅起的。 程澈本就心里没底,好不容易攒起一点勇气,此时也灰飞烟灭了。 “怎么滑啊?” “上午不是练得好好的吗?”沈誉站得松弛,“上午怎么滑现在就怎么滑。” 程澈觉得不能这么类比。上午是新手区,现在是蓝道。而新手区和蓝道的区别,就好比儿童摇摇车和重型卡车的区别。 “我怕撞到他们。”程澈道。 沈誉:“那我在你前面,你只管跟着我,顶多会撞我,不会撞到别人。” “可我也不想撞到你。” “没关系,我很耐撞的,”沈誉笑了笑,利落地滑开几米,“走了。” 程澈无奈,只好身体前倾,跟着滑了出去。 沈誉没有过度炫技,一路下坡滑行得相当平稳。 程澈在后面维持着不远不近的间距,逐渐也找回了一点自信。 两人的雪板在雪面上划出四道流畅的轨迹。 好像确实没那么恐怖。 但在转过一个弯道后,程澈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为确保雪面平整,雪场会在每天早晚没有开门放客的时段进行压雪工作。但营业期间,随着滑雪者的频繁活动,雪面被推移和压实,形成了一个个起伏的鼓包。 对于高手而言,这些鼓包是挑战,可对于程澈这种新手来说,鼓包就是灾难了。 经过第一个鼓包时,程澈尚且能调整重心、控制速度。等他在陡坡上被一连颠了好几下后,脚上的两块板子也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控。 程澈动用了一切他能想得起来的操作,全都无济于事。 只能用最后那个办法了。 摔刹。 眼见和沈誉的距离越来越近,程澈顾不上那么多,大声喊道:“沈誉!” 沈誉娴熟转身。 程澈张牙舞爪地俯冲下来:“让开!” 沈誉闻言眉毛一拧,非但没有让开,还张开双臂,不慌不忙地迎了上来。 摔刹的希望破灭,程澈无计可施,只能任凭自己撞进沈誉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齐齐陷入雪中。程澈狼狈地趴在沈誉身上,虚弱地说:“你在干嘛?我不是让你躲开吗?” “你在干嘛?”沈誉反问,“我不是让你撞我吗?” 程澈:…… 倘若这是一部偶像剧,那么下一秒,镜头一定会对准他们,开始三百六十度转圈,记录主角的唯美吻戏。可惜这不是偶像剧,他和沈誉也不是男女主角。 程澈挣扎着坐到一边:“你没事吧?” 沈誉轻松自如地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我没事,你能站起来吗?” 程澈没去拉沈誉的手。他捡起掉落的雪杖,依靠自己的力量灰溜溜地爬了起来:“可以,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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