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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露的岩石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查客醒摘下手电筒，照了照，离悬崖边缘两三米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一米多宽的大石头。他招呼郑姚走到这里，自己先坐下，从登山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瓶盖，递给郑姚。 郑姚没有坐，也没有接，有些出神地望着幽暗的海面。 站在这里，能感受到浪花拍击崖壁激起的水汽凝结而成冰晶，像细小的针一样扎在脸上，浪涛声滔天，很像螺旋桨在耳畔轰鸣，似乎地面都在颤动，说话必须提高音量。 “以前……我们出去混的时候，你脖子上永远挂着个水壶。”郑姚说：“我只要一吧唧嘴，你就会把吸管递到我面前，我也不知道水壶里有什么，但每次喝，都是非常美味的，我最需要的冷饮。” “你有那么多小弟……”查客醒仰着头，举起水壶，“这次是热的，你喝一点，这里很冷。” 郑姚垂眸看着他，笑着说：“你知道我不喝热的东西，汤我都是放凉了才喝。” 查客醒执拗地举着,“也不是很热，温的，适口的。” “不渴。”郑姚还是没有接，“水喝多了，想上厕所怎么办？” 查客醒把水壶收了起来。 “还有十分钟……”查客醒望着天海相交的那条线，那里已经泛着橘红色的光，轻声问：“姚姚，你看过海上日出吗？” 亏得郑姚听力好，不然这么微弱的声音，在一下重过一下的海浪拍击声中根本捕捉不到。 “看过。” “在哪？跟谁？” 郑姚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地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啊……”查客醒也笑了：“你的人生这么丰富精彩，很难有什么经历，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吧……” “什么叫特别？” “就是……”查客醒又仰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独一无二的，只有我和你……” “那永远不会有。”郑姚毫不留情地说：“你没听过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追求的独一无二永远不存在。” 查客醒的睫毛微颤，收回目光，再度望向海面，过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表。 七点半，时间到了，海平线光芒诞生。 查客醒将手机拿了出来，调出录像功能。 朝阳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过程很像生命的涌动，金橘色的光晕终于挣脱海水的桎梏，彻底跃出水面时，手机的镜头偏转，定格在了专注地望着海面的郑姚脸上。 晨曦在他深邃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睫毛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查客醒轻飘飘的，被浪涛声击得粉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郑姚，我爱你。” “查客醒，我也爱你。”郑姚回答得毫不犹豫。 查客醒仿佛没有听到，他退出了录像功能，检查了一遍视频，然后把手机贴身收好。 “阿醒，我们回去吧！”待查客醒忙活完，郑姚才开口：“我知道你不想留在US了，我们提前回CN吧……或者，去智利。我妈妈在智利，我亲妈，我之前和她说，我把我的小美人追回来了，她很想见见你。” 郑姚摘下手套，摸了摸查客醒的头发，阿醒柔软的发丝被冻得有些硬。 查客醒垂着头，讷讷地说：“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我永远永远……我不能失去……” “我知道，我也是。”郑姚的手指勾着查客醒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智利的车厘子马上就要成熟了，新鲜的车厘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车厘子，特别甜，我们一起去吃个够本吧！” 查客醒站了起来，他们离得很近，两具身躯紧紧贴着。 他也把手套摘了下来，一只手贴着郑姚的侧脸，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郑姚的面孔。 “是不是有一种说法，在日出时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查客醒的声音有些模糊。 “呵……无聊的说法，在烟花下接吻，在流星下接吻，在许愿池前接吻……都这么说。” 查客醒的眼镜结上雾气，“你都试过吧？” 郑姚挑了挑眉：“都试过，所以我知道是胡扯。” “胡扯……我也想试试……”查客醒的手滑向郑姚的后颈，身体前倾，湿湿凉凉的嘴唇，贴上郑姚同样冰凉的唇。 郑姚闭上眼，张开口，集中注意力，享受这个吻。 悬崖上冷冽的空气即便在呼吸中被加热，也有一种针刺的疼痛，与查客醒的舌头一起灌进了郑姚的身体。 郑姚迅速出手，向后抓握，准确地捏住了查客醒的几根手指头，同时，舌头反客为主，霸道地侵入查客醒的口腔。 维持着接吻的姿势，郑姚将查客醒的手抓到两人身侧，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按压式注射器。 尖锐的针头，在刚刚的一瞬，已经刺破了郑姚后颈的皮肤，或许再只需0.01秒，里面的液体就能溶入郑姚的血液中。 四片唇依依不舍地分开，郑姚笑着说：“阿醒，你的动作太大，也太慢了。” 查客醒湿润的嘴唇微启，愣愣地望着郑姚。 “你太低估我了！”郑姚的手上用力，查客醒的手指一抖，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发出细小的声音，原本难以捕捉，但郑姚的耳朵动了动。 刹那间，郑姚已经贴近，单臂勒住查客醒的脖子，将人翻转至自己身前。 一支比正常情况下速度稍缓的“子弹”划破空气，击中石头边缘，发出清脆的崩裂声，仿佛有水珠在空中四散绽放。 郑姚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枝条上挂满冰壳的冷寂树林。其中某个隐秘角落，一定蛰伏着一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刚刚他的反应稍迟一瞬，此刻已被击中。 郑姚伏在查客醒耳畔，声音荡着危险的笑意：“阿醒，你想弄死我？” “姚姚，别怕……”查客醒被勒得呼吸困难，声音断断续续：“是……麻醉……” 郑姚依旧在笑：“还不死心？” 查客醒在被他控制住的状态下，没有下达任何停止行动的命令，肢体和语言都没有，郑姚相信那枪口仍然对着他们，处于瞄准状态。 好在查客醒足够高大，可以将他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郑姚后退了两步，靠近悬崖。这样一来，哪怕狙击手移动位置，也很难找到射击角度。 “你的计划，就是在这里把我放倒，伪造一个我意外落海的现场，制造出我尸骨无存的假象，对吗？” 郑姚的嘴唇紧紧贴着查客醒的侧颈，结冰的睫毛刷过查客醒的耳尖。 “这样就没有人会来找我了……你就可以把我关在你的‘堡垒’里，用锁链把我牢牢锁住，对吗？”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郑姚略长的头发向前飞舞，张牙舞爪，像要逃离，也像要拥抱。 “你以为上次能那么轻易地成功，所以这次也可以……”郑姚咬了咬查客醒的耳尖，声音竟然还带着笑：“阿醒，你上次之所以得逞，是因为我对你深信不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啊！” 查客醒仰着头，脸颊泛红，目光迷离，身体因缺氧而向下坠。 郑姚稍松钳制，但下一刻，又收紧手臂。 他侧身转头，只见初升的朝阳下，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崖边，螺旋桨的声音与海浪声融为一体。直升机的舱门敞开，一个蒙面人手持一支长管步枪，看身形是个女人。 他已经完全暴露在第二管枪口之下。 但那个持枪的女人没有开枪。 郑姚迅速找到了原因，他离悬崖太近了，只有两步之遥，如果被麻醉针击中失去意识向后栽倒，他与怀中的查客醒都有极大的坠崖风险。 郑姚脸上浮现出危险的笑容，又向后退了两步，两人离悬崖更近。 “阿醒，不然，我们跳下去吧！一起摔得粉身碎骨，就永永远远……不会失去了……” 查客醒显然是听清了郑姚的话，睫毛微微煽动，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指示。 “我宁愿喂鲨鱼，也不会允许你再囚禁我的！”郑姚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颤抖的手指抓住了郑姚的登山服下摆，查客醒已经无法思考了，缺氧的大脑不能做出任何指令，他处于昏厥的边缘。 他现在只剩本能。 他本能地觉得，背后的怀抱很温暖，如果能一直被拥抱，那么万丈深渊也并不令人惧怕。 他开始眩晕，意识模糊，仿佛回到了大海上。 那时是他抱着郑姚，望着船舱外漆黑的海面，思考一只鲨鱼的胃口有多大，可不可以一顿吃掉两个人。 不知道SC的西海岸有没有鲨鱼…… 查客醒闭上了眼睛。 ……
第93章 为什么放弃 下一秒钟，冷冽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利刃刺穿肺泡的疼痛，也带来了血液亟需的氧气。 大脑终于重启。 查客醒的肩膀抖动，胸口起伏，剧烈地咳嗽——他并未因窒息感消失而体会到舒适，他反而因温暖坚实的怀抱逐渐远离而感到恐惧。 “算了，我舍不得你死，你就好好活着吧！活到一百岁！”郑姚松开手臂，重重地推查客醒的背，自己则往后退了最后半步，“我把你的计划，变成真的，你也不算失败——” “不要！”查客醒如噩梦惊醒，发出惊恐的尖叫，回身抱住郑姚的腰，看到已经踏出悬崖的半只脚，声音颤抖：“郑姚，你回来，你别吓我，快回来……” 郑姚沉默不语，冰冷的目光投向侧前方的直升机，身体向后倾。 “停止——行动停止——你们走！” 通讯器里响起雇主尖锐变调的嘶吼，女人立即收起枪，直升机拉高升空，迅速飞走。 查客醒双膝触地，双臂紧紧锁住郑姚的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踩在峭壁边缘的登山靴，踩碎的石子不断地从鞋底滚落，悬空的缝隙越来越多。 他拼尽全力想把郑姚拉回来，像在海上紧握扶手时一样用力，可是——郑姚的身体左右摇摆，脚下却没有往前移动半寸。 “快回来，他们走了！” 郑姚又将视线转移至树林的方向，声音冷静：“这是你的缓兵之计吗？” “不是——不是！”查客醒毫不迟疑地下达命令：“你出来，把枪和麻醉针都扔出来，什么都不要留，立刻下山！” 树林深处，一个身着灰褐色作战服的男人仿佛凭空出现，他迈出几步，扬手将长管步枪抛出，落在了几十米外的石壁上，又打开一个盒子向下倾斜，数支麻醉针摔落在地。 男子举手示意，表明身上已无武器，随后身影迅速消失在下山方向。 郑姚的双脚依旧不动。 山顶的风力强劲变幻莫测，他的身形随风摇曳，随时有可能失足坠落。下方是深邃无底的悬崖和诡谲汹涌的大海，一旦被吞噬，绝无生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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