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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庄逢君再次被徐心诺的注目礼打败了,他睁开眼:“我真的不会伤心,反正事实都已经是这样,二十多年了,我现在家庭幸福,什么都不亏欠,不是应该高兴都来不及吗。”
徐心诺趴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瞅着他,依然觉得那并非实话。
徐心诺却还是回答说“那就好”,然后,躺在庄逢君旁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场午觉睡得够长,醒来以后不知今夕何夕,从外面昏黄的天色看,判断已经是黄昏。
徐心诺一睁眼,却见庄逢君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一手支颐,侧身躺着,用幽深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的半张脸被夕阳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表情让人看得不很分明。
然而徐心诺无端有了一种走在野外,被狼盯上的感觉。
室内的光线,每过一分钟便黯淡下去一点儿。突然,庄逢君翻了个身,把徐心诺压在底下,用手肘撑在他耳边。他亲昵地叫了徐心诺的小名,又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心诺的喉结动了动,他嗫嚅:“你说。”
庄逢君垂下脑袋,跟他额头抵着额头:“要是我真的一无所有,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跟我在一起
么?”他像吓唬徐心诺一样描述,“我说的一无所有,是这样条件的出租房也租不起,只能跟别人合租很小的单间,只能买打折的衣服,也吃不起任何稍微高档一点儿的餐厅……”
徐心诺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那就是养尊处优的臭毛病犯了。
他对庄逢君说:“我看你就是缺乏一点社会主义优良作风教育。你们家我不知道,我小时候还是看着我妈从工人到做小生意发家呢,虽然现在生活好了,要是有天我妈又破产,你怎么不问我还认不认我妈?还有马小涛的养父母,工作也很辛苦,他们家难道就不幸福吗?”
徐心诺有点委屈又有点恼火:“认识十六年,认识了个寂寞,你怎么还问我这种话?”
庄逢君沉默了,半晌,他说:“对不起。”
他又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一边道歉,一边却开始忍不住做得寸进尺的事。
庄逢君一点点卷起徐心诺的睡衣下摆,慢慢地往上扯。
徐心诺懂了他要干什么,心里充满紧张,却还是配合地抬起一点上身,把这件套头的衣服从头顶脱了下来。庄逢君却又举棋不定地停住手,犹犹豫豫,毫无气概可言。
这次与以往不同,隔着脸贴脸的距离,徐心诺发现了他眼里藏着的谨微和挣扎。
既抱着危险的欲望,又跟他一样紧张,一旦快要过界,就没有安全感地试图悬崖勒马。
没有一刻让徐心诺像现在这样脑筋灵光,尤其在感情上,他从似懂非懂一步跨越到醍醐灌顶,简直堪称上天的恩顾,原来此前种种,果然全是借口,庄逢君只是当逃兵又不承认。
他扣住对方的手,手指纠缠,小声地问:“现在是‘小部分极端情况’了吗?”
……
结果还是保住了清白,徐心诺气得趴在床上捶床。
什么都没发生,他精力十足,全须全尾,还在恶狠狠地威胁:“你完了,庄逢君,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行的,我要订做一个横幅,拉到你们停车场里,拉到你们公司的大楼顶上,用无人机从天上往下撒传单……”
庄逢君从卫生间走出来,恢复了神态自若:“我可以给你市场营销部的联系方式,你先联络一下,看看工资够不够。你知道我们停车场和大厦外立面的广告位一天有多贵吗?”
他话锋一转,又在徐心诺身边坐下,换了一副面孔调笑说:“你这样污蔑我,还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万一哪天不幸跟我结了婚,不就等于给自己挖
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心诺更气了,把枕头扔到他脸上:“没门,这辈子你就单着吧!谁跟你结婚谁是小狗!
庄逢君垂下眼,凑到徐心诺脸颊旁,一会儿跟他说些甜言蜜语,一会儿又故意楚楚可怜地说:“啊,我知道了,你其实心里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
徐心诺被他气死又气活,终于坐起来,情绪变来变去,还是定格在好笑上,十分认真地为自己辩驳:“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过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
“真的吗?我不信。 庄逢君还在说,“否则你为什么连扯个证都不愿意跟我去。
“因为你有毛病。 徐心诺把睡衣穿回来,跳下床,庄逢君动手帮他扯好被子和床褥。
他没有防备徐心诺在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东西,在两人都来不及反应时,一个盒子咕噜噜往地上滚去。徐心诺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啊 了一声,还是追之不及,盒盖被摔开了。
这家珠宝店,徐心诺满心都是,特么的什么破包装质量,以后再也不去了!
两枚镶着小钻的戒指,一枚落到地板上,一枚不知弹飞到哪里去了。
徐心诺的脸色再次像老虎机一样精彩地变了起来,最后停留在垂头丧气的表情上。
他认命地趴到地上摸摸索索:“你把我的浪漫计划都毁了……
庄逢君也跪在地上,跟着一起找,最后打着手电,从床脚缝里艰难扒拉出了那枚戒指。
徐心诺就势坐到拖鞋上,姿势相当颓唐:“你还怪我不愿意跟你扯证,你说为什么,别人谈恋爱都是表白,求婚,订婚,最后才结婚,你呢,你都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就想哄我去民政局,我本来还想趁新年跟你表白的,你还扔了我的戒指,你怎么这么过分……
他絮絮叨叨,因为饱含怨气,讲话都开始无厘头起来,指责这个指责那个,后面的都是庄逢君根本没做过的事。而庄逢君只是抱着他,又一次道歉,一个劲儿地在说“对不起 。
最后两个人也累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肩膀靠着肩膀。
徐心诺嘲笑他:“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别人乱发火你都听不懂,还对不起。
庄逢君的手垂在地上,手指虚虚地合着,握着掌心里的戒指。
过了片刻,他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比我有勇气。
徐心诺的勇气,一直是庄逢君欣赏的美好品质。喜欢就是喜欢,百分之一百就是百分之一百,因为绕不来任何弯子,索性总是坦率地打直球。虽然看起来有点张牙舞爪,其实脾气和心地都很软。在庄逢君从久远到新鲜的记忆里,他永远热烈又明朗,像午后直射的阳光。
而像现在,徐心诺忍不住在庄逢君的眼睛下面轻轻地亲了亲,这又让他想起清晨花叶上凝结的露珠,透明又晶莹地滴在脸上。!
第61章
过了片刻,庄逢君站起身,又把徐心诺拖拽起来,然后带他走到自己房间。徐心诺站在门口附近,望着庄逢君走到书桌旁,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似乎要承认什么事。
然后他看到,庄逢君从抽屉的最里面摸出了一个同样是首饰盒形状的物品。
“这什么?”徐心诺打开,“靠,你怎么——你怎么也有戒指?”
还比我的高级一点,出于某种胜负欲,徐心诺有点郁闷地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不能不承认,庄逢君的审美似乎是比他好那么一丢丢。连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首饰盒都显得更高档。当然,徐心诺暂时还不知道这是定制品。如果设计师交了十几次设计稿连打死不改版都又修改了两遍的成品还不如大路货,那也许庄逢君可以考虑联系对方退钱了。
四枚男戒摆在一起,像麦琪的礼物一样,不合时宜但又让人心里温暖地发酸发软。
庄逢君准备的戒指,尺寸似乎稍微小了那么一圈,或许是因为应该戴在无名指上。
徐心诺趴在桌边研究半天,他抬起头时,问的却是:“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啊?”
庄逢君揉乱了他的头发,最后说:“不告诉你。这叫山人自有妙计。”
徐心诺被逗乐了,故意嗤他:“你不是山人,你是怂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不敢干。”
“好吧。”庄逢君想了想,没有反驳他,“你说是就是好了。”
“所以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徐心诺摇头晃脑,“有的事是不能指望你的,还不如我自己……”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冲庄逢君招了招手,“你靠近点嘛。”
庄逢君依言而行,坐到餐桌旁边,跟他挨得很近。
徐心诺趴在他耳边,小声但清楚地说了“我爱你”。
又立刻离远了一些,眼神明亮又得意:“这可是我先说的。”
庄逢君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过了半天,才微不可闻地回应:“嗯,我也爱你。”
虽然这离徐心诺设想的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算了,□□也不是那么重要,把某些环节提前一点而已,烛光晚餐还是可以吃的,记得餐厅介绍里说,还会有小提琴演奏。
那对镶着小钻的戒指,率先套在了两个人左手中指上。两只手并在一起,徐心诺左看右看,颇觉满意,拿起手机咔咔一阵拍,打算把照片发到朋友圈秀恩爱。
至于庄逢君订做的,可以到订婚以后再换上。
庄逢君以手托腮,看着徐心诺把这些安排得明明白白,又专心低头修图,不知是真是假地,突然发出感慨:“如果我像你一样实诚……诚实,说不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怎么感觉,这不知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徐心诺说着,抬头回视,“对了,所以到现在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小惊喜’没有——你不会背地连孩子的摇篮和婴儿车都买了吧?”
“那当然没有。”庄逢君说,“收养一个小孩很麻烦的。”而且他暂时养一个就够了。
但庄逢君最后还是承认:“不过待会儿可以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去不去?”
徐心诺满口答应,不过现在要先吃晚饭。
他去了趟洗手间,又猫探爪似的洗了手,迅速擦干爪子,找到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庄逢君。
房东这里的水龙头,没有接入热水,在还没通暖气的现在,自来水冰得有些刺骨——没办法,到底老房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缺陷,好在今天没有特别多要洗的菜。滋啦声响,庄逢君把两块腌好的牛排下到锅里,白粥在电饭锅里欢快翻滚,飘出浓郁的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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