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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的老管家再次接手了温阮的接待工作,带着他穿过巨大的别墅,走向设在另一翼的客房。 大约这里的设计师是个城堡迷,而这条走廊又真的和西方城堡的肖像画廊十分相似,于是也做了相同的设计。 略显空洞的脚步声轻轻回响,温阮好奇地看着墙面上的挂画,拉了拉管家的袖子。 “管家爷爷,能走慢点吗?”他乖巧地眨眨眼睛,“这里画的好像是宴家的人吧。” 说实话,虽然他对宴家人的印象并不好,但无可否认,宴家的基因,从外貌上来看,还是很优秀的。 男人们个个高大挺拔,面相又偏文质儒雅,是符合东方审美的好基因。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走廊里的巨大画像,画的就是宴家人。 老管家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他回过头来,“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温阮拉着他的袖子,往回走了几步:“别的人我不认识,这幅画,应该是宴凌舟的爷爷,宴家的主人爷爷对吗?” 管家点点头,和他一起抬头看向那副巨大的全家福肖像画。 男人高大潇洒,女人婉约婀娜,三个孩子都还年幼,女人抱着最小的孩子,目光慈爱。 而两人身后,还有一对年轻夫妻,几乎是仰望着宴云峰,神色十分尊敬。 “管家爷爷,那个是您吧?”温阮十分敬佩地看着他,“您在宴家服务了这么久啊!” “是啊……”管家看着画像上年轻的自己,“一晃五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但您一定做得很好,所以才能荣登宴爷爷家的肖像画。” 管家回头看他,笑着摇了摇头:“其实,真正管理这个家,甚至于辅助管理宴氏集团的,是董事长的助理,他其实比我更有资格登上这幅画。” “那为什么……” 老管家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也姓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阮:“董事长这个人非常看重血缘关系,所以,他所有的考虑,都会以宴家的存续为最终目的,如果谁触碰到这一点,很难说最后的结果如何。”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又继续缓缓前行。 温阮耸了耸肩,跟着他往前走。 宴云峰有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有了后代,因此也有独立的画像。 温阮直接忽略了别人,走到宴昌权一家的画像旁。 那时的宴凌舟还只有五岁,却已经是个小绅士的模样,乖乖地站在母亲身边。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连宴凌舟也不例外。 温阮走近眯着眼睛看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画师做了修改,他感觉宴凌舟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 依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他此刻的视线应该…… 天已经晚了,画像对面巨大的拱形玻璃窗透射出西斜的残阳, 他顺着想象中宴凌舟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宴凌舟母亲的身上。 不是今天在饭桌上坐着的那个女人,宴凌舟的生母美得极为张扬,在画中也笑得开心,而她的臂弯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而宴凌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襁褓,嘴角勾出开心的笑。 所以,他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管家爷爷,这……” 温阮刚一开口,银发的老管家就抬手看了看时间:“温先生,时间不早了,过会儿董事长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安排,要不,咱们明天再看?” 他很有礼貌,并没有任何不耐烦或回避的表现,但温阮懂了。 他点点头:“好的管家爷爷,我也很想早点去看看房间呢。” 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回荡起来,老管家看着步履轻快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可惜…… “可惜我只是个外人,不是他们家的,也不是他们家挑出来的。” 温阮笑嘻嘻地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和林煦聊天。 林煦这会儿已经回家了,穿着一身家居服,瞪着眼睛看温阮:“小软,你真的要和宴凌舟谈恋爱?” 温阮皱了皱鼻子:“其实我也有点拿不准,你觉得怎么样?” 林煦一下子精神了:“谈啊,当然要谈啊,恋爱又不是结婚,再说,结婚的事你们也做好多回了……” “诶,等等,”林煦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拿不准,之前不是说只是炮友的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他满脸都是揶揄的笑,看着好友的眼睛眨啊眨,把温阮逗得脸红。 “之前真的觉得只是炮友啊,但了解了以后吧,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的。” 温阮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宴凌舟去往M国途中紧急赶回来的事,给林煦讲了讲。 “啧,实名羡慕,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林煦撇撇嘴,“但是小软啊,宴家人真的不好对付,你总不能每天都这样插科打诨,不是长久之计嘛。” “是挺麻烦的,”温阮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宴凌舟和他家的人关系都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正聊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又干嘛呢,”温阮皱了皱眉头,“明天我再打给你,估计明天我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房门还在咚咚咚地响,夹杂着几声男孩子的轻笑。 温阮拉开门,正是今天高尔夫球场上的两个,他印象中,其中一个是宴凌舟二伯的儿子。 两人见了他却突然一愣:“怎么是你在这儿?宴哲呢?” 温阮耸耸肩:“我不知道什么宴哲,管家让我住这儿的。你们要没什么事,那我……” 说着他就要关门,门缝里却突然插进来一只手。 有人在门外说:“找什么呢,我不是在这儿吗?” 接着,门被拉开。 门外又多了一个人,印象中,今天下午的高尔夫球赛,他似乎是得分最高的一个。 这人长得高大,相貌倒也不错,只是眉眼中透出的高人一等的傲慢,让温阮看得有点不舒服。 “有事?”他冷声问。 大高个瞪了身边的两人一眼,那两位堂兄弟立刻后退几步,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这就是要单独跟他说话的架势了。 “刚才你说不知道谁是宴哲,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我就是宴哲。” 他说完,习惯性的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别人的奉承或夸赞。 温阮:“……” 没有动静,宴哲清了清嗓子:“你现在不认识我很正常,不过等过段时间我继承了家业,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太尴尬了,温阮只好点了点头。 宴哲的眼中冒出惊喜来:“你果然是个有眼光的人。能看上宴凌舟,就说明你眼光不错。但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宴家的情况,现在,我相信你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选择你吗? 温阮低下头,怕自己这会儿真的笑场,晚上被赶出去睡雪地似乎不是很好的选择。 宴哲看着他低头,大约以为他是害羞了,停了一会儿,招手叫来刚才那两个堂弟:“你们找我什么事?” “三婶来了!”其中一个兴奋地说,“上次她来,就说要找宴凌舟的,结果错过了,今天怕是有备而来,有好戏看了。” 宴哲皱了皱眉:“没看见温阮在这儿吗?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向温阮,却见男生并没有多少关切的神色,晶亮的眼睛反而看向了自己。 心里不由得涌起一波冲动,宴哲突然靠近了些:“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也可以来看看,宴凌舟家里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要是继续和他好下去,要面临的是什么。” 他说完朝温阮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下楼。 弯弯绕绕一段路程后,温阮估计,他们又回到了主宅那边。 白天里嘻嘻哈哈的那些小辈,这会儿正偷偷凑在一面单面镜前,看着镜子的那一面。 宴哲走了过去,挥开几个年龄小的,带着温阮站在了最前面。 那是一楼的公共起居室,宴凌舟正背对着镜子站着,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温阮刚才还在画像上见过的,他的母亲。 熟悉的尖锐音调在耳边响起,因为镜面的阻碍,变得有些诡异。 “我记得我们说好了的,日内瓦秋拍上的那套赤罂粟是我的,你为什么不守信用?” 女人的面相依然很美,保养得很好,此刻却扭曲着,充满了愤怒。 “我说过您可以拍下那套赤罂粟,但并不是让您为了去买一套珠宝去倾家荡产。那套赤罂粟的溢价已经高出了评估师给出上限的两倍,我不可能抽调自己公司的资金来为您加注,更何况,您资金不足并不是我给得不够,是您自己赌掉了。” 女人的眼睛猛地紧缩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宴凌舟对她的行动这么清楚,但很快,蛮横的神情就出现在她的眼中。 “来了来了,要来了。”一个男生小声说。 一墙之隔,女人很快就发起了脾气:“宴凌舟,你这是对母亲的态度吗?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赌输的那一点钱能影响什么!是你不肯继续给钱我才会拍不下那套赤罂粟,你……” 尖叫声一直在持续,看热闹的小辈们窃窃私语,温阮却只盯着宴凌舟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在钢厂外他萧瑟的背影,那时的他,似乎也遭遇到了相似的情形。 “看到了吗?”宴哲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可是他亲妈,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血亲,所以也是他死也摆脱不掉的大麻烦。” 镜子那头,女人终于平静了一点,伸出手来:“算了,跟你发脾气也没用,木头一样。再给我三百万,我还看中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起居室的房门前,传来了宴云峰的暴喝:“不要给她,她就是被你们给惯的,婚都离了,凭什么再到宴家来要钱?” 女人却毫不示弱:“离婚了又怎么样?他还不照样是我儿子?做儿子的孝敬母亲难道不应该?” 她讽刺地扯着嘴角:“老爷子,平日里说什么血浓于水,是亲人就要拉一把的,是您吧!怎么,我和凌舟可是亲母子,凭什么他就要向着你傅家而不向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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