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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发现了?” 陈季白痛苦扶额:“不,有人来了。” 沈舟回头看向车窗外,神色淡淡:“哦,那是我妈。” “不对,准确的说,是生物意义上的母亲。” 陈季白:“......?” “你先上楼。”沈舟一动不动地盯着吴玉珍,表情逐渐变冷。他翻身从陈季白腿上下来,整理好衣领,目光木讷冰冷。 不安感在陈季白心里蔓延。他握住沈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舟的手变的冰凉,还布着一层冷汗。 他看看沈舟,又看看吴玉珍,目光晦暗不明。 “跟我走吧。”陈季白轻声道。 沈舟摇头。 “车钥匙给我。” 陈季白劝不动沈舟,只得把车钥匙塞进他的掌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和吴玉珍在离汽车不远处擦肩而过。陈季白明显地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徘徊、停顿,带着不解和厌恶,以及不知从何说起的敌意。 陈季白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 他还要给小船炖汤。 * 沈舟和吴玉珍隔着车窗对峙。 吴玉珍还是老样子——疲惫的、强势的,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体面,看着沈舟就像在看一件只属于她一人的物品,占有欲几乎要从赤裸的目光里溢出来。 她先发制人,生硬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愤怒,磨得沈舟耳膜生疼:“你在搞男人?” 沈舟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你不都看到了吗?” “如你所见,你的儿子正在和男人厮混。”他撑着额头,故意道:“而且我们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 “需要我跟你讲一下过程吗?” 吴玉珍下意识地想扇沈舟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你和做鸭的有什么区别。” 沈舟快速摇上车窗,吴玉珍的巴掌落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车窗能挡住吴玉珍的物理攻击,但是她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沈舟的耳朵里,如同落入湖面的石子,漾起一圈圈涟漪。 原来他还是做不到完全不难过。 沈舟往下调了一下车窗,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第一,我不会给你钱;第二,我不会跟你回家结婚生子;第三我不会辞职考公。”沈舟看着吴玉珍,悲伤难过翻江倒海地涌来,他喉头一紧:“那是你想过的人生。” “你知道吗?只有无能的父母才会想方设法的控制小孩,因为无能,他们只能行使父母的权利,用道德的枷锁控制小孩。” “而你就是那个典型的无能父母。”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刺激到了吴玉珍,她突然像发疯一样双手扣住窗户缝,对沈舟嘶吼着“你闭嘴”。 沈舟漠然地看着她,良久,他缓缓道:“你只适合那种没有情绪而且绝对听话的小孩。” “你总觉得我不听话。”沈舟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着吴玉珍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只是想学文科,大学报志愿选了自己想学的专业,去了自己想去的城市,走了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仅此而已。” “而你呢?”他笑笑,眼角不知不觉存蓄了几滴泪水:“考不到前三不允许吃饭,不学理科不准上学,不听你的话在楼道里跪一晚上。” “我只是你获得优越感的工具罢了。” 沈舟声音一滞。 他突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么多话,以后别来找我。” “你来一次我报一次警。”沈舟抬眼和吴玉珍对视,他看着吴玉珍的表情一寸寸变得狰狞,心里却再也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他从另一侧下车,吴玉珍却直接堵住他的去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死!”她狠狠地掐住沈舟的手腕,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命是你自己的,生死与否全看你自己。”沈舟抽出手腕,轻轻揉了揉:“我孩子的时候,就见过这招了。”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他顿了顿,也不再看吴玉珍,自顾自说着:“而且,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情感羁绊。” “所以,你好自为之,不要像个小丑一样。” * “我回来了。”沈舟重进厨房环住陈季白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他突然有种被抽干所有力气的狼狈感。 陈季白身形骤然一紧,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温声道:“辛苦了。” “和原生家庭切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沈舟声音闷闷的。 陈季白目光微动,他转身揽住沈舟,一把将他托起抱到桌子上,抬头看着他。 “但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陈季白的声音很轻,近乎在沈舟耳边呢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堪,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抗争。” “所以,不要过分苛责自己。”陈季白吻上沈舟的鼻尖:“没人规定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 “而且,还有我。” 沈舟垂眸道:“今天......哎,对不起。” “没关系啊。”陈季白见沈舟的情绪慢慢恢复正常,于是放开手,沈舟也从桌上跳下来。 “反正你也跑不了,什么时候do都可以。” 沈舟:......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有没有关系都先吃饭。”陈季白捏了把沈舟的脸,哼着小曲盛汤。 沈舟刚坐下还没喝两口,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老师,你方便帮下忙吗?我们班有个小孩离家出走了。”班主任的声音里甚至已经染上了哭腔:“她父母说她的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做傻事。” ---- 沈舟:这一天天的
第22章 “你别想不开” 班主任金钰焦急的声音在客厅里传开时,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万事开头难,虽然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但是第一次也不能这么刺激。 上班如闯关,一波未定一波又起,沈舟时常觉得,他的心脏跟着他真受罪。 电话挂断,沈舟的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他求助般地望向陈季白。 “你要去吗?”陈季白扶着沈舟的肩,认真地问道。 沈舟毫不犹豫地点头:“万一呢?” 汽车在城市主干道上飞驰着,一道车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即使金钰已经报过警,老师家长都出动找人,沈舟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别着急,肯定不会出事的。”陈季白边说着边摇下车窗,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涌了进来,吹乱了沈舟的头发。 他拨开扫进眼睛里的发丝,理智慢慢回笼。 人在紧张的时候似乎总想说很多话来转移注意力,至少沈舟就是这样。 他打字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颤。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我教的一个班,有个孩子离家出走了。】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走之前跟家长说想zs。】 【都市累人:?】 【菊花开:??】 【都市累人:你上班上的这么刺激的吗?】 沈舟发过去一个“痛苦面具”的表情包。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我和陈季白已经出门找人了。】 【都市累人:需要帮忙就吱声啊。】 【菊花开:没错,我今晚不值班,也可以帮忙。】 “十四五岁的小孩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等红绿灯时,陈季白忍不住问沈舟。 沈舟闻言,蓦然抬起头。红绿灯的光与城市的霓虹混在一起,五彩又混乱的光照的眼睛有点难受,他不自然地错开目光。 他看向陈季白,想说不是这样的,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如果是我......”陈季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似乎是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 然而他的目光很复杂,怜悯的、悲伤的,又会有一丝丝不解。陈季白极力隐藏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沈舟却忽而看懂了。 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让陈季白很难理解这些学生的处境,但是面对生命消散的可能性与沉重性,他又没办法不悲伤。 “他们......”陈季白双手突然握紧方向盘,又快速松开,他问:“还有出路吗?”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沈舟低声道。 陈季白颔首。 “有个女孩子,从小父母离婚,她妈妈不要她了,她只能跟着爸爸生活。她爸爸也没精力管她,准确说是不想管。于是他每个月给女生一笔生活费,其他的事情从来不过问。再后来,她爸爸再婚,和后妈又生了一个孩子,就更没有精力管她了。” 沈舟喘了下气,调整一下呼吸,才继续说道:“渐渐的,她和社会上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喝酒抽烟打牌什么都学会了,也被警察逮到过好多次。她爸爸让她滚,她说她去找她妈妈。” “但是她妈妈也再婚了,再婚后同样又生了一个孩子,不同的是,她的妈妈又离婚了,她连去哪找妈妈都不知道。” “所以,这个小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怪她吗?” “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学生,她能改变什么?”沈舟捏了捏眉心,掩去眼底的疲惫和压抑。 陈季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在八班。”沈舟抵着额头,语气沉沉:“八班的班主任说,她根本不学习,每天来学校混混日子,打算初中一毕业就去沿海的工厂打工。” “他们家人已经帮忙找好了工厂。” 沈舟苦笑道:“她不是个例,尽管是个例,作为老师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忙。”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很多时候不是一句玩笑。” “八中的每个平行班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原生家庭都很复杂,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沈舟看向陈季白,两人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沈舟心口翻涌。 “我承认我嫌弃他们,却又难免惋惜乃至心疼。” 陈季白拍拍沈舟的头,又用手指抵住他的唇角向上抬,手动挤出一个笑容来。 他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舟移开陈季白的手指,低下头,不经意间弯了弯唇,但笑容散的很快。 他实在笑不出来。 沉默片刻后,沈舟接着说:“我始终认为,在一个家庭中,如果小孩看起来不太正常,那他反而是这个家庭里最正常的人。” 陈季白没有反驳什么。 汽车驶入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这是周围的学生最常去的地方,聚会也好逛街也罢,一天的时间很快就消磨过去了。 陈季白靠着车朝四周张望,不免有些头大。 “这么大的地,我们从哪开始找?” “而且,那个孩子真的会来这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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