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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城没有再回避这件事,他直视着沈辞洲愤怒的眼睛:“如果当年我留在集装箱里,你觉得爸爸会救我吗?” “你什么意思?”沈辞洲仰起头,哪怕躺着也依旧高傲。 “我被那些人抓住的时候。”沈辞城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我第一个念头是完了,第二个念头是谁能救我,爸爸会救我吗?我不敢赌。” 沈辞洲一直想看那张讨好的面具下的真实情绪,可在真的看到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惊喜,其实沈辞城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讽刺:“你不敢赌你自己,你怕死,你就把我骗过去当人质?” 沈辞城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我分析过的,他必须救你,因为你外公足够强大,足够有利用价值,而我妈妈只是超市收银员,我外公是普通工人,我没有价值,你有,他一定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沈辞洲冰冷的讽刺凝固在脸上。 沈辞城,“所以,我做了最自私、最混蛋的选择,我知道这很卑鄙,把你置于险境,但我真的没有选择,我当时只是想活下去。”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恨意依然存在,因为欺骗和危险是真实的。 “我不会原谅你。”沈辞洲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了天花板上,如果换做他是沈辞城,也许会做同样的决定,在生死面前,活下去是关键,他理解人的求生本能,但不能原谅沈辞城的所作所为,“我会尽量不再恨你。” 虽然沈辞洲没有原谅他,但沈辞城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那层针对自己、尖锐得能刺伤人的的敌意,似乎淡了些。 沈辞城眼睛亮了亮:“辞洲,谢谢你。” “我不接受。”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应激创伤在平时会有什么负面作用吗?”沈辞城关切问道。 沈辞洲并不搭理他,也不打算跟他有过多牵扯:“这里离石城多远?” “三百多公里。” 沈辞洲看了眼头顶吊着的点滴瓶:“帮我叫辆车,送我去石城三院。” 沈辞城眉头微蹙:“医生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国成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显然他应该听到了后面他们俩的对话。 “石城三院。” 沈国成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步走进病房,看着沈辞洲因为举报这件事差点死了,光是想想就令他后怕,“你想去找那个举报者张将?” 沈辞洲迎上父亲的目光,毫不退缩:“是。” 沈国成嗤笑一声,怒意勃发:“如果不是他惹出来的这些事,你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事?永昌是盛强控股的重要子公司,是你外公一手扶持起来的,因为他,你差点死了,你外公被气病了,你妈成日魂不守舍,你现在还要去找那个始作俑者,我看你是昏了头。” 沈辞洲的声音陡然拔高:“好一个偷换概念,现在的局面难道不是他们当时自己种下的因?你要是真干净怕什么被举报!” 沈国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彻底爆发,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反了你,竟然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跟那个张将有任何联系。” “爸!你怎么能动手!”沈辞城震惊看着沈国成,声音难得带着一丝愤怒。 沈国成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看着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去。” 沈辞洲舔着嘴里被打出来的血沫吐了一口,冷笑道:“沈国成,今儿个我还真就反了。” 沈国成震惊他直呼自己的大名:“你!” 沈辞洲当着他的面把手上插着的输液针拔了,从床上爬起来,沈国成似乎料到他的动作,先一步让保镖把他制服了。 沈辞洲恶狠狠地盯着沈国成,“我今儿话撂这儿,我还非得跟张将在一块,如果不跟他在一块,我就退出国山科技,以后国山是死是活跟我无关,另外我一分钱不要,爱谁谁,沈家我也不会再回,不过,我看你也不在乎我回不回家,要不这样,咱俩今儿个顺带把这父子关系断了吧,反正你也不差我这个一儿子。” 说话间,他看向了沈辞城。 沈国成被气得昏了过去,吓得沈辞城赶紧扶住了他,幸好现在在医院,急救室就在楼上。 - 夜色深沉,医院的走廊只剩下值班护士轻微的脚步声,外面几个保镖严防死守,根本不给沈辞洲任何机会。 沈辞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没有开灯,他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塞进沈辞洲手里。 沈辞洲的心猛地一跳,攥紧钥匙,难以置信地看向黑暗中的沈辞城,印象里他谨小慎微,从来不会做忤逆沈国成的事,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下,帮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这个跟他敌对了这么多年的人。 “车库B区,黑色辉腾,车牌尾号686。” 沈辞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门口保镖我打过招呼了,不会拦你,自己小心点。” 沈辞洲喉头哽住,他不知道沈辞城怎么说服保镖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吐了句:“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沈辞城点头:“知道了。” 沈辞洲把钥匙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莫名其妙说了句:“现在这样像个人了。” 沈辞城愣了下:“走吧。” 黑色的辉腾在晨曦微露中驶入向了石城方向。 沈辞洲是真不愿意去石城,一想到石城,就想到张将鲜血淋漓的胳膊,还有决绝的眼神,他想,这辈子都不想来这座城市了,一想到就心疼。 一夜的驾驶和大病未好让他几乎虚脱,强撑着到了石城三院住院部,上一次来是找张将和解的,结果两人闹得非常不愉快,还横生一个叫小蔡的小警察,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风波,反正不管是什么风波,他都打算好好跟张将谈一下。 严记不发脾气,克制,好好说话,顺着张将。 病房里,晨光透过不太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张将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憔悴,嘴唇干裂,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而病床旁,坐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又他妈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警察!!! 沈辞洲气血翻涌,浑身冰冷,一路上的担忧、疲惫、强行支撑的意志,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仿佛被抽空了,立马冲了进去。 “怎么踏马的又是你!”沈辞洲的声音因为过度疲惫虽然不高却足够吵醒床上的人。 张将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先是看见小蔡,然后落在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沈辞洲脸上,呼吸瞬间停滞了。 “沈辞洲。”张将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干涩的眼眶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和难以置信。 是他!真的是他! 他没出事!他活着来找他了! 那个悬在他心上的巨石终于尘埃落地了,他好像自己也活过来了一般。 张将的目光扫过沈辞洲毫无血色的脸和嘴唇,还有那明显强撑着却摇摇欲坠的、披着外套露出一截病号服的身体时,一股尖锐的心疼猛地攫住了他,沈辞洲看起来太憔悴了,憔悴得令他心疼。 张将想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无数关切的话堵在喉咙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怎么相处,颓然地不去看他。
第49章 C49 小蔡看着他俩, 不免想起之前沈辞洲在楼下对他的威胁,他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张将倒了杯温水。 “将将哥,你醒了?喝口水吧。” 沈辞洲听到这个称呼, 眉头拧成个川, 尤其是小蔡把水杯递到张将的嘴边,他心难受得要命, 这个小警察真他妈烦人。 张将看沈辞洲苍白的脸色和不高兴的表情, 又看了眼面前的水杯, 喉咙干渴:“你先放着吧, 我现在不渴。”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 嗓子都干得冒烟。 小蔡愣了下,手一抖,有水珠溅了两滴出来,他还是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那等你渴了我再喂你。” “喂”字似乎刺痛了沈辞洲的心, 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极强地看着面前的小警察:“你可以走了。” 带着极强的主权宣布感。 小蔡看着他,面色平静:“我要是不走呢?” 病房里气氛僵持着。 小蔡仰起头, 迎着沈辞洲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 “沈少爷打算再次警告我?还是威胁我?还是让我再也在警局待不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沈辞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不过是想让张将看清面前的人,看清他的真面目,看清他的自私和自以为是。 “你!”沈辞洲有口无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张将皱眉看着沈辞洲,他了解沈辞洲, 了解他的霸道和蛮横和不讲理,只是他没想到沈辞洲竟然私下里找过小蔡,还威胁小蔡。 沈辞洲感觉张将注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冷漠的表情,他最厌恶的表情,心里一下子难受至极,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现在只想和张将好好的,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事情总是越来越糟糕? 极致的愤怒和一夜奔波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他脚下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张将的心在沈辞洲踉跄的瞬间被狠狠揪紧,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受伤挂着的断臂,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够,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 而小蔡离得更近,也本能地伸手想去扶。 沈辞洲在身体失控的最后一刻,凭着残存的意识和倔强不服输的怨气,硬生生用手肘撑住了面前的病床。 没有摔下去,却狼狈地半跪半靠在床边。 他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虚弱又倔强。 “蔡警官,你先走吧,我跟他还有点事情要解决。”张将略带抱歉地看向一边准备扶人的蔡警官。 小蔡惊讶于他对自己的称呼,就像最开始他去找张将,张将总客气地叫他蔡警官,他说叫小蔡就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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