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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刺痛传来,楚松砚却没有收手的打断,继续擦了几下。 “诶,别动了。”顾予岑倾身抓住他的手掌,借着路灯的光亮检查楚松砚的指腹是否被刺扎出伤口,“你这是嫌我血脏,还是迫不及待想跟我来出血液相融的戏码啊?顺便测测咱俩是不是亲父子?” 顾予岑今晚上嘴毒得很,说话比玫瑰花上的刺还要扎人,他仔细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伤口,才抬起眼,接着说:“刚才在旁边那条小路上削的刺,没有光,看不大清楚,刺就没削干净,这花你拿着欣赏一会儿,扔路边就行,说不准哪年咱俩再过来的时候,这儿的狗尾巴草就都变异成玫瑰花了。” 他说话时,始终没松开楚松砚的手,牢牢地攥着。 楚松砚身上还穿着顾予岑的外套,就是那天下山的时候套上的,之后就一直没还回来。 时隔多日,两人再次见面,顾予岑面上却是完全藏不住的烦躁。 看见他拿朵玫瑰花过来的时候,楚松砚都愣了下。 楚松砚用手指捏着玫瑰花茎,指腹稍稍错开,玫瑰花便随着他的力道在掌心转了半圈。 “削的挺好看的。”楚松砚说:“进步不少。” 之前在乡下,远离居住地带的荒野有一片野生玫瑰,按理来说,那块儿的气候并不适合娇贵的玫瑰花生长,但不知怎得,偏偏就长出来了,还是茂密壮观的一大片。 不过那种野生玫瑰花的红不太正宗,深红中透着点儿黑紫,有点像血液氧化凝固后的颜色。 离得远点儿,乍一看见那大片的红,还以为是哪家杀猪放血的专用区域,挺吓人的。 当时楚松砚有时就会摘些野玫瑰,插在阿婆家废弃已久的老花瓶里。 后来时间久了,顾予岑也跟着他一起去摘玫瑰,还跟着耗时间一样,手法不太正宗得胡乱削刺,在他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野玫瑰冤死。 “嗯。”顾予岑说:“当你是夸我了。” 楚松砚将玫瑰花放到最底层的台阶上,用脚尖轻轻地踩住根茎尾端,防止其被风吹走。顾予岑看着他的动作,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脸颊,用力牵引着,拉进两人脑袋之间的距离。 楚松砚在他冰冷的嘴唇上亲了下。 很清淡的一个吻。 楚松砚稍稍错开脑袋,说:“你想哭吗。” 这种话配合着他冷淡的表情,很像是句莫名其妙的责问。 但顾予岑却直接伸出胳膊,死死地抱住他的背脊,将脸也埋在他的颈窝里,没说话。 棉服留在顾予岑的衣柜里时,总是会沾上浓重的、刻意喷上的香水味,但在楚松砚身上穿着,这种味道分明没有消退,却莫名变得舒缓下来,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楚松砚任他抱着,手掌顺势滑到他的肩胛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如同抚慰着个无措的孩子。 “可以哭的。”楚松砚轻声说。 顾予岑抽了记鼻子,将脸抬起来,下巴压在楚松砚的肩膀上,他说:“楚哥,我控制不住,药突然没了,找不到了。” 他抱楚松砚格外用力,恨不得将两人紧紧地勒成完全契合的两块软面,永远和在一起。 又到这个日子了。 顾予岑又犯病了。 去年这个时候,楚松砚半夜被一阵哭泣声惊醒。 他仔细听了半晌,辨别出来,声音是从顾予岑的房间里传来的。 是顾予岑在哭。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顾予岑蜷缩在床尾,怀里紧紧抱着布枕头,家里的枕头都是阿婆亲手缝的,缝线不是很结实,顾予岑用的力道很大,甚至将枕头勒得露了一半棉花。 棉花洒在地上,蔓延在顾予岑的脚边,像即将淹没身体的积雪。而棉花旁边,是一个无标签的药瓶。 楚松砚推开门,顾予岑甚至毫无感觉,只是将脑袋埋在枕头上,持续性地哭泣着。 楚松砚走过去,垂睨着顾予岑。 良久他才出声。 “你想家了?我可以让阿婆给你的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顾予岑“噌”得抬起眼,死盯着他,就在楚松砚以为这大少爷又要出言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讽刺自己时,他听见顾予岑说:“不是,你走吧。” 不知道哭了多久,说话时嘴唇都在打着颤,声音哑得像活吞了灼烧的碳块,将声带都烧废了。 “但你现在很吵。”楚松砚说,“我睡不好。” 顾予岑沉默半晌,才说:“我的药没了。” 原来是没吃药,怪不得这大少爷异常得很,连和他说话都是难得的心平气和。楚松砚想。 楚松砚俯身捡起地上的药瓶。 出乎意料,里面还有细碎的撞击声,不像是没有药的样子。 楚松砚将药瓶拧开,却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熏得喘不过气。他定睛一看,里面确实没有药了,因为装着的都是被熏烤了遍的石沙,还有两个燃烧了一半的烟蒂。 估计香烟就是引燃物,他这是把药瓶当成烤炉了。 “你的药是石头和沙子?”楚松砚问。 “没有。”顾予岑的脑袋又埋到了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想把它填满。” 那夜也是两人第一次,毫无针锋相对地睡在一张床上。 顾予岑在凌晨三点时才停止哭泣,楚松砚一直在数着。 那这次呢,又要哭多久。 顾予岑的药,总会在这一天突然消失。 因为他自己藏起来了。 楚松砚的动作幅度很小,他将手指插进顾予岑的口袋里,在里面摸索着,不出所料,果然摸到了一堆药片。 楚松砚捏出一片药,偏头低声说:“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吗,要不要纸巾。” “没有。”顾予岑的脸上一片泪痕,整个身子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在颤抖,他胡乱地亲着楚松砚的脖颈,嘴唇上的泪滴也落到了楚松砚的颈窝。 “好。”楚松砚一手环着他的腰,余光瞥见台阶上的玫瑰花已经被顾予岑踩得稀巴烂,如同一滩混着血的泥泞。 楚松砚又问:“冷吗。” “……..不冷。” “知道了。”楚松砚这样应着,却将手插进两人中间,将自己的棉服拉开,再用衣摆仔细围住顾予岑的身体,接着问:“这样舒服吗。” 顾予岑没应话,亲吻已经从楚松砚的脖颈处向上移动,开始亲他的唇角。 逼仄的街巷,四周都是被剧组隔绝围挡起来的警戒线,两侧的砖房无人居住,路灯之下,只有两人少年紧贴在一起接吻。 顾予岑的眼泪流进嘴里。 两人接吻时,气息都是咸腻的。 顾予岑像是走投无路的流浪狗,努力想要让身体变得温暖些,拼尽全力地去靠近为他停留的人类,却始终都没法像正常的宠物狗一样,寻找到取悦人类的方式。 他小声地呜咽着。 “……..哥。” 楚松砚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嘴唇上浅浅一层口红早已晕染开,甚至还在下巴上蹭了一片。 顾予岑的脸上更不用说,连鼻尖上都沾了层淡淡的红。 仿佛红玫瑰没烂在台阶上,而是被两人咀嚼着咽进了肚子里,所以他们才会染上玫瑰的颜色。 楚松砚趁着顾予岑重新别开脑袋的空隙,将药片含进嘴里。 药很苦,楚松砚从来没吃过这么苦的药,一瞬间蹙紧了眉头,觉得自己舌根都开始泛起苦麻。 “顾予岑。”楚松砚叫他名字。 顾予岑听不见一样,头也不抬,连身体抖动的幅度都在慢慢消失。唯一未变的,就是他紧抱着楚松砚的力道。 他的胳膊勒的楚松砚喘不过气,肋骨也硌得生疼。 苦加上疼。 楚松砚讨厌这种感觉。 楚松砚阖了阖眼,慢慢地缓解着,调整呼吸的频率。 他没了动静,顾予岑又开始颤抖。 “顾予岑。”楚松砚没试图去硬将他的脑袋掰起来,这种时候的顾予岑就是个无法改变形态的石塑,生硬地扯动只会让他受伤。 楚松砚用舌尖将药片抵到上颚,尽量减缓苦涩味的弥漫。他发音含糊地说:“你起来,我们回家。” 听见“家”的字眼,顾予岑又开始亲他的脖颈。 “……..楚哥…..哥,你把家给别人住了。” “我看见他了……..你是不是就喜欢年轻的,张旻年他才上高一,你就要把他领回家,你要睡他是不是,就像之前睡我那样,你根本不把那儿当我的家……..” “你骗我。” 顾予岑重重地咬住楚松砚的嘴唇。 楚松砚的舌头趁此钻入他的口腔,纠缠着。 药片在口腔里溶化。 顾予岑没发现任何端倪,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咬死楚松砚。 等他死了,就找不了别人了。 家里也不会再有别人踏进去。 他咬住楚松砚的舌头。 血液的铁锈味与药片的苦涩交合,成了种难以言喻的甜味,有些像营养补剂的味道,那种刻意调和出来的、混杂着塑料味的甜味。 顾予岑含混地说:“哥,还好我们没养狗。” “如果它要是在别人进门的时候摇尾巴,我一定会疯掉的,我不能再死掉一只狗了,我的动作太笨,埋不好它们,也填不满。”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楚松砚提起狗。但他之前对于狗,只存在种难以掩藏的恐惧的情绪。 仿佛天生怕狗一样。 楚松砚的胸膛轻微起伏着,喘着气,他摸着顾予岑的后背。 隔着厚厚的外套以及骨架,却依旧能感觉到顾予岑身体里剧烈的心跳。 他此刻也依旧在恐惧。 恐惧什么,狗吗,还是找不到药。
第28章 楚松砚将顾予岑带回了剧组的房间里。 时间已经很晚,但还是撞见了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这几个人都没见过楚松砚,却认识顾予岑,因此也没多问,楚松砚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过去。 进了房间,楚松砚便看见,里面像是被强盗入室抢劫了一样,混乱一片,地板上还躺着被剪碎的书,是本演戏相关的教科书,估计是剧组的人送来的,最后却成了这样,封皮碎片上还盖着层碎玻璃,看样子,应该是砸碎了的烟灰缸。 顾予岑整个人挂在楚松砚的身上,一进入房间密闭的空间内,他身上那种惶恐焦躁的情绪愈发严重,小臂上直接起了片鸡皮疙瘩。 顾予岑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楚松砚的衣服里,变成他身上不起眼的一个小挂件。 楚松砚架着他穿过片片狼藉,走到床边,准备将他推到床上坐着,顾予岑却死活不肯松手。 两人走回来消耗了些时间,按理来说药应该已经开始生效,顾予岑身上却没半点儿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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