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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一本正经地:“我倒是想啊,付医生肯么?” 付淮槿不说话了。 但身体也没再挣,就维持着一个趴在阳台上的动作。 和人静静站在这。 前面是无边的黑夜,后面是家里亮着的唯一一盏夜灯,暗黄色的,和夜晚根本不冲突。 付淮槿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风和身上的大手搂着,心里居然升腾出一种,好像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的错觉。 贺骥却不会让他一直傻站着吹风。 手伸到窗台上。 那里刚好有一片树叶,是从周围的树上落下来的。 他把树叶拿手里,另一只手去牵旁边付淮槿的手。 夜晚能把人的任何防线降到最低。 付淮槿先是被虚虚握着,等对方要带他回去的时候又停住,反手牵住贺骥的手站在这,像是舍不得: “要不,还是再待一会吧。” 贺骥先是一愣,后来又笑出来,像是被他的小动作逗到。 拇指挠挠他手心: “我是很想跟你一块待一个晚上,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么?” 付淮槿先是一愣,后来也反应过来: “是要去。” “所以你需要快点睡觉。”贺骥说着把他的手往客厅牵,把人一路带到他卧室跟前。 路过浴室的时候,付淮槿注意到贺老板买回来的毛巾正跟自己的并排挂在一块。 什么都没说的又收回视线。 等他躺在床上。 贺老板拿着刚才的树叶去水池边,洗干净以后用吹风筒把上面那层水吹干,走进来以后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一条腿微弓着,另一条伸直。 抬头看他。 付淮槿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着睡觉,有些难为情,指着手里的树叶: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从刚才起就想问。 “哄你睡觉。”贺骥道。 说着也没再多等,把树叶嘴边。 很快清冽的曲子从树叶中间往外散,散到周围,像是淳淳水柱流淌在空气中,每个音符都像在讲述一段故事。 “这个是我给边北写得一首曲子,虽然最后他们也不一定能用这首,但音律很美,我挺喜欢的。” 付淮槿闭上眼,很快也投入到这段音律里,听完第一段就忍不住开口道: “有点像民谣。” “对。”贺骥说,手搭在他眼睛上,道:“睡吧。” 像是黑夜当中最安心的一股力量。 付淮槿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音一直是和缓的,到后面越来越低和轻,和周围无声的世界链接在一起,变得极淡,到最后完全消失。 付淮槿睡着了。 鼻音里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贺骥从地毯上坐起来,坐在靠近外边的一条床边边上。 偏头看了他一会。 拇指覆在他唇角,摩挲片刻,终是没忍住地俯下身去。 极轻的一个吻,吻在他自己的拇指上。 把底下人牢牢压制住,像猛兽扑食,却又收敛起本能里的侵略。 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着。 贺骥深深睨他:“下次就不会再这么简单了,淮槿。” 把人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 黑色的虚影先是拢在整张床上,再缓缓退开。 推门离去。 卧室窗户没关,外边的风把窗帘吹起一个角, 几乎是门刚关上,躺在床上的人食指就动了动,轻轻睁开眼睛。 盯着不远处刚被关上的门,双眼略微失神。
第33章 ——付医生, 我先走了,早餐给你放在蒸锅里。 ——以后少喝冰的。 付淮槿早上起来,准备要去客房喊贺骥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同样空了的还有自己储藏的两桶冰水。 “不会是给我倒了吧......” 付淮槿自语一声, 先是把冰箱门打到最大后又关上,开始满屋子地找。 结果发现贺骥是给他搁外边阳台了。 经过一晚上空调外机的热风,冰成柱的矿泉水早就变成了常温的。 付淮槿:“......” 拿手里看看, 犹豫再三,还是把矿泉水重新搁地上。 蒸锅里放着几样小点心, 都是粤式的,有几样付淮槿昨天上午才见过。 是岑帆对象买给他的。 而那一幕又和昨晚那个吻连在一起。 其实付淮槿昨天根本没被亲到, 只是迷迷糊糊的, 觉得一小蹙热气喷在侧脸上,顺着唇瓣往四周散去, 再进入到他的脑子里。 付淮槿其实一直是个睡眠极浅的人,也就跑步那段时间好点,剩下这段日子依旧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昨晚几乎是贺骥拇指覆上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但他一直没动。 从昨天回握住的那只手,再到后来这个不算吻的吻。 即便再不想承认都没办法—— 这些全都是他自己纵容以后的结果。 昨晚上他刚从噩梦当中惊醒,又在只有他们的环境下, 人在那种时候就特别容易懈怠, 完全凭着本能里的心意, 做出些不那么理智的行为。 只是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年。 付淮槿手撑在岛台上, 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他去医院交班了, 蒸锅里的几样小点心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都摆在里边了也不可能浪费。 付淮槿一样样都拿出来, 拆开一个糯米鸡吃了, 又吃了几个虾饺,喝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 他昨晚后半夜其实睡得也没多好,但没怎么做梦, 太阳穴里头还是舒服的。 而且即便晚上才吃了一碗面,早上起来胃口都不错。 吃完以后压下心里的千头万绪,往医院那边赶。 去北疆之前的一个礼拜,所有要去的医生都要求集体培训。 他们这回要去的是偏远的库尔县,海拔偏高,那地方付淮槿之前去过一次,当时他还只是一名实习医生。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库尔就有了第一个疼痛门诊。 麻醉医生除了做临床还有止疼,放在那种地方,就是专门给些关节急性疼痛,又因为身在山上,没条件下山做手术的人临时补救一下。 虽然不能治本,但起码人能少受点罪。 “老大,下午那个会主任说还是你主持。” “好。” 付淮槿刚从上一个手术下来,回办公室的时候拿了台电脑就又要出去。 张萌萌在旁边跟前跟后,忍不住叹气:“是不是也就这段时间忙点,其实去了以后就发现没这么忙呀?” 付淮槿瞥她一眼:“谁告诉你的?” “就是管内分泌的张医生啊,她跟我说去年医援的时候,天天爬山骑马露营的,都没什么活干。” “不同科室的情况不同。”付淮槿说:“我们科室只会更忙,而且那边病人多,医疗设施也不齐全,很多东西和这边不一样。” 张萌萌很可惜:“是么,我还以为是带薪旅游呢......”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贺骥也发消息来问。 [贺骥:决定什么时候走了?] 付淮槿给那边回复。 [付淮槿:下周五,而且后面几天都要在医院值班。] [付淮槿: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跑步?等我去了北疆估计跑不成了。] 发过去的消息贺骥一直没回复。 付淮槿想到贺骥今天好像说要去边北的工作室,应该没时间,就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付淮槿:或者等我回来,回来以后再约。] 这次对面回复的很快。 [贺骥:航班发给我,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贺骥回复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端起面上的酒抿一口。 边北那边他本来上午忙完下午就要接着去,此刻却被堵在这里。 但依旧是副自若的表情,看都没看坐在他对面的人: “有事?” 这里分明是个酒馆,席飞面前却什么都没有。 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特别疲倦的样子,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都还要狼狈: “贺哥,你和淮槿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贺骥酒杯在桌面上敲两下:“比你和他认识的时间要早。” “怎么可能?” 席飞不可思议道,眼睛都瞪大一圈:“你们几年前就认识了么?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 贺骥:“和你有关系么?” “是和我无关,但我就想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贺骥反问。 席飞像是被噎一下,死死盯他,双手覆在桌上握成拳: “我......我和他是恋人,会在一起一辈子。” 听他这么说贺骥像是笑了下,淡声提醒:“已经不是了。” 席飞心里也知道不是,面上却还是不愿意承认,继续睨他: “你们是朋友么?” “你平常是怎么界定朋友的?” 贺骥没明着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是一起吃过饭,坐过车、看演唱会,还是......” “在他家住过一个晚上” “你还去了他家里?是他让你去的么?!”席飞身体向前的时候双眼不自觉瞪大,不敢相信地快吼出来: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单纯的住?还是睡在一起?你们睡得是一张床么??” 他最后这声出得特别大。 酒馆里包括花花和其他酒保都朝他们这看过来,被黑子一个眼神压制住。 贺骥手机一下下磕在桌面上。 这时候付淮槿那边的消息刚回过来,只一个“好”。 意思是同意他去机场接人。 “没有。”贺骥收起手机。 席飞在心里松了口气,身上的气势没有丝毫落下,内心全是苦涩: “贺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是崇拜过你,也特别尊敬你,我的吉他是你调的,你也是我进入这行的启蒙。” “但就仅此而已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他,我很清楚这点。” “然后呢?”贺骥抬眼看他,“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伤害他的事?” “他对我有误会。”席飞说到这有瞬间的心虚,但还是冲着对方: “他误会我喜欢你,但其实根本不是。” “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解释一下,我跟你其实什么都没有,那天在这里,也不是我非要说那些话,是周围人起哄,而且......” “起哄?”没等他说完,贺骥就冷声打断道:“别人瞎起哄你就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那看来你的喜欢也不值什么钱。” 席飞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眼睛里除了委屈还升腾出一股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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