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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帮你戒毒好不好?” 奥萝拉心跳骤然加快,连睿廷的嗓音轻柔,灌进她耳朵里却很有分量,她忍不住畅想连睿廷口中的可能。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奥萝拉不知道,可她的朋友说可以,是不是应该试一试? 戒毒是一场与恶魔无休止的抗争,毒瘾没发作之前,奥萝拉还是有信心的。 如今角色对调,换成连睿廷和薛三领着她到处游玩。 他们租了一辆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场大雨将他们困在前后不着店的途中。 车内自成天地,连睿廷点开一首流行乐,三人玩起猜歌游戏,一人三句歌词,猜出来的要唱完一整首歌。 车外雨打窗户噼里啪啦,车里男声女声欢笑不止。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起一道彩虹,他们哼着同一首歌返程。 轻松的日子没维持几天,恶魔降临了。 那天晚上,连睿廷和薛三守在门外彻夜未眠。 里头翻天覆地的动静,几次招来邻居的询问,差点引发了报警。 第二天门打开,不出所料的满地狼藉,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犹如一头受尽折磨的困兽,丝毫不见初见的模样。 没有比亲眼目睹一朵美丽的花凋零更残酷的事,连睿廷站在门口,嗓子眼梗得难受。 薛三抱抱他,顺了顺后背,连睿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奥萝拉面前。 他蹲下把女孩揽进怀里,“辛苦了。” 清醒后,奥萝拉精神大好,兴致勃勃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三人喝完了四瓶红酒。 奥萝拉醉意朦胧,伏在桌面望向连睿廷,笑得很痴:“廷,和我讲讲你们的事好不好?你们去过y市吗?那里现在什么样?” “很漂亮,我们假期去过旅游。”连睿廷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奥萝拉听得很认真,半睁的眼眸脆弱得像两片琉璃,她低声喃喃:“我在家有个从小一起长大,很要好的朋友,出国前我们约定她来找我,” “一年又一年,每个从国内来的人都不是她,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没来,也许忘记了,也许来了但是错过了,也许后悔了。” 连睿廷和薛三静静听她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更多时候我庆幸她没有来,不然我无颜面对她,我喜欢听国内游客说话,遇到一个新城市就忍不住幻想,她会不会在那里上学或者工作。” 奥萝拉把脸埋起来,“我想偷偷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这辈子没机会了。” 话音结束,餐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睿廷抱起奥萝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三儿,”他走到薛三面前,倾身沉进他怀里,“我们永远不分开。” 薛三亲吻连睿廷的侧脸,“嗯。” 预计发作的前一天,奥萝拉接到一通电话,连睿廷想陪她出门,遭到了拒绝。 两人便在公寓准备晚饭,等了很久奥萝拉才回来,拎着一盒蛋糕,看起来一切正常。 “学校的事吗?”连睿廷问。 奥萝拉沉默片刻,笑着点点头:“嗯。”她一边拆蛋糕一边说:“这家蛋糕特别好吃,忘记带你们去吃了。” 连睿廷接过她递来的蛋糕,盯着她,奥萝拉咧嘴笑了笑,催促:“吃呀。” 见他们两都吃了一口,奥萝拉立即问:“好不好吃?” “好吃。” 奥萝拉满意颔首,低头按手机:“我把地址发给你,下次你们可以去挑别的口味。” 连睿廷一顿:“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 奥萝拉放下手机,委屈巴巴地说:“你知道的,整个过程简直比死还难受,我想多休息几天,你们去嘛~” 连睿廷不忍心道:“好吧,我们带回来。” “嗯!”奥萝拉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像呓语:“遇见你们真好。” 第二次发作的时间比预期早一些,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 连睿廷照例抱起精疲力尽的奥萝拉,对方突然攀着他的手问:“我是不是特别丑?” 连睿廷柔声回道:“不丑。”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去写生好不好?” “现在?” “嗯,去画日出。”
第74章 深夜的温度有些低, 奥萝拉裹着披肩窝在车后座,头靠着窗户,失神地望着茫茫夜色。 她头发梳理得粗糙, 几缕发丝黏在汗水浸透的脸上, 眼睑肿得厉害,固执地不肯闭眼好好休息。 连睿廷收回视线, 曲起手肘撑着头目视前方。 车灯之外的山林如同两块黢黑的幕布, 将他们夹在逼仄的通道,只能朝着幽深的前方匍匐,但那碗大的出口会是即将升起的太阳吗? 连睿廷心里没底, 甚至萌生一点不安的预感。 韩墨说毒瘾几乎不可能戒成功, 哪怕暂时脱困,在国内苛刻的环境下, 一年内复吸率高达88%, 遑论国外。 这注定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努力,亲历两次人不人, 鬼不鬼的可怕场面,连睿廷迷茫了。 他倒没有白骑士情结,只是得到过奥萝拉真诚对待, 就做不到袖手旁观。 连睿廷回忆着女孩初识时的模样,心头难过泛滥,撞得胸腔生疼。 天际鱼白,凉风飒飒, 曦光笼罩山顶, 两架画板支在峭壁边,颜料在调色板上晕开一道朝霞。 薛三坐在他们后一点的位置,分心听两人聊天, 边摆弄相机。 里面均是佛罗伦萨这段时间拍的照,杂七杂八,有街景,美食,建筑,画作,更多是他们两的合照,与奥萝拉三人的照片。 薛三举起相机,对准冒出金光的半轮旭日拍了一张,镜头移到两个画画的人身上,将他们笔下的一副肖像,一副日出纳入底片。 “国外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开心。”奥萝拉停下画笔,金黄的霞光打在她怔怔的脸上,忧郁又哀伤。 她扯起嘴角,“但这一个半月,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奥萝拉撕下画,指尖轻轻抚摸,然后抱进怀里,站起来眺向天际圆圆的太阳,她抬手张开五指,手心好似触摸到阳光的温度。 如果没有感受过阳光的温暖,我还可以在地狱苟延残喘。 镜头里的奥萝拉面对他们,风吹起她发白的金发,脸上露出初见的明媚笑容,薛三按下快门,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连睿廷身边。 “你们跟我说要当朋友的那天,我一晚上不敢睡,生怕是一场梦,”奥萝拉脚下的步子一点点向悬崖边后退,“原本以为直到分别,可以在你们心中保留美好的形象,” 她蹙起眉心,很难过地说:“如果我只是奥萝拉就好了。” “奥萝拉……”连睿廷艰涩开口,伸手向她靠近,“可以的,未来还长,你可以只做奥萝拉。” 奥萝拉摇摇头,“其实我们都很清楚结果,我太怕痛了,那种无数只蚂蚁啃噬心肺的滋味,再也不想体验第三次。” “我曾经想过自己大概率会死在无人问津的床底,身体腐烂发臭,然后被人扔进垃圾桶。” 她望了一眼太阳,绽开一抹舒心的笑,“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圆满的终点。” 奥萝拉低头拢紧画,“我已经拥有了属于我的日出,”她看着两个朋友,嫣然道:“成全我好吗?” “奥——”连睿廷往前冲了两步,薛三搂住他,“睿廷。” 连睿廷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睛被阳光刺得酸涩,他紧紧怀抱薛三,“三儿,我做错了吗?” “没有。”薛三顺了顺他的后背,说:“小时候我总不理解大人活得不开心,为什么还要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痛苦大于快乐,又无法改变命运,死亡明明是最好的结果。” 比起在爱里长大的连睿廷,薛三对死亡的态度称得上冷漠:“到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生命落在个人头上没有指标,多活几十年,少活几十年,有什么区别,何苦呢,尝试了,努力了,没什么可遗憾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话这样说,连睿廷仍免不了为此消沉,他像一块黏人的橡皮,时刻都要贴着薛三。 “三儿,你开心吗?”经常吃着饭看着电影,连睿廷突然发问。 薛三不厌其烦地回答:“开心。” 连睿廷爬到他身上,双手捧着脸,一寸寸地端详。他郑重地在薛三额头,眼睛,鼻尖,嘴巴烙下亲吻,“三儿,你有任何心事都要告诉我。” 薛三抚着他的后颈,轻声说:“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 两人头抵着头久久相拥。 前往学校帮奥萝拉处理事务那天,阴雨蒙蒙。 两人同撑一把伞离开办公楼,去往画室途中,遇到之前传流言的几个学生。 死亡在人群中是一件天大的事,古话说死者为大,当她消失时,连同那些诋毁,排挤,嘲讽,通通消失了,道德重新回到人们身上。 他们说,其实奥萝拉挺可怜的,遇到那种爹哥,真不是人。 他们说,她画画很厉害,可惜人缘不好,上次画展本来可以摆在主展区,结果争议太大,放到角落了。 他们说,我刚来的时候,多亏奥萝拉陪我适应环境,她真的很热情善良。 他们说,…… 连睿廷静静听着,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许久,阴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细雨扑湿了外套。 他们说完,沉默等待他的开口,眼神像散发着劣质香气的塑料花。 连睿廷琢磨他们希望听到自己说些什么,宽慰?感谢?共情? 无论什么,他都不打算成全。 “借过。” 取走画,两人回到奥萝拉的公寓,门打开,古怪的气味涌出来。 连睿廷皱了皱眉,走进客厅,一滩烂泥似的男人躺在地上,手边是针管。 他踢了男人几脚,对方浑身惊颤,涣散的眼球好半天才聚焦到实处。 上下视线交汇,男人哀嚎一声,撑着地面爬起来,站也站不稳,东倒西歪,身体嘭地撞上椅背,他骂了一句脏话,啧道:“扶我一下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连睿廷冷冷乜着他,一言不发。 “钱呢?”男人粗嗓子咧道。 连睿廷蹙眉:“什么钱?” “不是让死丫头找你拿钱吗?”男人不耐烦地嚷嚷,“杨老大约她几次不去,老子都没钱了,她现在既然跟你混,你得给我钱!” 要钱要得理直气壮,同样的情况过去奥萝拉指不定经历过多少次。 连睿廷萌生一股怒气,刚要驳斥,一个猜测带着彻骨的寒气攀上心头。 他转头与薛三对视,在他眼里看到相同的想法。 那通电话,那趟出门……打碎奥萝拉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信心的人,居然是她亲哥哥。 连睿廷冷笑,真是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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