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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说:“那不就行了,这就像是他过去踩中了一团狗屎,你不能指望他又踩一次吧。” 他瞥了眼贺宁发僵的表情,继续开口道:“再说他现在有身份有地位,跟你扯上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说他为人挺正派吗,总不至于特意来为难你,你调整好自己心态就行了。” 贺宁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跟狗屎比较在一起。 周纪这个比喻虽然难听,但意外地准确。 闻君鹤从来都很受周围人的喜欢,反观贺宁,还真是人缘差到极致。 他爸被国家判无期,他在闻君鹤这里,也是终审无期。 其实贺宁也知道是自己在别扭,闻君鹤绝对不会怎么为难他的,他相信他的人品,可贺宁暂时调理不过来。 吃完饭后,这次就是贺宁负责收拾饭盒,两人下了电梯,周纪给他鼓励说:“就让那段往事就让它随风散去吧,专心工作,我明天想吃炒猪肝。” 贺宁于是自己握了握拳头,想起什么,抱着饭盒又追了上去:“不行,呆会去买食材都是不新鲜的。” 周纪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定菜单吧,小厨娘。” 贺宁转身时没注意身后有人,怀里抱着的两个饭盒“砰”地撞上来人胸口。酱汁从没盖紧的盒缝溅出来,在闻君鹤雪白的衬衫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油渍。贺宁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不断回响。 走在闻君鹤身边的荀秘书也吓了一跳。 跟在闻君鹤身边的荀秘书倒吸一口冷气。贺宁抬头看向闻君鹤的脸,所有的情绪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无措。 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很笨,总是做一些让人厌烦的事。 闻君鹤的表情没有变化,仿若全然不曾被冒犯,只低头看着那一团污渍的地方,突然叫贺宁的名字说:“把东西放下,你跟我走。” 贺宁于是下意识问:“去哪?” 闻君鹤:“你觉得我要穿着这衣服一天吗?” 贺宁于是连忙跟了上去连忙道:“公司过两个红绿灯前面有个商场,那里就有男装专柜。” 闻君鹤走向停车场,贺宁别扭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启动车子,按了一声喇叭,贺宁才开门坐在了后座:“……出停车场右转,然后直走几百米……” “前面来。” 贺宁:“……我给你指路。” “我是你司机吗?” 贺宁坐进副驾驶,低头点开导航。闻君鹤已经开出地下车库,他捧着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路线图。闻君鹤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贺宁只好收回手。 “没记住。”闻君鹤说。 贺宁于是又捧了过去,心里却想着,闻君鹤以前记忆力一向很好的,甚至到达了过目不忘的地步,刚才根本没仔细看吧。 等看见了商场,贺宁把手机放下来,跟着闻君鹤下了车,他把闻君鹤带进了一家衬衫店,这个牌子跟闻君鹤穿的差不多价位,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贺宁心里正在为待会要出的一笔钱肉疼,这里两件衬衫的标价加起来差不多抵他半个月工资。 闻君鹤倏地转身,抬手解开袖扣,抬了抬下巴指贺宁说:“他给我选。” 以前他最爱干的事就是给闻君鹤买衣服,从内搭到外套都亲自挑选。虽然十次有八次闻君鹤都不会穿,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不过大多时候,闻君鹤不会穿他给他买的东西。 贺宁随手挑了两件衬衫,尺码估摸着不太对,他早就忘了闻君鹤的尺寸,现在不过是随便选的,不过他能肯定不合身。 他觉得周纪说得没错,他不能表现得有一点要黏上去的想法,那样实在太恶心人了。 现在他故意选错尺码,就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闻君鹤这个人脾气真的很好,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不属于他了。 贺宁看着他平静地接过那两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轻轻晃动,贺宁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目光不自觉地被展示架上一件黑色衬衫吸引,剪裁利落得像专为闻君鹤这种衣架子设计的。他几乎能想象出闻君鹤穿上它的样子,布料会妥帖地包裹住宽肩窄腰。 试衣间的门就被拉开了。 果然不太合身,小的那件闻君鹤递给店员说有点小,大的那件腰身有些松。 闻君鹤突然指着刚才贺宁看的黑衬衫:“麻烦我想要那一件。” 贺宁一愣。 闻君鹤:“不然你刚才在看什么?” 说罢报了个尺码,店员很快就拿了一件过来,贺宁说了句不是,闻君鹤突然开口说:“怎么?想给你那个男朋友买吗?” 贺宁看着闻君鹤,心想自己哪里来的男朋友,想着他无可挑剔的脸孔和昂贵的衬衫都是他再也负担不起的奢侈品,他突然没来由地难过,还有一股无可奈何的不甘心。 “啊,对,我刚才在想我男朋友穿黑色应该挺好看的。” 贺宁想,这下闻君鹤应该会放心了吧,他真的不会再缠着他了。 闻君鹤的眼神突然变了,像平静的海面下暗涌的漩涡。 贺宁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愤怒与压抑,下一秒闻君鹤甚至当着身边有旁人的情况质问他,语气令人咂舌地刻薄。 “你还是只会这些老把戏?洗衣做饭,死缠烂打,送些华而不实的破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你那点工资,够你深情几次?” 贺宁只感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拼命对一个人好,总能换来一点真心。 现在闻君鹤当着他的面,把他捧出的心意碾得粉碎。 “我没告诉过你,那些用在我身上的招数烂透了,居然还好意思再用在别人身上。” 贺宁无话可说。 今天闻君鹤告诉他,贺宁曾经努力做的一切没有感动他一丝一毫。 愤怒他去祸害别人吗?只是为一个陌生人而不平吗? 贺宁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想笑,原来自己那些年的付出,在闻君鹤眼里就是个笑话。 闻君鹤最后也没要那件黑衬衫,而是自己选了件白衬衫,贺宁想要付钱,闻君鹤却先一步刷卡,提起纸袋抬腿就往前走。 贺宁在他身后跑了两步,又消极地放弃追逐。 他想,最好闻君鹤能够把他扔下,他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可闻君鹤没有,可那辆黑车还是倒了回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闻君鹤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贺宁没动。 他突然希望闻君鹤能做得更绝一点,就像当年他家出事时,这人明明该头也不回地走掉,却偏要说带他一起出国。 这种勉强自己的怜悯比厌恶更让人难堪。 闻君鹤没必要同情他的,他也算是受害者。 贺宁说:“……不用了,闻总,我把你衬衫送去干洗店吧,应该能洗掉。” 闻君鹤随后开车离开了。 闻君鹤的车开走了,贺宁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要把那件弄脏的衬衫送去干洗店。 他回到公司,下班之后,他坐上周纪的车,突然想起落在公司的饭盒。 闻君鹤一回来,他什么节奏都打乱了,像被按了暂停键,做什么都慢半拍。 贺宁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周纪让他别敲了,越敲越傻。 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了个新饭盒,然后制定明天的菜单,周纪拿了个比脑袋还大的包菜举起来,问他猜有多重。 贺宁接过来掂了掂,然后用手指比划把它分成四份,依次点了点:“这爆炒,这凉拌,这做粉丝包菜汤,这做菜包子。” 突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君鹤,贺宁回头,看见闻君鹤推着购物车站在货架尽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和周纪身上。 韩卿上前对闻君鹤说:“怎么一会的功夫,你走这么快。” 韩卿顺着闻君鹤的目光也看向了贺宁。
第4章 可闻君鹤怎么看着就是不爽 韩卿穿着一套舒适的休闲服,和闻君鹤站在一起像是下班后一起逛超市的情侣。 贺宁垂眼,努力无视不远处的目光,心头却止不住的酸涩。 他不明白闻君鹤为什么偏偏还是选了韩卿,是故意要让他难堪,还是他所谓的理想型始终是他? 那两个人看过来的眼神实在不太友好,周纪察觉气氛不对,推着车带贺宁快步离开。直到转过货架,确认那两人看不见了,周纪才松开手问他还好吗。 周纪问贺宁还好吗? 贺宁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点点头。 周纪盯着贺宁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收银台走。那只手很有力,像是要把人从泥潭里硬拽出来:“别回头看了,往前走就对了。” 韩卿瞥了眼身旁的闻君鹤,男人脸色阴沉得吓人,手指死死扣着购物车把手。 他想起几年前他飞去英国,闻君鹤醉倒在酒吧卡座里,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那双完美的浅灰色瞳孔第一次看起来茫然又悲伤。 “他凭什么……凭什么先提分手?” 回去的路上贺宁一直没说话,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周纪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归位,余光瞥见贺宁盯着手里的包菜发呆,于是把他赶回房间休息了。 他们是三年前认识的,周纪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贺宁时,他的皮相实在惊艳,皮肤白皙,五官也很有灵气,即使有些落魄消瘦也不难看出以前是过得应该不错。 那个时候贺宁突发哮喘晕倒在路上,要是迟一点送去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周纪在医生检查的时候,听他说起现在这么严重应该是不重视生生拖重的,最开始还只是季节性过敏咳嗽。 周纪看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昏迷着,脸上微红的贺宁,不由心情有些复杂。 也是那天从他从贺宁钱包里找他身份证的时候,看见夹层里贺宁和一个男人交换戒指的合照,那样的背景像是婚礼,很漂亮,贺宁在笑,而另外一个主角面容英挺,身上一股子高冷的味道,即使那样的场合表情也很淡。 贺宁醒来时还有点发懵,缓过神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给主管打电话请假。他声音哑得厉害,说了两句就咳起来。 挂断后,他转头对周纪道谢。 周纪跟他说了最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自己的身体还是要照顾好,贺宁似乎听到这句话很紧张,连忙开口解释道。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只是最近在忙着找房子……所以没怎么睡好……” 后来周纪有一次下班的时候碰到了慢吞吞走出公司的贺宁,朝他打了打招呼,贺宁看见他的时候一时也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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