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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笙皱着眉头问,“看什么?我没听懂。” 江南洲急了,粤语和普通话交替着说,“就系舞狮。”“某吸。” 边说还边摆出了几个动作, 手舞足蹈的。 关笙实在是听不明白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这是他短暂的经历里面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因此全无概念,只能疑惑地看着江南洲比划。 后面江南洲都累了,坐了下来,无奈道:“你是真的一点白话也听不懂吗。” 关笙点点头,“听不懂。” 江南洲有点愁,那两个字他不会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同时也开始愁以后要怎么和关笙聊天,自己说的他听不懂,他的普通话又实在是过于普通。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阵,江南洲突然之间灵机一动,跳下凳子,从旁边拉来了一张塑料凳子,然后站在凳子后面,手掌敲着凳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模仿着鼓点节奏,嘴里还念念有词,目光灼灼地看着关笙。 “就是这个,咚咚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咚咚锵,就是这个!你知道吗?” 关笙依旧摇摇头。 江南洲彻底泄气了,除了一身汗都没能说明白,他觉得有点挫败,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趴到了凳子上,一脸郁闷。 关笙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觉得江南洲这样子是自己导致的,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他几句,或者要么就直接说我知道了。 但是还没等他纠结完,江南洲突然就抬起头来,手掌“啪”地一下拍在凳子上,弄出挺大的动静,然后继续盯着关笙,说:“你不知道,我直接带你去就好啦!” 说完就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关笙的手腕,没等他说什么就牵着关笙跑出了客厅,跑过天井出了门。 经过关笙自己家门时,关笙拽着江南洲停下了脚步,说:“我要去和我爸爸妈妈说一下,不然等下他们要找我的。” 江南洲点点头,松开手,“那你快去,我在门口等你。” 关笙答应了,快速地进了门,和父母说自己和江南洲去玩,父母居然没问什么就答应下来了,让他小心点。 出门的时候,关笙居然还觉得挺激动的,要和一个昨天,不,今天才认识的朋友,去看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听起来很刺激。 江南洲一直站在门边看着门里面,见到关笙跑出来的时候还催促他,“快点快点。” 关笙连忙应声,加快了脚步。 还差几步出门的时候,江南洲朝着关笙伸出了手,关笙也抬起手,两只手一把握住,江南洲就这么扣着关笙的手一起出了门,跑出了巷子。 两个小孩就这么牵着手跑了好一阵,呛了好几次风,脸都被北风刮得有点疼,跑了一阵,关笙先跑不动,停了下来。 关笙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说:“我跑不动了,还有多远啊。” 江南洲从小就练体能,从家里到狮馆这么一小段距离不在话下,但是关笙到底只是个普通小孩,虽说不至于娇生惯养,但是迎着冷风跑了这一段,也是累得够呛了,跑到这里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关笙边摆手边说:“我要,休息一下。” 江南洲有点着急了,转头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关笙,“不行,他们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狮馆要出狮了,这是每年大年初一既定的项目,舞狮从狮馆出发,然后走遍整条村,有村民要请狮子进门舞狮的话,他们会收到利是,一般这些家庭都比较殷实,给的利是也大,江南洲想带着关笙去收利是,不想错过了。 但是以他目前的普通话水平,实在是解释不来这么一件事,他着急得原地跺了跺脚,关笙看他这个样子,咬咬牙说:“要不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江南洲一下子就拒绝了,“不行!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然后下定决心,在关笙面前背过身,说:“你上来,我背你。” 关笙惊讶得退后了两步,“你背得动吗?” 江南洲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高也和自己差不多,看起来也不壮,怎么可能背得动他? 江南洲弯着腰,回过头看关笙,说:“背得动,你上来,再说真的就来不及啦。” 关笙依旧没有动,只是狐疑地看着江南洲,怕他把自己摔了,江南洲见他愣在原地,于是又催促了两遍。 关笙也被他催得着急,于是一闭眼,一咬牙,上前一步,趴到了江南洲的背上。 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两人一起摔个屁股蹲,但是他害怕的情况却迟迟没有发生。 江南洲背得很稳,双手兜着他的膝弯,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他没有跑了,估计是背着一个人也跑不动,但是脚步依旧飞快,关笙趴在他的背上除了感觉有点颠,并没有觉得害怕。 走了一阵,关笙听到了江南洲愈发粗重的喘息,还有他湿透了的鬓角,汗水沿着下颌落到了他的羽绒服上。 他小声说:“你放下我吧,我能自己走了。” 江南洲也没有推脱,停下了脚步,双手一松,把人放了下来,“还能跑吗?” 关笙歇了会儿,已经好多了, 他点点头,于是江南洲继续牵着关笙一起跑。 两人就这么跑了一路,北风呼呼地灌进口鼻,呼吸间都到了肺里,关笙觉得自己的肺和喉咙都被风呛得生疼,嘴里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但是江南洲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跑得轻轻松松地,偶尔还能停下等关笙。 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跑到了德胜狮馆。 尽管一路跑着来,到了狮馆,还是没赶上狮队出狮,狮馆大门敞开着,但是里面静悄悄地,只有陈佩英和几个阿姨在天井里坐着聊天。 陈佩英看到了江南洲并不觉得奇怪,但是看到身后不住喘气的关笙,就责备道:“你带着关笙一起跑来的?” 江南洲应了声,陈佩英站起来走到关笙身边,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狮馆,也没有管自己儿子,嘴里念叨着:“你天天从家里跑过来都习惯了,怎么带着关笙一起跑,这大冬天的,多累啊。” 江南洲兴致不高,撇了撇嘴,跟在他妈身后说:“我跑得很慢,中间还背了他。” 陈佩英没有理会江南洲了,把关笙领进门就一直递零食给他吃。 关笙觉得自己灌了一肚子风,什么都吃不下,于是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两颗巧克力攥在手心,然后转头看了眼江南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南洲却一屁股坐在满地的鞭炮碎屑里,看起来很失落。 关笙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跑得慢拖累了江南洲,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走到了江南洲身边,把巧克力递了过去。 江南洲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反而顺着关笙的手臂向上看,看到了关笙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极了母鸡炸毛时的屁股,和他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冷不丁地哈哈大笑起来。 关笙被他这个笑整得莫名其妙的,问他:“你笑什么?” 江南洲指了指他的脑袋,“你的头,哈哈哈哈哈哈。” 关笙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脑袋,摸到了东一撮,西一片的头发,知道了怎么回事,于是就有点恼羞成怒,“你不也是,笑什么笑!” 江南洲边笑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哈哈哈。” 他笑得太开心了,惹得关笙刚刚升腾起来的内疚突然就散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江南洲和关笙说,今天本来是想带关笙来和狮队一起出狮,这是德胜狮馆的传统,大年初一在镇里舞狮,遇到有人请狮子进家里的话,能收到利是。 有些大方的还会直接给狮队里的小孩塞利是,江南洲向来嘴甜,所以一路舞狮下来,活没干多少,兜里却装了不少,他想带上关笙一起去,但是没赶上,因此有了些情绪。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愁眉苦脸的,没几分钟就带着关笙向屋里的婶婶阿姨讨了一圈利是,然后带着他又出门了,美名其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狮队。 镇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他们晃悠了半天,都没有遇到狮队的人,江南洲倒是一路捡了好多哑火的鞭炮,回家的路上就这么揣着一兜子鞭炮,旁边还跟着关笙。 两个小孩儿年纪不大,都不懂事,不知道这一兜子鞭炮要是炸了,两人少说都得烧掉一层皮。 但那天就他们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甚至就在巷子里,江南洲把那些鞭炮都拆开了,里面的火药全部倒了出来,堆成小小的一堆,然后又从家里拿了些滴滴金作引线,转头对既神秘又骄傲地对关笙说:“这个好玩,你看。” 边说边让关笙后退一点,然后点燃了放在地面的滴滴金。 滴滴金燃烧起来很好看,火花迸溅的时候像是金子融化,有很精致绚烂的光彩,即便在白日里也夺目。 关笙站在江南洲身后,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花慢慢靠近小小的火药堆,屏住了呼吸,眼睛微微睁大。 转眼间,火花燃到了尽头,火药紧接着被点燃,“轰”地一下迸发出了刺目的火光,火光映在两个小孩儿的瞳仁上,在关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倏地消失不见。 江南洲拽着关笙激动又兴奋地叫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地面也能放烟花咯。” 稍纵即逝的光芒从关笙的眼底掠过,盛开在地面的烟花其实并没有很好看,仅仅是一团炸裂开来的火光,仅仅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但那对于当时还没满六岁关笙来说却足够震撼和盛大,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重新回想起这个新年,他还是会记得江南洲为他点燃的,有些许简陋的光,还有他用着很难听的普通话在自己耳边说:“欢迎你来青云镇,新年快乐啊,关笙。”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不够美好,有些遗憾,从这一天起,两人都变成了各自的小尾巴。
第4章 我呢,是装的 那天回到家之后,江南洲还是没忍住和他俩哥炫耀下午带着关笙玩烟花的事情,江嘉俊和江嘉明知道之后一个拿着鸡毛掸子,一个拿着戒尺,轮流把江南洲打了,打得他哼哼唧唧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才收了手。 这个寒假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就过去了。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江南洲因为没有完成寒假作业被班主任罚站。 他百无聊赖站在门口抠墙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关笙妈妈和关笙在校道上走过,他压低了声音喊关笙,喊了几声,关笙终于听到了,回头看过去,江南洲也不觉得自己罚站丢脸,挥着手和关笙打招呼,关笙跟在几个大人身后,转身也朝着江南洲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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