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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松砚的瞳孔也比以前更黑,黑得发亮,让人捕捉不到任何真实的情绪流露。 更会演了。 顾予岑在心底点评。 那他当初为什么会找彭宇呢,一个拙劣的赝品。 顾予岑心底不紧不慢地想着。 可能当时根本没把他当成楚松砚的赝品,单纯觉得这点儿相像挺新奇的,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后来感觉,也就那样吧。 顾予岑兴致缺缺地挪开视线,接着想,其实楚松砚也是,也就那样吧…… .. 没什么特别的。 甚至性格都没以前好玩了。 楚松砚始终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早就扭头看向楼梯,等着小李抱着烟花上来,也不知林庚是不是在底下给小李做安全教育,这俩人迟迟不上来。 最终,烟抽到尾端。 楚松砚才出声:“我先回房间了。” 他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就听顾予岑说:“让我也进去坐坐?” 顾予岑用手叩了叩自己锁死的房门,说:“这老板动作太慢,现在还没上来给我修门,我在走廊等着也怪冷的,房间里应该有暖气吧?我进去暖暖,成不?”
第61章 顾予岑一进入房间,就看见了衣架上挂着的几件厚棉服,其中一件,还是报道上照片里楚松砚蹲在唐云明面前时穿的那件。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盯着那件棉服看了几眼,顺着衣摆垂搭着的弧度,他看见袖口处有个烟烫出来的黑漆漆的缺口,上面重新缝了个卡通的图案,但绣功不太好,图案下还露着缺口边角。 唐云明缝衣服就爱用这些幼稚的东西,顾予岑毫不费力就猜到这是谁的杰作。他移开视线,走到床尾坐下,难得的老实,即没东张西望地打量房间,也没有继续找话题攀谈,只是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回复消息。 楚松砚见他待的还算自在,也没多说,重新坐回床头,拿起剧本接着看。 房间里响起键盘的敲击声,以及轻窣窣的翻纸声,倒显得格外和谐。 过了几分钟,窗外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天空上绽放出一片绮丽的花火。 应该是小李哄着林庚先给她点了根烟花来试手感。 楚松砚下意识地看了眼顾予岑,发现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正扭头盯着窗外,烟花的光亮倒映在眸底,像一支倒吊着的玫瑰花,璀璨漂亮。 楚松砚就这么盯着他,说:“过几天就过年了,这儿离市区也不太远,你应该要回家里过吧。” “不一定,正考虑着呢。”顾予岑扭头看向他,笑着说:“最近和家里又吵架了,关系绷得紧着呢,真回去了,说不准就不是过年,而是给我自己拴麻绳上吊了。” 他这个比喻让楚松砚笑出了声。 “你呢,准备在剧组里过年?”顾予岑开口问。 “看情况吧,要是戏拍的顺利,就出去吃顿跨年饭,要是不顺利,就留在这儿琢磨剧本。”楚松砚耸耸肩,说:“反正我也没家人可陪。” 顾予岑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几年你还是一个人呢,我听人说你找到亲人的线索了,还以为早就合家团圆了。” “没那么快。”楚松砚说:“慢慢来吧。” 顾予岑笑了下,像是笑楚松砚那不紧不慢的态度,他又问:“这几年拍戏忙,应该很久没回哈市了吧。” “没,每年都会回来。”楚松砚停顿一秒,又补充:“回来祭拜阿婆。” 主要是祭拜马特维,为他送上一支红玫瑰,但这话没法对顾予岑说。 顾予岑说:“你比我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要'孝顺',阿婆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可能也就是当初把你带回老房子了。” 楚松砚摇摇头,没说话。 其实这恰恰是阿婆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如果没把他领回老房子,后续顾予岑去乡下,她再顺势交代病情,治疗后安享晚年,顾予岑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来闯什么演艺圈,说不准婆孙间的关系缓和后,顾予岑还会常去看望她。 当然,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事实已经发生,没法改变了。 顾予岑又说:“等过年的时候,一起去墓园看看阿婆吧?她要是知道咱俩现在还联系呢,保准开心。” “没必要,你自己去就好。”楚松砚垂下眼,将剧本翻了一页,盯着最顶端的那行台词,说:“阿婆未必希望咱俩一起出现。” “怎么说?”顾予岑问。 在天之灵,在天之灵,人死后会在天上,亡灵盯着世界里仍旧活着的每个人,阿婆是否也会看见他和顾予岑之间的种种荒唐,曾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两个小孩儿搞到同一张床上,太戏剧性,老人家未必接受得了。 哪怕现在已经没了关系,也不应该肩并着肩去祭拜这个老人家。 楚松砚照样没答话。 顾予岑等了半分钟,便站起身,走到楚松砚那侧床边,低头去看剧本:“让我看看你的剧本?我总觉得没那么理解迟暮这个角色,从你剧本的视角来看看,或许能通透一点儿。” 不待楚松砚出声,房门就被从外敲响。 楚松砚看了顾予岑一眼,将剧本递给他,下床过去开门。 拉开门,就看见小李抱着满满一怀的烟花筒,扬着特灿烂的笑脸,像个小傻孩子一样,嘿嘿笑,“看,林庚还买了挺多的呢,松砚哥,一起下去玩呀。” “不找他们去玩了?”楚松砚冲对门属于那几个演员的房间扬扬下巴。 “太好玩了,我等不到过年了,咱先玩嘛,行不行。”要不是她怀里东西太多,保准还要扯着楚松砚的袖子撒泼打滚。 楚松砚朝旁边的房间看了眼,门已经牵开条缝隙,应该是老板早就过来修好了,真难得,竟然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 楚松砚扭过头,冲房间里的顾予岑说了声:“你房间的门已经修好了,可以回去了。” 顾予岑头都没抬,随便应了声:“嗯,我看会儿剧本就回去。” 楚松砚无奈地笑了笑。 小李察觉到不对劲,垫着脚,探脑袋往房间里看,“里面有人啊?是演员吗?还是…… ..” “顾予岑。”楚松砚让开身子,拿起一旁挂着的外套,快速套上,不等小李走进房间,他就走出去,拦到她面前,说:“走吧,下去放烟花。” 当年的张旻年就像是一剂麻醉药打在太阳xue里,直到现在还留有余效,楚松砚不准备让小李深入接触顾予岑,也尽可能避免两人正面交流。 顾予岑能干出来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予岑这人没什么怕的,所以什么事都敢做。 小李对于顾予岑来说,也能变成另一个被猜测、被拉入乱局的张旻年。 楚松砚将门拉上,跟着小李下了楼。 他出去后,顾予岑又随便向后翻了两页,便将剧本放到床头,开始四处观察。 挺简单的小房间,破旅馆里的床也窄窄的,估计想两个人一起住在上面都有些费劲,虽说房间里有暖气,但窗户也有些漏风,没暖和到哪儿去。 看了一圈,楚松砚的东西也很少,都是些基本生活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顾予岑走到浴室里,这片空间很逼仄,几乎一个人站进去,就已经塞不进别的东西了。 实在是小得可怜。 浴室里侧有个塑料横架,上面挂着条黑色内裤,顾予岑伸手去摸了下内裤角的布料,还有些湿,没干透。 昨天晚上洗的? 顾予岑漫无目的地猜测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就像是个低俗色.情的变态。哪怕意识到了,他也只会觉得有点儿刺激。 他又伸手丈量了下尺码。 比以前大了。 收回手,顾予岑走出浴室,点了根烟,边吸烟,边四处转圈观察,就像个在做视察工作的扒手。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曾经印象最深刻的前任的房间里,你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完全随心所欲地在房间里安插各种窃听类工具,这个前任明知你曾经心思龌龊,道德低等,却还是放心地把你留在了他的房间里,自己跑到楼下去玩烟花。 楚松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单纯? 不对,不应该是这个词。 顾予岑停下脚步,站在个可以将整个房间揽入视野中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 故作从容。 对,就是这个词。 他下去放烟花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他那个助理。 顾予岑扯着唇角笑。 他怕他对她做什么? 以前人蠢爱当傻逼做疯事,现在就老实多了。 怕遭天谴。 而且他俩之间隔了五年没再联络,彼此之间早就退到了“生疏客气”的那条线上。 顾予岑偶尔想起楚松砚,也是看着唐云明汇报过来的照片,明明刚开始是准备拍点儿楚松砚私底下不再维系假面时的模样,等他几年后成名,再拿着照片勒索,恶心他一下。 但现在,这种想法也淡了不少。 没必要。 当初想恶心楚松砚,是想让他这辈子都记得他,可细想想,记得又能怎么样? 然后再接着扯情啊爱啊的。 放弃外边儿其他更懂怎么讨他欢心的可人儿? 太亏了。 顾予岑找到烟灰缸,掸了掸烟灰,走到窗边,推开窗,将胳膊搭到窗檐上,低垂着脑袋,向下看。 楚松砚手里拿着个mini版仙女棒,小李怀里抱着烟花筒,正在找位置放,俩人一个是保守派,一个是狂野派,对比惨烈。 顾予岑抽了口烟,笑得吐出的白雾都丝丝扯扯的开始抖。 这些年顾予岑遇见了很多人,男人女人都有,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或是寻求短暂新鲜感,有阿谀谄媚,有欲拒还迎,有图钱的,也有求爱的,但这么多人里,偏偏就只有楚松砚,让他每次看见都觉得新鲜。 就像以前被一根麻绳给捆了次手脚,之后每次看见,都既有些犯怵,又忍不住想上去试试这次还能不能顺利挣脱。 或许有朝一日,他俩谈个正常恋爱,腻歪几天,再慢慢变淡,楚松砚这人也就不再特别了。 顾予岑坏心思地将烟灰抖到楚松砚脚边的位置,但晚上风大,烟灰刚抖下去,就被风吹散了,根本到不了楚松砚脚边。 楚松砚却若有所觉地抬头向上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对视上了。 一个在高处抽着烟,一个在低处放着烟花。 楚松砚的鼻子被风吹得泛红,眼底倒映着月光,像蒙了层水雾。他稍稍张着嘴,向外呼气。 顾予岑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我就看一眼。”顾予岑提高声音说。 听见声音,原本躲在屋檐下的林庚也探出脑袋,傻愣愣地看着顾予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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