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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城五月,气温已经回升,这个时节的太阳还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暖的。 海胆在帆布袋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脑袋探出来,好奇地盯着路上的车辆看。有车路过,鸣笛时把海胆吓到了,一咕噜猫脑袋就缩进了袋子里,等没声了才敢探出来。 陈屿摸了摸它。 公寓不算远,他不打算坐车了,想直接走回去,刚过一个路口,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其实陈屿有想过,半年前和陈良的那一次见面,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良比上一次见面要消瘦很多,这半年来似乎过得并不好。 他驮着背,颤颤巍巍地从对面走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儿子,我还以为见不到了你了,没想到这么巧。” “......”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陈屿还是不能习惯陈良这么称呼自己。 陈良上下打量陈屿,看到他帆布包里面的猫,微微惊讶,“还养了宠物......看来林总很舍得给你花钱,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屿并不喜欢和陈良谈论这些,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陈良觉得尴尬,犹豫几秒,又问:“你有时间吗?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海胆还在这里,陈屿不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便说:“我要先回去。” 陈良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变得不太好,吞吞吐吐说:“之前那件事,是爸做错了,爸不应该去你那拿东西,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儿子,你能原谅我吗?” 拿东西?拿什么?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料。 陈良以为他不愿意原谅自己,解释道:“林总要我不要来找你,但是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放不下......儿子,爸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求你。” “好儿子,”他抬头,沧桑的脸上露出几丝祈求,“能给我五百块钱吗?我想买张回老家的车票。” “……” - 回到家已经有些晚了。 海胆饿得一直在闹,一进家门就直奔喂食器。 陈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进门之后有些失神地坐到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陈良走之后的最后一个画面。 “儿子,我以为你会怨恨我,不愿意帮我出这个钱,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爸的。” 陈良收了陈屿转过去的五百块,脸上的高兴难以压制,甚至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 “当初你妈把你领走的时候虽然断绝了你和我的关系,但是我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以后要是有钱了,回来看看爸好吗?” 有那么一秒,陈屿真想质问他,他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态讲出这样一番话的。 陈良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我已经打算好了,在老家盖个房子,再养点鸡鸭,你以后要是回来,也能有个地方落脚,不过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娶老婆了吧,那就带着老婆和儿子回来看我……” “……” 陈屿把那股复杂难抑的情绪压制下去,打断他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会回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字一句道:“我只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 这句意料之外的让陈良愣了一会神,没想到陈屿的态度转变这么快,“儿子,我......” “以后没必要再见面了。”陈屿说,“你拿着钱走吧,我们也算两清。” 说完便转过身去,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一路上陈屿的步调都很急促,甚至因为太过着急而走错了方向,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 回来时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过了一会便熄灭,外面太阳已经西去,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中。 陈屿靠在沙发上,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似的,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 陈屿的父母在他只有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八岁前陈屿一直跟着陈良生活。 陈良是个有暴力倾向的酒鬼,喝醉后喜欢打人,陈屿小时候不知道挨了多少打,直到那年陈良酒后驾驶撞了人被判入狱,陈屿母亲把他带走,他才从这种生活里脱离出来。 陈良脾气不好,跟亲戚朋友很少有来往,小时候的陈屿不知道什么叫过节,也不知道家人团聚是个什么样,只知道一定要做个不吵不闹、会自己洗衣做饭的乖孩子。 但是即使陈屿再怎么听话,也不能防止陈良喝醉后对他拳打脚踢。 小时候的陈屿不知到为什么父亲要打他,母亲为什么从不回来看他,长大后他才明白,一个不不被期待而降生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父母的爱。 - 林慕和是凌晨两点回来的。 开门进来后,客厅一片黑暗,只能在沙发上隐约看到个人影。 林慕和走进去,把餐厅的小灯打开,灯光霎时间衍射到客厅,他看到陈屿蜷缩在沙发上,怀里窝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从开门声响起,海胆就注意到林慕和了,他一进来,海胆就抬着脑袋警惕地望着他。 林慕和慢慢走过去,海胆吓到了,立马跳起来,几下就从沙发跳上了猫爬架,爬得高高的,目不转睛注视他,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 海胆上一次见林慕和还是两个多月前,那时是幼猫,而且对林慕和原本就没有多亲近,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陌生人了。 林慕和的注意力没在猫身上停留很长时间,很快收回,重新落到睡着的陈屿身上。 陈屿侧睡在沙发上,胸膛起伏平稳,睡得很熟。 林慕和很少看到陈屿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印象中陈屿面对自己时总是有种莫名的紧张和局促感,从来没有露出过和朋友在一起时轻松的表情。 他们的年龄差无法改变,可是林慕和始终认为年龄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他和陈屿不该是这样。 或者至少,陈屿不应该总是这么畏惧和他待在一起。 林慕和的视线从他的额头扫过,接下来是眉毛,眼睛,鼻翼,嘴唇……陈屿的唇形状很好看,红润饱满,很难得一个男人能长两片这么好看的唇。 林慕和忽然感觉喉间有些干,这种陌生的感觉迫使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冲动,在理智的加持下于是他不得不将视线移开到其他地方,忽然扫到陈屿的眼角微微发着红,眼尾有一条已经干了的浅浅的泪痕。 高考失利没有哭,他妈撇下他走时没哭。 今天却哭了。 林慕和眉头一蹙,立即后悔当时就那样放过陈良。 他应该让这个男人在监狱待一辈子的。 后面怕陈屿会冷,林慕和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抱着他去了卧室。 还没走到床边,陈屿忽然呢喃了一声:“哥……” 林慕和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他。 相比之前,陈屿好像又瘦了一点,眼睛下方隐隐泛着一点黑眼圈。 最近没睡好吗? 把人放到床上后,林慕和帮他把外衣裤子脱了,被子掖好,临走前还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确定没有感冒发烧才出去。 刚把房门带上,电话就来了。 温斯顿的声音传来:“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的会我没有时间替你开。” 林慕和:“明天回不来。” 那边的人也急了:“究竟什么紧急的事情要你亲自回去处理?打电话不行吗?” 林慕和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林慕和得到了想要的回复。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第18章 18 18 第二天陈屿睁开眼时,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东西压在上面,他动了动身体,眼前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海胆‘嗷呜’了一声,在陈屿胸口伸了个懒腰,然后去蹭他的脸,好像在说‘你终于醒了’。 最近海胆有点掉毛,陈屿不让它进卧室睡了,它就睡在猫爬架下面的窝里,每天一早会在陈屿房门前叫他起床。 今天会上床,肯定是昨晚没有关好门。 他是什么时候回卧室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 陈屿感觉眼睛有些肿胀,揉了揉太阳穴,翻身起来,摸了摸海胆的小脑袋,然后穿了衣服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海胆意犹未尽地想往陈屿身上蹭,陈屿直接起身了,它只好收了动作,抖了抖毛,无事发生一样从床上跳下去,迈着优雅的小步子往房门口走。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小家伙走到一半走到就不走了,一屁股坐下来,像座小山一样盯着陈屿出去的背影,大尾巴左右甩了两下。 陈屿见它不走,不好关房门,转过身唤它,“快出来,我要关门了。” 海胆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上面的毛发,对陈屿的话充耳不闻。 小家伙现在时常忽略陈屿的话,只听自己想听的,陈屿忽然生起一股兴致,想看它能忽略他到几时。 “我要去拿罐罐,罐罐也不要吗?” 听到熟悉的词语,海胆果然动容了,但也只是停下舔毛的动作,小眼睛盯着他,好像在说让他把罐罐拿过来。 陈屿假装要去拿,往后退两步,边退边道:“再不出来就不给罐罐了。” 眼看海胆就要起身走出来,忽然看到了什么,嗖地又跳回了床上,防备地看着这边。 小家伙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陈屿十分疑惑,还未反应过来,背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紧接着肩膀被一双手紧紧扣住了。 他回头,对上了一双深沉深邃的眼。 - 陈屿和林慕和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陈屿感觉还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像冬天清冷的雪松。 他的脑子空白了两秒,忘记要退开,就这样四目相对,还是林慕和开口问怎么了,陈屿才缓过神来。 “......我在喊猫出来吃饭。”陈屿解释说。 林慕和忽然靠这么近,陈屿太悸动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热,肯定是脸红了,想拉开点距离冷静一下,肩膀上的手却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林慕和好像没觉得自己的手放在陈屿肩上有何不妥,很平静地说:“你的猫,好像有点怕我。” 陈屿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啊了一声,“怎么会。” 小家伙缩在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模样像在查看敌情。 林慕和和海胆从来没有接触过,海胆本来也怕生人,现在这样表现很正常。 但是陈屿不能让林慕和对海胆太失望,于是说:“海胆以前遇见了一个很讨厌的人,现在见到不熟的人就会躲起来。” 没想到林慕和却问:“什么人会让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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