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仲夏5 音乐节进行到一半时候，宋辞的手机震了，叶一铎在群里问：还要看吗？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的泳裤都要被挤掉了。 宋辞站得也有点累，他问唐葹还想看吗？唐葹摇摇头，于是两个人从侧边挤出来。 四个人在更衣室集合，更衣室淋浴间不是隔开的，而且这个点没有空位。于是他们便把短袖裤子直接往身上一套，打道回酒店洗澡。夜里的暑气还很浓厚，热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到了酒店门口。 —— 晚上九点，烧烤店还没迎来高峰期，店里还有空位，四个人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着。 叶一铎可能是在音乐节上蹦嗨了，点完菜之后又去拿了几瓶冰啤酒，瓶身瞬间结上一层白霜，往桌上一放，“喝点？” “喝。”肖梣撬开一个盖子，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猛喝了一大口。 宋辞和叶一铎没想到肖梣会这么喝，齐齐看向他。从酒店出来时宋辞就发现肖梣的情绪就不太对，一直低头看手机，闷闷的，问他怎么了，就说“玩累了”。 “辞哥，阿梣咋了？”叶一铎看肖梣仰头喝第二杯酒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宋辞摇了摇头，肖梣以前从来没这样过。三个人里面，肖梣的心是埋得最深的，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宋辞知道肖梣一直是个很细腻的人，从他平时写的文字就能看出来。肖梣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妈妈去了北市，爸爸再婚第二年也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肖梣每年过年都是两边轮流过。而他爸爸只会在物质上尽力弥补他，似乎钱财到位了，父子情也就尽到了，远在北市的妈妈虽没有再育，但由于自身工作对这个儿子也是疏于关心。 孩提时代错过的爱，让肖梣早就习惯了自娱自乐，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丝难过的痕迹。 肖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宋辞抬手要去拦，唐葹把他的手轻轻拦下，摇了摇头。把手机里的聊天页面给宋辞看： 【苏池洲】： —— 部长，你帮我和宋辞说声对不起，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他删了。我认识他很开心，我也希望他现在已经解决了曾经和我说的烦恼。 —— 还有肖梣，如果他来问你是否还能联系到我，你和他说我也把你删了。快门就算我送他了，这件事算我失约，我对不起他。 宋辞看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苏池洲发去信息，果然只有一个感叹号了。 叶一铎见劝不动肖梣，干脆加入进去，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碰，喝到最后，只剩下叶一铎的“阿梣，你说你到底怎么了？”和肖梣的“他连猫都不要了吗？” 宋辞望着肖梣此刻的样子，那些零碎的过往突然在脑海里连成了线。 原来如此。 他想起肖梣曾说过的话，那句夹在风里的低语：“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永远存续的关系，有的人只能在生活里出现一段时间，然后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时只当是他为自己剧本遣词造句，此刻才发现，原来意有所指：因为笃定了所有人都会离开，便先一步笨拙地推开苏池洲 —— 用冷言，用沉默，用刻意拉开的距离，但又会因为心底的渴望而靠近。 肖梣所有的拧巴，所有的矛盾，那些口是心非的疏远，那些藏不住的目光灼灼，全都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挽留。 宋辞用唐葹的手机给苏池洲发去消息，肖梣是喜欢他的，很喜欢。而且不是说了要拿到猫之后再删吗？到底怎么了？ 消息没能发出去，苏池洲切断了最后一道联系。 十七岁哪里懂得什么叫刻骨铭心，学着大人的样子借酒消愁，妄想遗憾和思念会随着酒精的代谢而消失，但真的消失了吗？ 钻到骨头缝里了。 宋辞和唐葹没有喝酒，因为眼前的两个人大有一醉方休的态势，得留清醒的人照顾。唐葹站起来，打算去附近药店看看是否有醒酒药。他让宋辞有事给他打电话，自己很快回来。 角落里的这一桌只剩下两个醉鬼和宋辞，宋辞正打算把桌上的最后一瓶啤酒藏到桌子底下，手刚伸出去，就被肖梣摁住了：“宋辞，苏池洲联系你了吗？” 宋辞摇了摇头，“他也把我删了。” 肖梣的眼底暗了一下，喃喃道：“我就知道，骗子。”说着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泪。叶一铎迷糊之中听到“苏池洲”的名字，扑上来，一把搂住肖梣，“阿梣，你就这么想和他做朋友吗？他不是去，去英国了吗？” “谁说我想和他做朋友？我…我想…”没说出的话随着酒被吞咽，肖梣盯着空杯子看了一会，又拿出手机给苏池洲发消息，只听见他恶狠狠地开口，“苏池洲，你的猫我永远不会还你，我也不会喜欢你了，骗子…” 叶一铎睁大了眼睛，有些发晕的眼睛先是看了看肖梣以及他手机里那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语音，然后惊恐地望向宋辞，抓住宋辞的手往自己脸上拍了拍，想让自己从梦里醒过来，否则怎么听到了肖梣对苏池洲说“喜欢”，闭眼后再睁眼，消息还在。 宋辞叹了口气，唐葹刚好推门进来，问老板要了两杯温水，递给两个醉鬼，让他们把药吃了。叶一铎比肖梣清醒点，准确来说，是有点被吓醒的。肖梣发完消息埋着头趴在桌子上，一副要在这里睡的样子。 叶一铎看肖梣这伤心的样子，也不忍心问了，他把肖梣拉起来，扶着他站稳。因为自己还是有点晕乎乎的，所以两个人都有点摇摇欲坠。 宋辞看了他俩一眼，让他俩先坐下，正要起身去买单，唐葹拉住他说进来的时候已经买了，直接走吧。 叶一铎自己还能走，让宋辞和学神去扶肖梣，自己则跟在后面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肖梣发完语音后像是打开了说话的开关，一路上说着“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又跑掉了，还说我没意思，你才没意思！”说着又把头歪向宋辞肩颈那里，被唐葹一把捞了回来。 好不容易把半醉和全醉的两个人送到房间，宋辞看着呆坐在床上的肖梣，说：“要不我留在这里好了？”唐葹刚要说话，洗了把脸差不多已经清醒的叶一铎摆手说：“不用，我酒醒了，没事，我看着他。” “行，有事打电话。” 宋辞和唐葹回到自己房间，宋辞拉了一把椅子到过道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狠狠喝了几口，然后碰了碰唐葹，“你是不是早看出来阿梣喜欢苏池洲了。”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上次抽走了槲寄生。”唐葹继续说，“而且寒假回来之后他找我见了一面，问了点苏池洲的事。” 唐葹提到槲寄生，宋辞想起来了，之前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肖梣讨厌那个吻，在搜索槲寄生的时候下意识就把第一条给忽略了，把它往肖梣别扭的友谊观上靠。 原来早有迹可循。 “他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了我苏池洲的相机型号还有他的部门值班时间。” “哦。”宋辞心想难怪有段时间总看不到肖梣，“你说他们还会再见吗？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吧。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宋辞是真心的感到遗憾，指尖摩挲着椅子，很认真地问唐葹。 “可能时间不对吧。”唐葹伸出手去拉宋辞垂在一边的手，“勇敢是一件很难的事。” 唐葹在心里轻轻开口：没有人比你还要勇敢了，谢谢你。 ——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肖梣一直没有说话，蒙着衣服躺着睡觉。叶一铎经过一个晚上的消化，也接受了自己的好兄弟是个gay的事实，此时此刻很有眼力见地选择戴上耳机听歌。 宋辞和叶一铎商量了一下要好好开导一番肖梣，没想到下午回校的时候，肖梣很快敛起前一晚的情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他们笑着打招呼。 “阿梣？”叶一铎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地冲上前，“你真没事了？” “没事啊。”肖梣拉开椅子坐下，把桌子上的书堆堆整齐，“真没事，都过去了，不就是失了个恋吗？等过个十年八年的，谁还会记得17岁喜欢过的人。”说着，看向眼前两个从初中就玩在一块的兄弟，“谢谢你们。” “谢啥。”叶一铎揽上肖梣的肩，“往前走就好了。” “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宋辞笑着呛了叶一铎一句，但也跟着说，“往前走就好了。” 往前走就好了，走到自己能够游刃有余，能够井井有条，能够从容不迫，也许就有勇气去拥抱了。 —— 蝉声已经被热浪煮沸了，学校里的花草树木都被晒得蔫蔫的，学考在七月上旬结束。宋辞终于有时间来准备“八月观星”的活动，期间在在线开了个会议，社团里有一半的人都报名参加活动，加上唐葹部门里报名的成员，大概有十五个人左右。 方案报批，资金申请，租车，买保险，联系北山露营地工作人员以及设备的运输，这一连串事忙下来，已经到了二十号，这十几天，两个人跑北山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在防晒衣和防晒霜双重防护下，宋辞觉得自己还是黑了好几个度，唐葹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白，两个人站一块，色差贼明显。 不过事情落实之后，宋辞终于有泄了一口气的感觉，接下来只要祈祷天气正常，就能迎接流星雨了。 每年暑假的补课也落到了宋辞他们这群高三人头上，补课从二十三号开始，一直到下个月十号，补三个礼拜，再放一周，接着就一直上课到开学。观星计划刚好落在放假的那一周里，所以宋辞觉得一切都很巧。 补课就和平时上课一样，晚自习，周测这些都有。学校里教学楼只有高三这幢的空调整日运转，食堂只开了一楼，大家抢饭的热情一半被太阳动摇，剩下的一半被一楼的千篇一律的菜系给彻底劝退。幸好小卖部还开着，给予他们在这个酷夏清凉的慰藉——雪糕。 “我妈妈要回来了。”唐葹看着眼前叼着碎碎冰，一边踩着树影蹦的宋辞开口，他低头时后颈被校服盖住的地方露了一小块出来，形成一道圆弧型的分界线。 “诶！那太好了。阿姨是不是痊愈了？”宋辞踩树影的脚停了下来，拿下嘴里叼着的碎碎冰，眼睛里像是落了星。 “嗯，新药很成功。”唐葹把宋辞往里拉了拉，拉进他这里的树荫，“1号回来，但只待几天，还要回去继续观察。” “太好了。”宋辞觉得这是一个超级超级好的消息，语气里满是雀跃，“那你回去陪陪许阿姨吧，她肯定很想很想你。” —— 唐葹回去了，宋辞觉得很不习惯，没人替他喝牛奶，没人教他做题目，上学回家路上也是自己一个人走，连何奶奶都来问宋辞怎么好久没看到小葹了，是不是生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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