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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时袁照临突然喊住他,宋年停在原地,他脑子很乱,他怕袁照临这时候突然骂他一句,要骂醒他,要对他说他和方家已经再无关系,最好的做法是各自珍重。 对,就像应川那天说的,各自珍重。 “去吧。”袁照临说。 “这边有护工照顾我,你别放不下心。” 宋年愣住,他红着眼眶看向病床上的袁照临,对方轻轻笑了一下,说:“小年,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宋年含泪走出医院,随后打车去方家别墅,门卫还认识他,他一边礼貌地和宋年问好,一边悄悄地按下了内线电话通知管家。 等待的时间里,宋年问保安方静淞是不是在家里,保安说不知道,这当然是托辞,宋年听后愈发担心,他想闯门,被保安拦住。 管家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宋年平时一个好脾气的人,因为和保安争执急头白脸地吵了起来。 “宋小先生?” 管家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宋年情绪稳定下来,他朝保安致歉,门开的一瞬间冲进去跑到管家面前,声音慌张。 “管家,方静淞是不是在家里,他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严重吗……” 管家拦住他继续朝前走的身体,劝退他:“宋小先生,您还是请回吧。” “为什么?”宋年从管家脸上看出情非得已和欲言又止,可无论他怎么问有关方静淞的问题,管家都始终闭口不答。 宋年愣住,他望向眼前这个自己曾生活一年的家,过往记忆一帧帧浮现在眼前,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管家,再出声时声音已然哽咽。 “他……方静淞他,是不是死了?”
第109章 失去联系 不止管家口风紧,从别墅离开后,宋年又打车前往方家老宅,私庄里门禁森严,没有主人家的邀请,宋年连靠近都很难。 他向老宅的仆人介绍自己的身份,情愿这些人只是觉得他如今已经和方家再没关系而口中敷衍,可从别墅到老宅,每一个人都对方静淞的生死都闭口不答。 宋年无功而返,半路想起或许自己可以问问褚辰,他给管家留讯息,了解到褚辰现如今正在家里养伤。 爆炸那晚宋年不知道褚辰是随方静淞一起来的东湖会所,他本以为能从褚辰这里打探出消息,到了地方看见了人,才感到惊讶。 褚辰受了伤,一只腿和一只手臂都打了石膏,给宋年开门的是褚辰的父母。 “宋小先生。” 褚辰让父母先离开房间,如今褚辰躺在床上不能动,他见到宋年过来还有点意外,笑着和他打招呼。 “知道宋小先生你还活着……”褚辰弯唇,尾调声音沙哑,有些话起了头,说完却很困难。谁都知道劫后余生,除了喜悦还有不可名状的悲伤和感慨。 宋年也由此知道了那晚爆炸之前,他所看不见的视角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褚辰被严政霄的人带走,至于严政霄的目的,结合现在的结果来看,大概是觉得褚辰跟在方静淞身边多年,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再杀他抛尸。 褚辰当时被绑住,趁两名保镖不注意挣脱了绳索,严政霄的车在前面领航,褚辰的第一反应是抢夺方向盘。 事故发生在市北立交桥301路段,褚辰跌跌撞撞逃离下车,拖着伤腿准备返回东湖会所,只是人还没赶到,就昏倒在路边。 那场车祸事故死了三个人,都是严政霄的手下,严政霄本人轻伤,为了不影响大选,硬说成是后车意外追尾。 “方寒先的情况我不清楚,当时他和严政霄都在车上,”褚辰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只要露面,就势必会被警方逮捕,真是和他父亲一样,因果报应不爽。” 褚辰的伤没事,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 宋年很久才回过神来,他还从褚辰这里了解到很早之前,在方静淞发现严政霄有违法实验的嫌疑时就在着手收集对方犯罪的证据。 只是刚好那时候alpha生病,身体出现反复高热的异常症状,后面又遇到易感期,分身乏术,许多事看似都未有定性。 宋年回忆起当时,知道这其中还有自己和方静淞感情牵扯的一部分。那段时间方静淞应该很不好过,一边要忙正事,一边还要拖着病躯来找他求和。 偏偏那时候,他对alpha的所有示好都避之不及。 “你有他的消息吗?”宋年心里五味杂陈,他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褚辰这边,可话落看到褚特助低下头良久无声。 “严政霄一定会被枪决的!”褚辰握紧拳头,他抬起头望向宋年,好像现在只能用这句话安慰这场跨越十年的,事故里的所有受害者。 紧绷的一丝弦终于在这一刻断裂,宋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极力稳住身形,深呼一口气朝褚辰道别,“褚特助,你好好养伤。” 顿了顿,宋年扯唇,像一个溺水之人最后挥动手臂,是舞蹈,是绝望。 omega挤出微笑,说:“褚特助,如果有方静淞的消息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一个月后,袁照临出院。警察已经到场,宋年在病房里收拾衣物和能带走的东西,应川过来送行。 “我会在里面好好改造的。小年,你要照顾好自己。”离别时,袁照临给了宋年一个拥抱。 目送袁照临走上警车,路边梧桐树叶飘落,宋年才恍惚已经到了深秋,应川问他待会儿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了,我申请了复学,最近正忙着搬宿舍。”宋年说。 应川点头,大选结束后,应家的事情要走程序,他父亲虽然被革了职,但好在应家是保住了。 学校那边应川即便得空,也懒得过去,他看了一眼宋年,omega神色平淡,每次见面,这人好像都比之前消瘦些。 应川两手插兜,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辆辆车过去,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他淡声说:“严政霄的判决出来了,年底前枪决。” 宋年沉默,拳头一点点收紧,“严政霄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东湖湾疗养院正式投入使用前,检方从严政霄电脑的私密文件里找到了他利用那些被收容的病患omega当作实验体的备案计划,此案背后牵扯甚多,一桩桩一件件,加上整个司法系统里的人,光是追责到年底都未必能结束。 但宋年和应川都知道,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新总统上位后,已经废除了联邦新法案,基因优化技术相关禁令不变,除了用于军队疗愈,任何用于人体实验或腺体改造之上都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宋年谈到应缇,应川无奈说:“后日开庭。应缇说过,无论到时候会怎么判,他都不会上诉。” 此生最大的心愿已了,应缇再无遗憾。遗憾的人成了应川,他们三年前在酒吧相识,那地方暗地里是黑市交易点,应川十八岁时日天日地,最看不惯的是父亲的情人即将踩着他刚去世的母亲的灵位上位。 十八岁,还是高中生,应川没指望把在论坛里看到的陌生网友的匿名回复当回事,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那间酒吧,准备花钱找人冒充绑架犯,绑架父亲的情人,最好威胁不成再搞个意外撕票。 应缇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少年游刃有余,说会主动帮他解决此事。 事后很多年,应川其实早就明白了当初是因为自己姓应,父亲是监狱长的身份,所以应缇才会为了利于自己后续的潜伏,在那一晚主动邀请他喝那杯酒。 十八岁的天空是蔚蓝的,但那一晚目之所及之处灯红酒绿,光影迷乱,神秘的少年狡黠地在他耳边说出自己的计划。 “男人都是这样,何况你父亲那样高高在上的有权有势的alpha,他是上位者,但如果有一天一个身份和权利皆受制于他恩惠的低贱情人,背叛了他,你说他会怎么样?” “让你父亲尝尝失权的滋味,岂不是比直接要了他那个情人的性命强?”少年递给他一包药粉,微笑着说,“这叫借刀杀人。” 父亲的那个情人确实没什么底线,派了个姿色稍微好点的男人就轻易让对方沉沦,应川锁住酒店门窗,打电话叫父亲过来捉奸。 然后,他冷静地拍下父亲到场后情绪失控将情人掐死的画面。 事后用来威胁父亲之时,他想起那包由少年递给他的药粉,在更早之前,被自己溶在了父亲的水杯里。 应琮京失控杀死自己的情人,证据被儿子拍下,成为威胁他的证据。 而十八岁的应川借此威胁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晚的少年一个应家的身份。 自此,少年成为他名义上的弟弟,两人相处三年,彼此利用,彼此共生绞杀,彼此心甘情愿。 应川开车走了,宋年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下错过了两趟回学校的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他已经习惯走神,走神的时候思绪是空的,记忆不会特地停留在某一段,往往等回过神后,宋年才恍惚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宋年在手机上搜索“年轻人得老年痴呆的概率有多大”,在得知老年痴呆症并非是老年人的专属病症时,他产生了短暂的担心和忧虑。 随着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宋年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是不是他等不到再见到方静淞,就会在某一天突然把他给忘掉。 …… 两天后,有关应缇的判决下来了。 他被判处十年监禁。 宋年坐在旁听席,目睹应川眉头紧皱,在审判长念完长长的判决书后颓然倒在座位上的场景。 十年,人生大概没多少个十年。 应缇被带下去时,最后一眼看向了宋年,他微笑,全然接受了这个审判结果,如应川几天前说的那样,应缇不会提起上诉。 宋年走出法庭,深秋的阳光稀薄得像投影仪打下的光,随着绿灯亮起,他裹紧衣服,涌进斑马线上的人群里。 第二天宋年在宿舍接到警局的电话。 第二次踏及此地,宋年在审讯室监控里看到了沈红黎。 “有人举报她涉嫌十年前在谬城第十九福利院里伙同前任院长贪污受贿,以及蓄意纵火、拐卖儿童罪。” “沈红黎在逃十年期间同样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钱色交易、赌博、诈骗……十年前谬城化工厂案攻破后,真正的宋家遗孤身份已经确认,因为该事件和你有关,我们才会叫你过来一趟。” 警方打开问话笔录,看向宋年,说:“沈红黎已经全部招供,因时隔太远,有关于你是否还有家人或者亲人在世,一时不好调查清楚,不过我们会配合谬城警卫局帮你一起寻找的,有结果会通知你。” 宋年向警方道谢,走出监控室时,与被警员押着出审讯室的沈红黎擦肩而过,对方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他。有关沈红黎的罪责会由法庭依法裁判,有关宋年的人生却无法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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