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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凌舟的目光却很温柔,他甚至在笑,像逗小孩似的,轻轻朝他挤了挤眼睛,大手抚上他濡湿的额头。 闹了半个小时,他似乎比自己还要累,此刻一放松,竟然就这么坐了下来,连带着将温阮也拉得踉跄。 浴室里很干净,只有刚才放水时飘散的薄薄水汽。 温阮被拉得跪坐在男人的两腿之间,再次被他抱住。 只是这一次,宴凌舟的力道很温柔,只是轻轻把他揽在怀里,奖励似的,在他的后背拍了拍。 喑哑的声音带着鼓励:“真棒!我就知道你能好起来。” 话语连同气流从耳廓边拂过,越来越低,最终落上他的肩膀。 物理性质的落,宴凌舟侧着脸,脸颊贴着温阮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不是,你就这么睡着了? 好歹回你床上睡啊,坐在洗手间里是怎么回事! 还需要我把你弄回房间去吗? 温阮费劲地支起膝盖,先让自己蹲起来,再伸手环在宴凌舟的背后,用力把他从地上往上拉。 期间,宴凌舟因为没有地方放脑袋,还把他又抓下来一回,重新趴回他的肩上。 温阮:…… 已经这么沉了,居然还主动捣乱! 用上吃奶的劲儿,温阮好不容易把昏睡的宴凌舟运回主卧大床上。 “不愧是搏击冠军,你体脂到底多少啊,居然这么沉!那晚压着我的时候你还手下留情了是吧……” 温阮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忍不住地碎碎念。 忙了一天,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吵醒,还干这么重的体力活,他现在,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动了。 床边的白色纯羊毛地毯保养得很好,摸起来厚实又温暖,还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温阮薅了两把,十分自暴自弃地躺平,打算休息个十分钟再回隔壁去。 但一挨到地面,疲惫就像有了实体,瞬间将他压至毛毯深处。 他伸手在半空中捞了一下,又徒劳无功地放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大概是因为睡在了主卧,黑暗里,青竹的味道逐渐浓郁,似乎还有点颠簸的感觉。 真是的,做个梦都不让人安生。 温阮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指背却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吓得他一哆嗦。 风有点凉,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下的羊毛毯,手却抓了个空。 温阮猛地睁开了眼。 天花板在缓缓上升,一格一格,像是走进了马里奥的世界。 热意贴着脸颊。 宴凌舟家居服的扣子散开了几颗,前半夜差点闷得他窒息的胸肌就在眼前,结实的手臂横在他的肩背和膝弯,他正被打横抱着,一步一顿地走下楼梯。 哥们,你这梦游怎么还是连续剧啊?敢情刚才那只是中场休息? 要不是害怕自己会被不小心丢下楼梯,温阮此刻铁定会翻身而起,直接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先把人打醒再说。 楼梯下去不远就是玄关,看着大门一点一点靠近,温阮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该不会打开门,抱着我出去遛一圈吧。 两个大男人,加在一起凑不足一套衣服,就这么在风雨里裸奔? 温阮忍不住挣扎起来。 “嘘,别动,乖一点。”宴凌舟似乎刻意压低了音量,就像……是在躲着什么。 刚才是兄弟play,现在又是什么?离家出走play? 温阮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么多花样?还总是逼着你跟他一起玩。 我要是不玩呢?等会儿他开门的时候我直接跳下来把他推出去?推哪里才能一击成功? 胡思乱想之时,宴凌舟已经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却一转身,来到楼梯侧面。 一扇小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宴凌舟弯下腰,小心地把温阮塞了进去。 “别怕,你躲在这里,哥哥去把坏人都打走。” 木然的脸上再次露出温柔的笑,连黑沉的眸子都似乎泛起了微光,下一刻,他回过头,小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关闭。 眼前微微闪了一下,一盏小巧的月亮灯亮起,把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楼梯的斜角压得很低,这里只能容纳一个蜷缩姿态的成年人。 温阮抱着膝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四周是用记忆海绵包裹的墙壁,清新的苹果绿布料上,印着几只浅黄色的小鸭子。 角落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芭比娃娃,是大约二十年前的老款,柔和的粉色衣裙已经有些褪色,裙角却固执地翘着,似乎在向世人显示,这是位在逃的公主。 娃娃的身边,围绕着三颗玻璃弹珠、一小沓闪着光的魔法少女卡片,还有一个残缺的假面骑士小人,一边的手臂断了,腰带也不知去了哪里。 温阮眨了眨眼。 这大佬,居然还有如此少女的爱好?该不会平时就在这里,拿着两个娃娃过家家吧! 他的视线再度移动。 小门上,有专门设计的百叶通气孔,为这个窄小的空间提供赖以生存的氧气,而通气孔的上方,用一根古旧的麻绳悬挂着一个A4大小的本子。 黑色皮质外壳,看起来挺精致的。 温阮拿过本子,翻开。 里面的内容并非他想象的日记,相反的,这好像是个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种剪贴本,而剪贴的对象,是主人随手收集的纸张。 从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到几个月前的医院处方笺,甚至还有超市的促销传单,电影票根、外卖小票,林林总总,看不出他收集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温阮随意地翻了翻,看见近期的收藏中,还有半音的收银小票,就在他去A大报到的那天。 所以,这里是个小小的时间小屋吗? 好喜欢! 如果不是此刻的气氛诡异,温阮都想要把宴凌舟抓回来好好夸一夸了,怎么就这么会做?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小屋里很安静,海绵几乎吸收了所有的声音。连一直以来在耳边回响的风声都听不到。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温阮反而睡不着了。 不知不觉地,他好像真的进入了这个被强加给他的故事,成为了其中的一个角色,被宴凌舟保护,躲在他的安全小屋中。 这个角色的心里绷着一根弦,等着宴凌舟回来,说,没事了,去睡觉吧。 这样才能安心。 什么安心!温阮突然反应过来,这明明就很怪啊! 好荒谬,谁要和你paly! 他抱着膝盖又等了一会儿,宴凌舟还是没有回来,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推门。 没有任何阻力,小门顺滑地向一边滑开,外面的灯自动感应到了这个动作,轻柔地亮了起来。 小门外安安静静,不见宴凌舟的人影。 温阮打着呵欠,把一楼二楼都转了一圈,连厨房和浴室的缝隙都看了,居然还是没找到人。 他该不会真的出去裸奔了吧! 还是说,这个房子里还有别的隐藏空间? 深夜,陌生的房子,失踪的室友,大到让人感到寂寞的空间…… 温阮简直要疯了,大半夜的,这好玩吗? 温阮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生怕哪里的阴影里会跳出个怪物来。 所以刚才那个小屋,其实是个安全屋吧! 那天在废弃的钢厂,在有人追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宴凌舟飞奔。 此刻,让他不管宴凌舟的安全而自行躲藏,也不是他的作风。 温阮叹了口气,光着脚穿过玄关,拉开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几乎吹得他向后踉跄,楼道的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被点亮,显出前方的人影。 宴凌舟像个门神一样靠在门边,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楼道里的窗子未关,秋风裹挟着细雨扑进来,他半边身体都是湿的,却动也没动一下。 这人今天怎么…… 槽多无口,温阮干脆放弃了思考,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宴哥,宴老师?” 不知道他是不是再次陷入了昏睡,温阮已经开始推算直接把他拖进来,给他在玄关打个地铺的可能性。 可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肩胛,这人就猛地惊醒过来,身体先于意识启动——宴凌舟左肩微沉,右手顺着手指就扣住了温阮的手腕,拇指精准压住尺神经沟。 麻穴被拿,温阮手臂上的力量立刻泄了一半,宴凌舟左脚后撤半步,髋关节猛然一扭,眼看就要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这是标准的武警擒拿,宴凌舟果然是梁老的得意门生。 温阮却对这一招印象深刻。 在家的时候,似乎是为了培养他的条件反射,每次和继父对招,对方都会先出这招。 被拿住多回之后,他自然研究出了破解之道,还练得纯熟。 就在宴凌舟反拧的那一刻,他立刻屈肘卸劲,转移重心,打算破坏宴凌舟的重心,让他跟着自己进入房间。 但他估错了宴凌舟的力道。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关节被掰出脆响,温阮惊呼一声,硬生生被宴凌舟拖出门外。 外界风雨大作,秋风毫不留情地扑入楼道,雨水喷了两人一头一脸,原本就在往回滑的大门加速转动。 温阮:“啊——我不知道密码!” 随着他的惊呼,大门砰的一声,关了个严严实实。 不知是被他的声音还是大门关闭的巨响惊动,身后的宴凌舟猛然停下了动作。 但擒拿的姿势未散,他紧紧拉着温阮的右手腕,右膝向前,卡在他的两腿之间,已经完成了半个格斗式绊锁,但左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他的前胸,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禁锢式拥抱”。 男人的胸口紧紧贴上温阮后背,急促的呼吸推得他微微耸动。 灼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温阮忍不住战栗起来。 “你……放开。”温阮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被欺负了的委屈。 宴凌舟这回应该是听见了,立刻放开了他的右手,却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一步,双手都绕到他的胸前。 “对不起。”宴凌舟微微收紧双臂,下巴抵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体温高得有点不正常。 面前被秋风秋雨劈头盖脸,身后的男人却热得像是着了火。 原来生气生多了真的会笑出来。 温阮完全没了脾气,伸手拍了拍胸前的两只胳膊,安抚地摸了摸,这才拿后脑勺顶顶宴凌舟的额头:“你家大门的密码是多少?” 宴凌舟似乎还未清醒,他低下头,跟吸猫似的,在男生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你知道的。” 温阮:“。” 这又是在玩什么?剧本走到哪一步了?我现在又是谁? 他好声好气地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 “知道的。”宴凌舟固执地开口,“是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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