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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怔怔地抬起头,他眼眶微红地看着管家,突然哽咽:“不,我天真,愚蠢,总是轻易就相信别人。我总是惹麻烦,我没有能力自救,除了依赖别人……我什么也做不到。” 宋年接过那枝玫瑰,盯着花瓣苦笑:“我记得管家你说过,这片玫瑰园属于别墅的上一任主人。那个叫贺甄的人,有着和我一样的性别,他早早考入军校,成为联邦战功赫赫的上将。而我……而我就像这枝玫瑰上的刺。” “弱不起眼,又让人避之不及。” 管家思及过去,叹了口气,“贺少爷他自小就有主意,不然也不至于……”管家噤声,反过来安慰宋年,“我倒希望宋小先生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稍微平复心情,站起来朝管家讪笑:“不好意思,让管家你听了我半天的唠叨。” 管家摇头,叮嘱宋年这会儿太阳大,让他早些回屋。宋年朝管家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管家在身后喊住他,主动说:“方先生去公司了,这几天晚上都回来得比较晚,你要是想他……想联系他,就打电话。” 脚步一顿,宋年闻声佯装肆意地举高一只手臂,头也没回的随意摆了摆,“OK,我知道啦。” 宋年身子乏困,从花园回去后,一直在房间里待到晚上饭点才出来。 他这个下午觉睡了有三个小时,没开空调,醒来浑身湿汗。宋年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傍晚六点半。 窗外夕阳漫天,宋年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很快就感觉到肚子饿。他趿拉着拖鞋下楼,远远就闻见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宋年深呼一口气,堆出笑容,蹦跳着走进厨房:“好香啊,今晚是什么好吃的……” 迎面刚好与走出厨房的方静淞撞见,话尾的语调瞬间急转直下,宋年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方静淞在宋年醒来的前一刻刚到家,刚进来厨房洗手,他听管家说宋年还在睡着,这会儿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方静淞也错愕了一下。 宋年在见到他后突然噤声的反应落在方静淞眼底,他尚未仔细看清宋年的脸,就见omega垂下脑袋,默默移到旁边,为他让出了路。 方静淞突然有种失重的感觉,他从宋年身边经过,走向餐桌。听见omega小声问厨房里的管家:“你不是说方先生很晚才回来吗?” 方静淞垂眼,掩下眼底的冷淡。 饭桌上,一向吃饭豪放的宋年学会了细嚼慢咽。周围安静得只有碗筷和餐盘相撞的声音,好几次,宋年偷偷抬眼打量餐桌对面的alpha。 只要看到方先生的那张脸,宋年的脑子里就会立刻浮现那晚对方对自己的冷漠。 宋年食不知味,戳着碗里的豆腐,方静淞抬眼,看到他的动作,出声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宋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好了。”只看一眼就垂下脑袋。 方静淞想和宋年沟通的欲望瞬间丧失,他们沉默着吃完这顿晚饭,方静淞去书房,宋年回卧室。像是回到最开始,两人顺势继续分房睡。 宋年下午睡得太久,回房后压根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查看最近的新闻,又从新闻看到娱乐圈八卦,两小时后依旧没有困意。 宋年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匮乏,他翻着手机里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通讯录,手指突然在屏幕上。 那条备注为“方寒先”的号码出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可宋年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两天前的遭遇在脑海中再次浮现,宋年记得一切关于对方的疑点。 宋年盯着这条号码,从床上坐起来,按下拨号键一刻,心脏不禁加快跳动。 “嘟嘟嘟——” 五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 听着这道耳熟的声音,宋年下意识地握紧手机,“你……动了我的手机?” 对面短暂沉默,随后从听筒里传来男人清冽的笑声:“发现我给你留的号码了?啧,都是一家人,那天晚上我才发现你手机里居然没有我的号码,顺手就给存上了。” 宋年不信对面人一点。 方寒先笑声渐停,意味深长地开口:“你难道不想向我求证些什么吗?在你打通电话的这一秒,我就知道,我们将来一定有话要说。” 方静淞在书房处理公务,扣下两粒止痛药用水吞服,药效起作用后,他头痛的毛病才稍微缓解些。 他这两天一直如此,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 手边公务处理完的时候,他喘了口气,给褚辰发消息,交代自己明天会迟三个小时到公司,其他的工作行程照旧。 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点,方静淞走出书房,经过主卧门前看到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他脚步微顿,走向了对面的次卧。 一夜头痛欲裂,第二天方静淞早早起床,早饭的点宋年没有下楼,方静淞没看到他的身影,出门前只交代管家一句:“记得提醒人吃饭。” 坐进车里,方静淞吩咐司机去城郊的私人会所。 近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起不到任何本质性作用,方静淞自认为这些走流程的诊断手段大费周章,问询、填表、推心置腹似的聊天。 每一样都让他排斥,每一样也都丝毫起不了作用,无法从根源上解决他的问题。 心理医生惊讶于他的到来,说:“方先生,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距离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前,在他和宋年结婚之前。
第52章 泡影 方静淞一直觉得能让自己失控的东西不多。 程仲然死的时候算一次,两年前贺甄死的时候是第二次,前者让他和方聿的父子之情雪上加霜,后者让他对胡尚峰恨之入骨。 现在,似乎又多了第三件。 他饱受头痛的折磨,失眠、多虑,严重到无法正常工作。在宋年昏睡的这两日,他会习惯性站在床边看宋年并不踏实的睡颜。 omega眼角总是溢出湿润,大概和他一样连在梦里也不好过。 两天抽空了三盒烟,从卧室阳台到公司的办公室,他烟不离手。尼古丁短暂麻痹神经之后是心底漫长的落空感,于是反反复复点燃烟。 反反复复将自己从心脏深处蔓生出的情感一点点燃烧殆尽。 可只要闭上眼睛,身体就会陷入失重感,这种感受方静淞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于是在身体出现异常之时,他立刻怀疑到自己病情复发的可能。 三个小时的问诊最终提前结束。 方静淞拒绝了心理医生为他提供的所谓正向的治疗手段。 他照常回公司,照常处理公务,开会时听着底下员工的汇报,他罕见地走了神。 直到会议室陷入安静,方静淞回过神,注意到讲话的员工和几个经理都在用迟疑的眼神盯着他。 边上的褚辰及时压低声音向他复述了一遍大概,他收敛心绪,点头同意了提案。 会议草草结束,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就忍不住点烟,褚辰推门进来,见状表情一怔。 褚辰将文件拿给他,说:“会长,这是现在要签的文件。” 他点着下巴示意褚辰放到桌上。褚辰放下文件,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静淞在烟雾里眯了眯眼,他放下打火机,看了褚辰一眼,“有话说?” 褚辰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会长,你要注意身体。” 方静淞笑了一下,抬腕看时间,“到点了,你不下去吃午饭?” 褚辰走出两步,又回头,抿了下唇,开口:“虹区那间拳场挂名在一个小经理头上,就是对方以防被查搞的烟雾弹。宋小先生是无妄之灾,眼下不能立刻讨说法,是因为对方是规划局的高层……” “我知道会长你心里不好受,但来日方长……” 方静淞抬手,褚辰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方静淞想说什么,但他皱了皱眉,最后也只是交代褚辰中午不用替他订餐。 褚辰兢兢业业跟了他好些年,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身为他的贴身助理,褚辰其实很懂得分寸。 方静淞不怪褚辰多嘴,只是这件事他比褚辰看得更透。 夏湾改建的消息一早就有风声,夏湾那块地皮之前被胡家人设计收入囊中,与作为响应保守派主张的手段有关。 因为新一座用来收容腺体存在缺陷的omega等弱势群体的疗养院,未来即将在夏湾选址建成。 虹区拳场的背后投资人是规划局的某位高层,不管宋年这次的遭遇是不是无妄之灾,方静淞都已经在心里埋下警惕的种子。 诚如褚辰所言,眼下无法立即拉对方落马。 何况没有指向性明确的证据,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方静淞接管公司多年,他明白伺机而动的道理。更明白何时应该舍小保大,以集团的利益为重。 褚辰走后,他拉近桌上的烟灰缸,用指尖点了点烟身。 烟灰折断掉落进烟灰缸里,方静淞陷入沉思。他想到今早心理医生和他的谈话。 “方先生,从检查结果来看,您身体上的疾病只有一项因长期服用‘alpha阻断抑制药’而造成的神经性头痛。要缓解很容易,减少服药就好。” “但您现在并不在易感期,也没有服药,所以方先生你现在遭受的痛苦,只与你的情绪有关。” “换句话说,是因为你有心事,所以多虑、失眠,进而引发头痛。” “至于心理洁癖症状的成因,很久之前在我为您诊治时就有过论断,这与您的童年经历有关。” “鉴于您并不想过多透露自己从前的经历,我其实很难为你对症下药。” “做我们这一行的,所遇所见,最后都逃不开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方先生,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所以,这一次能告诉我,引起您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是什么吗?” 指间烟头烧至末端,灼烫了他的手指。 方静淞后知后觉,回神将烟头熄灭。 晚上他从公司回去,半路上,接到管家的电话。电话里,管家应他先前的要求,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宋年今天的餐食和活动。 “一个人在小阁楼的画室里坐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就回到房间里午睡。好像这两天宋小先生总是很嗜睡,一睡就是一下午,精神头却不怎么高。” “我提出带他出去走走,宋小先生也拒绝了。” 挂断电话,方静淞让司机下了车,他坐到驾驶位,打转方向盘将车子驶离原定回家的路线。 半小时后,抵达一处自助洗车场。 方静淞将车开进去,他点开车载音乐,胃里和车窗外“大雨倾盆”的动静一样剧烈。 饥饿感过头是强烈的反胃感,他强忍着胃痉挛坐在车里,坐在由自己创造出来的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逼迫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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