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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榕树下,下车时陈挽峥才发现他一路拎裙摆的动作稍稍有些多余,车子被改造过,后车车轮外装了一层透明亚力克板,根本无须担心裙摆会卷进去。 他从袖中掏出梅花牡丹金扇,微微俯身行礼:“多谢岳公子。” 岳临漳退到一旁,看着陈挽峥移着台步走到晒谷场,将它当成自己的舞台,他作出一个掀帘的运作,右手持扇,一步后将扇交于左手,右手翻腕折袖打了个袖花,再将扇子交于右手,两个反复动作后停在晒谷场中央,缓缓开腔:“海岛……” 天地间只见水袖翻飞如云卷云舒,甩发刚劲似蛟龙出海,髯口抖动若春风拂柳,岳临漳看入了神。 榕树下另一块的阴凉空地上,晨练的老太太们集体停下动作看向舞台中央正唱着戏的人,岳家奶奶也在其中。 岳临漳目不转睛的盯着陈挽峥,这天地万物好像与他无关,他面色潮红,像是刚饮过酒,眼神里传递着的是贵妃当时处境下的幽怨,不甘。 为什么男人腰也能这么细,为什么他的眉眼如此多情,岳临漳看着他,想,怪不得李瑁失魂,也怪不得唐玄宗多情,只怪杨玉环太过美丽。 老太太们开始指着陈挽峥讨论:“这女娃娃是谁啊,我们这儿会唱这种戏的只有宋家老三吧,这难不成是老三的子女?” “哪可能,宋家老三就是为了不结婚非得跑出去唱戏气死宋老爷子的,不可能是他子女,再说这子女怎么着也有二十吧,他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 “会不会是收养的?” 岳临漳转头看,只有他奶奶没参于谈论,奶奶在这时也看见了他,沉着脸叫他:“阿临,你来这里干什么?” “出来逛逛。” “回家。” 岳临漳无奈,只能扶着奶奶离开,又不忍打扰陈挽峥。 身后老太太们还在议论:“这孩子唱得可真好,身段也好,就是这京剧的妆厚,看不见这孩子长什么样。” “那肯定长得好看,手又细又白的,要不上前问问是哪家女娃娃?” 陈挽峥左转身时刚好看见岳临漳跟奶奶往回走的背影,这丝毫没影响他的兴致,慢慢抬手,摊扇,将后面的唱完。 老太太们跟他说话,他一概不答,唱毕,谢礼,而后慢慢往回走。 “镇上来了一个会唱戏的小姑娘”这个消息不径而走,以至于陈挽峥拎着厚重的戏服往回走时,看见几个小脑袋从墙后伸出来好奇的盯着他看。 其中一个有点眼熟,他停下,半蹲,“你们在看我吗?” 几个小朋友吓得往回跑,叠罗汉似地摔成一片,为首的站起来,大胆地仰头看,“姐姐你好漂亮啊。” 这下认出来了,是那个落水的小男孩,他捏男孩脸,“你见谁都叫姐姐吗?” “可你就是姐姐啊,他们都说你好漂亮。”小男孩指指后面的小伙伴。 陈挽峥摊开扇子半遮面,笑道:“好,我穿戏服的时候允许你们叫我姐姐,现在,谁能帮姐姐带个路,姐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在五个小朋友的领路下,陈挽峥成功回到宋宅,走的小路,小路先到岳家,经过他家大门绕过宋家后院,陈挽峥看到站在黄色腊肠树下的岳临漳。 他拎着工具箱,像是站了许久,听见动静回头,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后面一排小兵身上,“你哪儿找的小兵团?” “随便捡的。” “挺好。” “那是,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走回来。” 岳临漳道歉,“抱歉,没去接你。” “没关系啦,我这不收了一队小兵,你拿着工具要去哪?” 岳临漳刚要回答,奶奶沉着脸走出来,“阿临,你昌伯还等着。” “好,马上去。” 他看了陈挽峥一眼,骑上车走远,陈挽峥想跟奶奶打招呼,奶奶转身进去,大门发出沉重的关门声,随即扔出来的,是他早上压在盘子底下的信封。 奶奶态度的转变令陈挽峥措手不及,甚至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大概是她老人家不喜欢自己贤良方正的孙子跟一个唱戏的人搅和在一起吧。 陈挽峥耸耸肩,把那五个小朋友带回宋宅,“你们等着啊,姐姐换身衣服请你去喝饮料。” 卸妆完已是一小时后,最小的小朋友咬着指头看他,“怎么是哥哥,刚才姐姐呢?” 陈挽峥蹲下,摸摸他小脑袋,“刚才的姐姐现在休息,哥哥带你们去吃东西。” 领着孩子们去榕树小卖部,老太太还是那群老太太,老头儿多了一群,陈挽峥给小兵团买了棒棒冰和棒棒糖,小兵们排排坐在小卖部的石头凳子上吃冰,他也要了一根,坐到聊天群那一拨,摇着店主的蒲扇听着八卦。 “岳家那小子研究生毕业,听说学的是什么修古代房子的专业,这不,一回来帮着村里修房子,昨天帮无保户刘叔家修房顶,今天又去昌伯家修。” “手艺怎么样?有村口王木匠的手艺好吗?” “那没法比,王木匠是老手艺,岳家小子是新时代手艺,工具拿出来一堆,这卡卡那量量,还能测什么、什么湿度,还说湿度可以人为改变,改了房子就不会潮。” “诶,你们听说没,老宋家的小儿子回来了,还带回个会唱戏的女子,那女子今早在晒谷场唱,啧啧,那叫一个不正经,要唱家里唱或者戏台唱,跑去晒谷场唱。” 陈挽峥静静听着,舔着棒棒冰,直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一位满脸福相的老太太对他说:“这小伙儿面熟啊,好像哪儿见过。” 另一个大妈一拍大腿:“这不是跟早上唱戏的那个很像吗?一样的脸型。” 陈挽峥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对啊,你们说的唱戏的是我双胞胎的姐姐,她这会儿在家休息呢。” 冷场了有那么一两分钟,大概刚刚在背后说人长短被人弟弟抓现行的场面注定不好看,陈挽峥冲老板喊,让老板搬出一箱饮料,“各位大爷大妈,我们俩姐弟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主要我姐姐,她从小喜欢京剧,这次专程过来拜师学艺,今早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唱的很好。” “不会不会。” 一阵寒暄后陈挽峥随便找了条道往回走。 在一条小巷听到电钻声,循着声源找过去,岳临漳戴着安全帽站在梯子上修着房顶。 天热,他站在梯子上举着一捆木材,那木材少说四五十斤,他单臂将木材提起,举上屋顶,惊人的臂力,透过衣料凸起的虬实肌肉,无一不吸引着陈挽峥的目光。 被他抱起来粗暴的举起怼到墙上,然后……
第16章 不健康的想法被一声甜美的唤声打断:“临哥,喝点绿豆汤吧,天气热,消消暑。” 漂亮的小姑娘端着碗站在梯子旁,红透的脸颊像极了昨天傍晚的那朵火烧云,陈挽峥在她眼里看到了爱慕,羞涩,和渴望。 陈挽峥倚在墙边,缩在阴影里观察岳临漳的反应,只要岳临漳不瞎,应该能看出小姑娘对他有意思。 岳临漳晃了下手,“放着吧,我手上都是桐油,不方便。” 弯着腰的老伯从门内走出来,应该是他们口中的昌伯,昌伯说:“彩云知道你今天要来,一大早起来熬的绿豆汤,放冰箱里就等着给你解暑。” 叫彩云的姑娘鼓起勇气往梯子上上,“临哥,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拿的你喝吧?” 岳临漳犹豫几秒,“不嫌弃,你先下去,当心摔着,我自己下来喝。” 陈挽峥看着他下来,洗手,接过姑娘手里的碗慢慢品绿豆汤。 不是说晒过太阳不能马上喝冰饮吗? 不是说温度过高喝热水更解渴吗? 陈挽峥看着他喝完,顺着墙根溜走。 下午赶翻译稿时,合作多年的外贸公司老板又打来电话。这是对方第二次挖人,开的条件比之前更好,年薪翻倍、年底分红,还给配独立办公室。 陈挽峥打着哈哈说改天请客,电话那头传来酒局碰杯声:“小陈啊,你这身本事窝在小剧团可惜了,你就适合做销售,你就往那一坐,不用开口,订单手到擒来。” 年过二十五,陈挽峥还是不知道他的人生该是怎么样的,他该走怎样的一条路,学唱戏没舞台,当正经工作又不能自由唱戏。 目前收入能够支撑他的梦想,往后呢?再过几年,他还是现在这样,做着朝不保夕的兼职,和永远不知道哪天能重开的戏台。 不愿承认自己迷茫,可前方的路确实雾蒙蒙的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陈挽峥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推开窗,今晚月亮不圆,但是依旧漂亮。 他又翻上墙,坐在墙头吹夜风。 夜风吹的他昏昏欲睡,打着哈欠望向正经人的窗户,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有点奇怪,睡没睡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将视线收回,揉揉早已饿过头的肚子,早过了买菜的时间,镇上菜场早上开,有心做饭,没有食材,忍一忍吧,就当保持身材。 今晚岳临漳没有叫他过去吃饭,从早上送他到晒谷场后两人便断了联系,又想起奶奶上午关门时嫌弃的目光,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岳家是不能再去了。 岳临漳被昌伯强行留下吃饭,他们这里的老规矩,在谁家干活谁家管饭,推辞半天,被昌伯的一句“是不是看不起我这老头子”成功劝留,陪老人家聊到八点才肯放人。 他可以走近路,但他没有,选择大路从宋宅门口经过,屋里亮着灯,他还没睡。 在门口听了数十秒,实在找不到打扰他的借口,岳临漳推着车往回走。 刚拐到后院,院墙上趴着的黑色身影闯进他的眼帘。 那人一条胳膊一条腿挂在院墙外,像极了吃饱餍足的猫,慵懒,迷人。 岳临漳按响车铃,陈挽峥眼皮都懒得抬,“知道是你了,我不聋,你还在前面我已经听到了。” “别趴着睡,危险,下来吧。” “下不来,没劲儿了,饿。”他声音比猫还要软。 “晚上没吃?” 问完他皱眉,前两天都在奶奶那边吃,今晚他有给奶奶打电话让奶奶准备多一个人的饭菜,奶奶应该没叫他过去吃。 “下来,带你去吃东西。” 是真的饿,一整天下来就吃一个棒棒冰,陈挽峥从墙上跳下去,落在院墙外的草地上,“这个点有什么可以吃?” “你想吃什么?” 陈挽峥凑到他跟前,声音很软,似乎带着委屈:“阿命……想喝绿豆汤,要冰冻的。” 岳临漳在三秒后反应过来,“你下午去了昌伯家。” “没有啊。” “你是路过还是去找我?” 他的语气笃定,笃定陈挽峥在乎他,去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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