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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 成生看他,突然发现他也不年轻了,不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而是已经步入中年的模样,都是为了讨生活罢了。成生忽然想起成英来,成英也这样送过外卖,还摔过腿。 “你要戴头盔。”成生见他没有头盔,提醒说:“也不要闯红灯,更不要逆向行驶。很危险。”成生说到最后,话音有些飘,鼻头开始发酸。 “不好意思,我着急送这单,送完还要接小孩儿放学,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弓下被生活压弯的腰,频频道歉,大概是怕成生讹他,而他没有多余的钱被讹。 成生看着他弯腰,好像看见了成英因为自己而跟老师弯腰的样子,一样的谦卑。眼水盈着,转瞬就要滚出来。 那人见成生发愣,赶时间怕被讹,所以飞快的走了。 他一走,成生就开始哭,摩托在大道上疾驰,成生不知道他哭了,好像只是生理泪水一直往外流,模糊了他眼前的路。 等成生察觉到的时候,立刻掉头,不回家了。 尚思游下了班一直等不到成生回来,打电话不接,于是绕了趟推拿馆,小程说成生早下班走了,他闻言皱紧了眉,成生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除非是出事了。 他得赶紧找到成生。 似乎是心有灵犀,尚思游正启动车,成生电话过来了,他接起,听见成生那头猎猎风声,以及小孩儿浓重的鼻音,“哥,我等下回家。” 尚思游心蓦地一软,他哭了啊,那哭腔里怎么都能听出来的委屈,让尚思游心又被狠狠揪了一把,“在哪,我接你。” 成生望着平静江面掀起的涟漪,风吹江皱,消散复来,他就这么望着。“不用,我等下就回。” “我要见你,现在。”尚思游唯一能想到成生伤心的理由就是成英,成英走的太突然,好像是一句话也没给成生留,葬礼,遗产,成雄。这一切在一周之内剥夺了成生正常的生活,当荒诞消逝,成生便会被生活这把无形的巨手按着,一头扎进残酷的现实。 成生抽鼻子,难得娇气,“我不想要你来,我等下自己回去的。” “好,那我找你的时候有点迷路了,你可以来接我吗?”尚思游反问。 成生抓着手机着急:“你在哪啊?” 尚思游:“不知道,这里有很多树,有石壁,哦,我对面还有一座高塔。” 小女生迷路才会这么指路吧,成生抹了把脸,因为被需要,所以不能继续破碎。他戴上头盔,边说:“你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 “好。” 尚思游给的提示不很明显,成生绕了许多远路,才终于在浓重的夜色中找到他。车灯闪烁,成生只能凭借月色看到车旁的人影,线条像被黑暗吞噬,又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成生摘下头盔,看见尚思游缓缓向他走来。 “你找到我了。” 成生点头,被风吹痛的眼睛有些肿,黑发乱糟糟,不是很好的形象。 尚思游靠近他,单手抚摸他因为消瘦而渐显的下颌线,他在一点点长大。尚思游亲他肿胀的眼皮,吻他的额心和眉骨。 成生抱着头盔,眼睛潮潮。 “会一直找到我吗?”尚思游问。 成生再度坚定的点头。 尚思游擦干他的脸,手上没一点温度,指骨却又那么张狂的抓他耳后,拇指按在他颊边,抓的成生被迫微微仰头,承受夜风中粗.暴又冰冷的吻。 尚思游朝他脖间伸手,勾出昨晚缠绕的链子,颈间一紧,整个上半身便要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被勒吊,包括心口。成生发出猝不及防的惊呼,钻石扎在心口,酥麻与疼意齐齐作祟,让他禁不住的想弯腰。 “不可以让我找不到你,生生。”尚思游松手,眉眼恢复如初,弯在夜色中有那么温柔,“你是我的,找不到你,会让我觉得丢东西了。” 成生一怔,觉得他疯,又莫名有些委屈。 “我丢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丢你,知道吗?”尚思游单手就能拥抱他,掌心还能罩在他后颈,轻捏。 成生不说话,跌宕的情绪溶于黑夜,一时无解。 “你的好情绪属于我,坏情绪也应该属于我。”尚思游把他按在自己肩膀,哄说:“不告诉我,是不是要抛弃我?” 成生在他肩膀上摇头,闷声说:“不是。” 尚思游:“嗯。” “这是第二次,再敢推开我,就换狗链给你拴,好不好?” 成生低头咬他肩膀,用了全力,咬的尚思游低哼出声,他不耐疼,成生知道。 “小狗。”尚思游嘶气。 “我爸没了。”成生说,他在浓稠的黑暗中后知后觉的宣告,他没有爸爸了。 尚思游把他裹进自己怀里,抱的那么紧,“有我,你有我。” 成生回抱他,接受成英的离去原来是那么漫长的一个过程,成生本要在这个过程中禹禹前行,是尚思游要来牵他的手。
第75章 辞职 广东的春天太短,长袖不怎么经穿,成生穿短袖,有时候抬手,就会露出内里的链子,他自己看不见,尚思游会看见,银链与雪白肌肤相得益彰的性感,可惜成生不会跳舞,不然就能看到链子随节奏飞舞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尚思游会用另一种方式看到银链摇晃。 佩戴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再往后接受程度便高了。 尚思游会从罗箴那里定制各式各样镶嵌了宝石的链子,有些宝石纯度高,切割开来浪费,于是便整块儿的保留,这种没办法带出去,只能自己在家观赏。太漂亮,成生戴哪种颜色的宝石都漂亮,他似乎是有些长开了,较去年尚思游第一次见他,成熟了不止一点半点。时间会雕刻人的模样,成生是在尚思游眼皮子底下变化的,尚思游轻易察觉不出来,要翻相册,看小孩儿过去的样子,再与今朝对比,乍一下发现区别。 成生眼睛圆,睫毛卷翘,黑白分明的瞳孔总是纯粹。可人的眼神是会变的,尚思游以前看成生,第一眼聚焦的便是他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无辜。现在扫过去,总是会不自觉的看他悄悄蜕变的五官,在光景中逐渐和谐出来的坚毅沉稳,是尚思游往常最希望成生有的,如今开始沉淀,尚思游居然生出一丝婆妈的不舍。 成生的身体链总在换,他是顺着尚思游的心意来的,那种东西如果不是藏在衣服下面,他是怎么都不愿意每天变着花样的戴出去的。他哥是真有钱,那些宝石全是真的,他哥买了整整一首饰柜,陈列在衣帽间新开辟出来的墙壁上,每天都有灯光喂着,光影交杂,进去都觉得晃眼。 尚思游在他出门前给他戴链,纯黄金打造,不甚长,只斜过一边肩膀,夏日衣服薄,所以链子都细。 白日里都要上班,只会在晚间相会,尚思游却要他戴一整天,成生品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来,也许这就是他哥的一些占有欲。都把他纹到身上了,还要戴这种东西。 “我要迟到了……”成生催他。 尚思游不紧不慢的帮他套好衣物,摸他耳后说:“走吧。” 成生在他脸上飞快吻过,抓起钥匙就朝外跑,全勤全勤这个月的全勤…… 自上次成生在休息室跟陈师傅别了两句嘴以后,他觉得陈师傅这个小心眼就又开始了,不为别的,就为小程偷偷告诉他说,有人投诉他在公共场所抽烟。小程倒是挺向着他,提醒他说咱工作性质的原因,身上最好不要有过于激烈的味道,当然是最好不要有味道,更别提把公共场所弄的乌烟瘴气啦。 成生刚要否认说他没有,脑子快过嘴巴,忽的想起他上次在后门抽烟被陈师傅不小心撞见的事。 拜托,整个馆里唯一一个可能会投诉他的人,除了陈师傅他还真想不到第二个。都是陈师傅在他跟前提他爸,成生那天说话才过分了些,可他为什么就要因为工作而忍受那些他并不爱听的话呢。 小程才刚提醒过,成生就又在休息室听到陈师傅讲他。那天成生上钟率比较高,脚不着地的没往休息室去过,好不容易得了空,想去喝口水,路过门口听见里面一阵喧哗。 “那个成生,别看他年纪小,可能是他爸走的也早,我听说咱馆外头晃悠的那些混混都是他的朋友。” 成生听的推门的手一顿,心想你真是冤枉我,除了王米其他人我还真不认识。 “我上次在更衣室,看见他身上的纹身了,脖子下头一个,胳膊一个。我都不敢多看,生怕他一转过身,别地儿又有什么龙啊虎的。” 成生靠着墙,听着熟悉的嗓音搭腔,他们馆里也有除他外眼不盲的,眼盲的总是会抱团,排挤眼不盲的,不很明显,到了饭桌聚会才能看出来。不过他们馆里眼不盲的员工少,孤零零的几个人,时常要去讨好那些眼盲的老师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因为人是群居动物吧。 他们说的都没错,成生没办法反驳,街溜子朋友他有,纹身他也有,烟他也抽了。 “说起这个,他去年还抢我客户,我就请了个事假,他倒好,趁机抢我客户,我一回来,客户没了,你说我气不气。”陈师傅说的声情并茂,好像成生抢的不是他的客户,而是抢了他的人似的。 这事最容易激起众怒,他们都是靠提成养家糊口的,客户也是自己辛辛苦苦靠手艺留住的,因而最恨那些使手段的人。若有,必群起而攻之。 “哎,这事儿我也知道,我就不明白,他一个小孩儿,心眼儿咋那么深。” 成生眉毛拧着,犹豫要不要进去,忽的听屋子里又传出话音来,“为了傍大款呗,不是说那个老板长挺俊的吗?他爬个床,睡一觉,遇上大方的主儿拿个万把来块钱,床上一躺,腿一张,根本就不用努力啊。” 话越说越不堪,成生想自己在他们心中原来就这么不堪吗?边为他们在后背说尚思游生气,思忖间踹开了休息室的门,怦的一声,把屋子里的人都给震住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齐齐望向门口的方向。 眼明的先叫:“是生生啊。” 于是众人脸上划过尴尬鄙夷不屑和讪笑。 “陈忠。”成生叫他的名字,陈师傅陈师傅的叫久了,险些忘了这人叫什么,“你真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肚量还没芝麻粒儿大。” 周遭空气先是安静,然后那些滚动的眼珠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左右来回打转,如果眼睛会说话,这里应该炸开锅了。 陈师傅说:“看看,看看,他现在都开始当着我的面儿说这种诋毁的话了。” 成生说:“对,我今天就是当着你的面儿说的,你有意思吗?准备编排我到什么时候?还是我哪点让你觉得我好欺负,啊?”他踹了一脚铁皮柜,空荡的柜子颤动起来,先是咚,再嗡着吵着人的耳朵。 陈师傅指着他的方向说:“谁欺负谁啊?大家评评理,那么大一声,他是不是准备踹到我身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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