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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摄影师,你这只拍物不拍人的习惯会不会略显不专业了?” 仲亦白穿着身黑色厨衣,以单手做支撑点,斜倚着台板。 他将衣袖挽至肘间,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透着股病态的白,蓝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淡岭没吱声,但依言移了移手里的相机镜头,自下而上挪动。 末了,定格在仲亦白脸上:“来吧,姿势准备好了吗?五连拍还是十连拍,任君挑选。” 仲亦白心满意足般垂眸一笑,尔后径直起身往厨房外走。 擦肩而过时,他瞥了瞥仍固执举着相机的人,状似贴心地说:“淡摄影师歇歇吧,指尖都发抖了。” * 傍晚六点,晚餐开席。 除去参与录制的几位嘉宾,还有得知情况后愿意主动付费来参与试菜的体验型住客,凑了整整一大桌。 镜头外旁观的淡岭,有些震惊地瞧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甚至连夸奖都得见缝插针地挑在上一口接下一口的间隙。 仲亦白会做饭,淡岭自然是知道的。可从前他的厨艺也仅限于煮个酸辣粉,炒几盘离不开鸡蛋的家常菜而已。 “仲影帝,这个甜品没见过耶,叫什么名字呀?” 肖驰是在场唯一肯停下筷子,专心夸奖并提问的,足见诚意。 淡岭顺着对方的指尖,瞅了瞅盘中的金黄色小球。那是他有次出门拍摄期间几乎顿顿不离手的玩意儿,叫什么…… “叫芝士面包,巴西的国民小吃。” 哦,对,就是这个! 淡岭惊讶地看向说话人,而仲亦白也似有感应般瞥了他一眼,这股没来由的默契令淡岭不禁心神一颤。 肖驰的吹捧还在继续:“仲影帝真厉害,这桌上的美食堪称囊括全世界呀!你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还有几样没做,等下周有条件可以再更换下菜单。” 仲亦白没直接回答问题,转而说道,“员工餐的标准要靠大家的努力才能提高了,辛苦各位,一起加油。” 闻言,几位嘉宾捂着鼓胀的肚子,集体表了决心。 客人们亦是十分满意,有位碰巧吃到久违的家乡美食感动不已,执意打赏了超额小费。 拍摄告一段落,仲亦白又从厨房里端出预留给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份额,请大家都尝尝。 不知是谁吃高兴了,顺嘴提议说该开瓶酒来为嘉宾团振奋士气。 没过多久,当导演吴链强调接下来的录制过程中会穿插直播环节时,载歌载舞的现场已无人在意。 淡岭坐在角落,脸上被酒精激出了恰到好处的柔和血色。他收拢涣散的视线,盯住仲亦白始终搭在桌边的手背。 夜里九点,由晚餐局演变而来的休息区临时party才宣告散场,滴酒未沾的店长兼主厨揽下了善后任务。 等收拾完残局,将碗筷都放入消毒柜中,仲亦白走出厨房。 他立在楼梯边,瞧了瞧沙发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人,尔后抬步靠近。 “怎么还不回房?喝多了,还是对守夜值班感兴趣?” 淡岭没应,从裤袋里掏出一支药膏摆到桌上,再缓缓推至仲亦白跟前。 “手背,擦一擦吧。” 仲亦白拎起药膏翻来覆去地瞧,像是在确认是否过期,又像是怀疑对不对症。 淡岭不耐烦地想要夺回:“没毒,不要就还我,磨磨蹭蹭的。” 仲亦白扬手躲开淡岭的动作,转而落座在他身旁。 淡岭算不上醉,但脑袋多少有点晕,以至于当仲亦白身上的清冷茶香扑鼻时,他才慢半拍地扭过头去看。 仲亦白的脸近在咫尺:“淡摄影师,送温暖要有诚意,是不是该亲自帮涂一涂呢?” 淡岭有点后悔送这温暖了,可眼前的仲亦白就堵在他离场的唯一路线上。 淡岭思考了一下翻桌子的可能性,感觉以他此刻的晕眩状态,难度偏高。 罢了,就当还债吧。 说到底三年前是他步步紧追,硬要拖着高领之树下神坛的。 淡岭拿过药膏,果真捧着仲亦白的手认真涂了起来。 结束后,预备撤离时却被仲亦□□准抓住腕骨,继而寸寸靠近。 淡岭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引起的颤动会令两人鼻尖相触。 就在他以为仲亦白下一瞬便要吻上来之际,楼梯处响起了一连串脚步声。 仲亦白倏地退开,面带愉悦地点了点淡岭额头:“谢谢淡摄影师帮我涂药,晚安。” “晚……安。” 淡岭唇瓣间逸出两个模糊字眼,旋即才逐渐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常鑫格走下台阶:“店长,今晚我值班吧。想写首新歌词,刚好有灵感。” “行,那有什么问题就打我电话。” 仲亦白颔首同意,接着又扭头看淡岭,“还不去睡,愣在这里回味什么呢,淡摄影师?” 淡岭迅速起立,越过仲亦白身侧,爬楼回屋。 直至脑袋沾到枕头,上下眼皮迫不及待地会合时,淡岭也没能想明白…… 三年前那个连在床上做极亲昵之事,都只会面露严肃,一味加重力道横冲直撞的人,如今竟然学会要给不给地撩拨了? 淡岭揉了揉被酒精和额前一点内外夹击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嘟囔道:“当年禁欲孤傲不可亵玩的冷杉,怎么就堕落了呢?”
第5章 围观 淡岭翻身骑住身前的被子,面露酣然笑容。 夜色渐浓,往事借助梦境翻涌浮现,突袭携着醉意入眠的人。 * 三年前,从初见的悬崖上下来后,淡岭曾以要报救命之恩为由向仲亦白索要联系方式。 仲亦白语气平淡:“顶多算先害后救,没必要报恩,拉你一把说到底不过是避免我自己成为杀人凶手。” 淡岭挑了挑眉,面上丝毫瞧不出被拒的懊恼:“行吧,那要是下次再有缘遇见的话,就给我行不行?” 仲亦白想来是觉得可能性不大,遂敷衍点头:“好。” 哪知次日上午,淡岭便拎包住进了仲亦白的民宿,还掏出张名片递给前台接待:“认识店长的话,能打多少折?” “这……我得问问。” 前台拨通了老板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又看向淡岭,“店长说请您报下姓名。” “你就告诉他,我是昨晚的悬崖受害人。” 淡岭凑近听筒,故意提高了声调。 没过两分钟,仲亦白快步走下楼梯。 他身上那件奶里奶气的米黄色毛衣,愣是没能将这人眸中的冷峻削弱分毫。 好在淡岭一向足够耐寒,他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银色名片:“仲店长,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可不犯法哦。” 仲亦白没接茬,转而对前台交代:“开顶层尽头那间套房,按普通标间的价位。” “诶,事先说明,仲店长要是想用打折来抵消某些承诺的话,那就算了……我好歹是个不知名摄影师,一间套房的钱还付得起。” 仲亦白侧眸瞧了眼,尔后认命地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淡岭面前。 淡岭心满意足地发送出好友申请,再一抬头,身前人已经又转身踏上楼梯。 “仲店长,记得通过哦!” 淡岭小跑两步,紧随其后,“再有,你是不是该讲句‘欢迎光临’啊,怎么能对已经认识两天的客人使用冷暴力呢?!” “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抵达三楼,仲亦白抬手指了指右侧,“走到底就是,欢迎光临。” 说完,他便调转脚步走向另一侧尽头,开门进屋。 淡岭盯着仲亦白的背影消失,又扭脸瞅了瞅自己即将入住的房间,暗自腹诽:呵,敢情这是挑了间直线距离最远的啊…… 不过,没关系。 多走两步而已,且当锻炼身体了。 此后一个月,淡岭几乎成为仲亦白的专属跟拍摄影师。 从民宿到菜市场,从博物馆到追光团,美男计与苦肉计齐上阵。但仲亦白主打一个坐怀不乱,凉薄无情如山巅的覆雪冷杉。 直到十二月底,跨年夜和仲亦白的生日一同到来。 当晚,民宿主楼旁的酒吧内,众人聚会庆祝。 淡岭一改往常的跟踪狂人设,整晚都规规矩矩地独自坐在角落。他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脸上红晕渐深之际,他才拎起酒杯晃悠到寿星身旁:“仲亦白,生日快乐。礼物我就不送了,以免你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徒增烦恼。” 淡岭说完俯身凑近,泛着迷离的水润眸子盯紧眼前人。静默须臾后,他倏然一笑,附到仲亦白耳边。 “你喝光这杯,我就不追了。” 淡岭将酒摆到仲亦白手边,接着便迅速转身奔大门去。 途中有人贴心地告诉他:“今晚说是有暴风雪呢,别出去拍照啦!” “得去呀,情场失意,事业得意。没准儿今晚这一趟,能收获我的人生照片呢!” 淡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后一手将冲锋衣的领子立起,一手拎着相机推开屋门,一头扎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不知枯坐了多久,仲亦白陡然起身。 两旁的人被他抽风似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要走,提醒道:“去哪里?淡摄影师敬你的酒还没喝呢,别浪费啊!” * 临近午夜,旧年渐行渐远。 一辆黑色越野,穿过静寂的山间荒路,盘旋而上,直达顶端。 仲亦白推门下车,翻过半人高的阻隔栅栏,跃入冬季不对外开放的观景悬崖。 慌乱的脚步和急切的喘息,被呼啸而过的风雪瞬间湮没。 一路狂奔至崖边,却未见某个身影。仲亦白僵立在原地,只剩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片刻,他脚步踟躇地朝前挪动。 结果刚迈两步,一阵轻快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仲店长,不至于的。你今天就算当真不出现,我也不会跳下去。” 淡岭拎着风灯缓缓靠近,微晃的昏黄光线照亮他面上的笑容,一如仲亦白初见满空极光时那般夺目耀眼。 “仲亦白,那杯酒你喝了吗?” 仲亦白仍旧不语,只摇了摇头。 “哦,那换个生日礼物怎么样?” 淡岭走到仲亦白跟前站定,“换成男朋友。” “淡岭,你的心动可能只是吊桥效应,很快就会过去的。” “是吗?站在这里的你,会不会也一样?” “嗯。” “那很公平啊!” 淡岭又凑近些,闪着光的眸子极具迷惑性,“仲亦白,吊桥效应会过去,一如极夜也有期限。而我不想要太阳,月色最难得。” 说完,他拉开冲锋衣外套,变魔术似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红色玫瑰:“你要吗?一个到期可能会自动消失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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