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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时,贺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香水味,甜腻得让人皱眉。 “听说你把韩卿告了?”孟轩笑得眼睛弯起来,却遮不住眼底那点算计。 贺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仰头把酒灌完。玻璃杯重重搁在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该庆幸我没连你一起收拾。” 孟轩也不恼,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 灯光照在他耳钉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么凶啊?我还以为你会谢谢我,要不是我当年把病历藏起来,你以为闻君鹤能那么容易收集到一部分证据。” 贺宁盯着孟轩那张带着无奈的脸:“你早就知道?” 孟轩耸了耸肩,他晃着酒杯:“我当时也喝蒙了。” 他的眼神忽而飘远,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是韩卿突然提起你的,说闻君鹤走了,要不要叫你出来玩玩。” 贺宁记得那天推开门就看见一屋子醉醺醺的人。孟轩衬衫扣子解到胸口,手里还夹着根烟。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我跟你道歉,你看我后来被你砸了,后来不是都没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孟轩倒真没说谎,当时在场的人抽烟喝酒玩人,几乎没怎么想起贺宁,是韩卿不知道怎么提起贺宁,说起闻君鹤出国了。 孟轩当时酒精上头,生生看着有人把他叫了出来。 出了事,孟轩在贺宁手术后去看过他一次。 贺宁在病房后刚醒,整个人苍白无力,脖颈和锁骨的皮肤细腻,浑身充满病弱感,阳光正好,温暖光线洒落在他的身上,身上少了以前那些嚣张跋扈的东西,出神地窗口,不知在想什么。 孟轩来到床边,放下手里的花,摸了摸鼻子问他好些了吗? 贺宁当时不作声,他那时很瘦,医院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下巴尖尖,显得眼睛更大了,更可怜,额前的碎发被照得像投下一片金色的碎影。 孟轩起初还充满诚意地说后续治疗他一定会负责,说着说着思维又不知又跳到哪里去,他忽然烦躁地开口道:“你在闻君鹤面前那副温顺小绵羊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了。” 孟轩想起贺宁被闻君鹤牵制的那段日子,胸口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烦躁地掏出烟盒,完全不顾对面贺宁还带着伤,“啪”地按响打火机。 他们认识太久了。 从小学起,孟轩就跟在贺宁屁股后面转,活像条护主的恶犬。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孟轩翘着二郎腿挨训的样子贺宁见过太多次,校服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还带着打架留下的淤青。 每次被问是不是贺宁指使的,孟轩都咧着嘴笑:“看他不爽就打了,关贺宁什么事?” 贺宁初中的时候,有高年级的找他麻烦,孟轩抄起板凳就砸,那狠劲儿把老师都吓住了。 孟轩倚在窗边,阳光被他挡去大半,他歪着头看贺宁,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上次的提议可是认真的,你喜欢闻君鹤那种端着的正人君子,可他对你多狠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除了我,谁还能养得起你?你要是累死累活那点工资,连你一件外套都买不起。”他俯身凑近病床,呼吸几乎喷在贺宁脸上,“你过不了那种日子的。” 等孟轩站直,贺宁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 血珠顺着孟轩的太阳穴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孟轩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上血色,却笑得更加灿烂,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出。 贺宁撑着身体,病号服微微下滑,肩头细瘦,孟轩眼中的粗暴因子一瞬聚集,很快又收敛殆尽,露出个无所谓的笑:“病了下手也挺重的。” 贺宁在闻君鹤面前窝囊,可他并不怕孟轩。 “要我跟你同归于尽吗?” 孟轩看着他,毫无退缩之意,反而靠近他的脸,掐住贺宁温软的下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爱情会伤你,友情才更无价。” “滚。” 那之后孟轩就再没出现过贺宁面前。 反倒是贺宁结婚了,贺宁最近总能在各种场合遇见孟轩。那人穿着骚包的印花衬衫,倚着冲他举杯,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今天孟轩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视线直接钉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盯得戒指都要烧出个洞来。 “你喜欢周纪吗?”孟轩突然发问。 贺宁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拽住手腕。 孟轩的掌心烫得吓人,声音却冷了下来:“你看他的眼神,跟看闻君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根本就不爱他。” 贺宁猛地甩开他的手,心想这疯子怎么比以前更难缠了。 孟轩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我能当你的证人,可以帮你搞死韩卿杂碎那种,周家不会帮你下死手,但我可以。” 孟轩还在笑,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好像吃准了他会答应。 贺宁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人也总是这样,明明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咧着嘴冲他笑。 贺宁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你为什么帮我?” 孟轩没急着坐下,反而像个幼稚的孩子求和一般。歪着头笑:“看你终于不犯傻了,我高兴啊。所以决定不跟你绝交了。” 他忽然俯身凑近贺宁缓缓开口道:“我还有个关于韩卿的秘密……” 孟轩的呼吸喷在耳畔,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拽开。他踉跄着撞上旁边的大理石柱,手肘磕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正对上闻君鹤阴沉的脸,孟轩揉了揉胳膊,突然笑出声:“哈,是你啊。” 闻君鹤身上穿的是刻板简单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冷厉肃杀,一丝不苟,一点不漏,甚至严格到领口最上面一粒纽扣都要系牢,露出形状好看的下巴。 明明如此老气的穿搭,配上他那张脸,硬是被他生生穿出十足的禁欲感。 闻君鹤并不爱打扮自己,私下也更偏爱运动服和休闲服,但就是那张脸曾经就把贺宁迷到不行。 “孟总,请自重。” 闻君鹤说完,孟轩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看了看贺宁,动了动刚才被撞得酸软的手臂:“贺宁,他叫我自重,好不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你结婚的是他呢。” 这话让闻君鹤皱了皱眉。 下一秒孟轩便挑衅般坐在了贺宁身边,像是以前哥俩好似的搭上他的肩膀。 闻君鹤拳头攥紧,贺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推开孟轩,他注视着闻君鹤,是坐着的,跷着二郎腿露出细长有骨感的脚踝。 贺宁那双眼一直都很漂亮,从前看着他的时候,跳跃的的情意让人移不开眼,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我们当然真结过的啊,不过那场婚礼并不算数罢了。” 闻君鹤心脏忽而一颤,好像空气都被从胸腔摘走了,窒息感充斥整个身体。 最后贺宁离开的时候,孟轩朝闻君鹤做了个鬼脸。 直到走到无人的地方,贺宁挣开孟轩,挥开他的手:“有事快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 孟轩看见闻君鹤不痛快,多年堵在心上的那口恶气他出了。 “贺宁,我真开心你又变正常了。” 说罢孟轩又搭上了贺宁的肩膀,这次放低了声音:“我告诉你,韩卿上高中的时候就被一个大人物包过。” 贺宁横了孟轩一眼,他咧嘴笑,笑起来有一股子邪性:“别不信,我亲眼看到的过。” “有一次我跟人翻墙出去上网,看见韩卿上了一辆车,车窗没关严,里头两人都快贴一块儿了,当时我留心多看了一眼,后来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走都走不利索。” “后来我想让我爸查那车牌,被我爸狠狠骂了一顿,如今韩家不同往日,更没有人去触他晦气。” 贺宁狐疑地看他一眼。 孟轩说:“他那么在乎羽毛的一个人,这绝对是他的痛点,我够诚意吧。” 而后孟轩说了个车牌号。 贺宁沉默了一瞬,神色很快变得难看得不是一点,他推开了孟轩:“离我远点。” 周家晚饭的时候,周纪又在餐桌上提议要搬出去住,周崇把叉子摔地上,饭不吃了,庞娆示意身边的佣人重新摆一双放在周崇面前,笑着道:“在家多热闹,为什么要搬出去呢?” 周牟富喝了一口汤,点头说彤湾有套房子,他们可以去那。 周崇作势又要发疯,被周纪一个眼神一扫,低头吃着疏菜和牛肉。 贺宁看着周崇,觉得全家都把他当神经病,离真正的神经病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再这么惯下去,迟早要养出个真疯子。 他们要搬出去的契机,是周崇翻他们的垃圾桶,有一天贺宁刚要回房,周崇就靠在房门前看着他道:“你跟我哥没上过床吧,我们上过。” 两人杵在房前对峙了几分钟,贺宁突然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说我们上过。 第二天周崇又翻垃圾桶,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跟魔怔了一般跑去跟周纪胡言乱语。 周纪终于彻底失去耐心:“周崇,适可而止。” 周崇的病来得突然,高烧不退,半夜送进了急诊室。周纪守了一整晚,第二天眼底布满血丝,却还是对贺宁说了句“再等等”。 贺宁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周崇,心想周纪这心软得简直没边了。 真是各有各的孽障。 作为补偿,周纪把名下一个基金会交给了贺宁,贺宁只当这是个不错的消遣。 基金会的第一次饭局就碰上了闻君鹤。 那人坐在包厢角落,西装革履,却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 贺宁去洗手间时,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酒桌上那两个一直对他献殷勤的人,正压低嗓子说着什么,还说着“闻总”。 “之前还疑惑周大少怎么跟个男人结婚,那小婊子长得真不赖。” “贺闳兴的儿子也沦落到卖屁股的地步,谁不能说一句天道好轮回,不过也算卖了个好价钱。” 贺宁又听见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发出猥琐的笑声。 贺宁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闻君鹤的皮鞋狠狠踹在其中一人肚子上,那人撞在墙上滑下来,眼镜都飞了出去。闻君鹤的西装绷在肩膀上,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狠劲。 旁边的人完全被吓到了,刚想开口制止,闻君鹤却连他一起没放过,“嘭”的门被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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