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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霖放下水就往外走:“还是我去接吧。” “小王真勤快,”池昉对许清源说,“阿源,那这边你顾着点,我去前面了。” “嗯……好。” 蒋丽芬望着他忙碌的背影:“这池老师啊,嘴上喊着不干了不活了,工作却一点不含糊,这么个大型活动都被他办下来了。” 韦亚楠说:“是啊,论起工作来,也是个拼命三郎。以前学校村委两头跑,现在乡里村里连轴转,没见他歇下来过。” “性格要强的人就这样,咱们村长不也是,干啥都不肯落后。” “池老师叔叔超能干的!”MM探个小脑袋插话。 “那等演出结束,你去夸夸他送他一个大拇指好不好?” “好啊,我要夸他比王子还帅!” 见旁边的许清源没什么声响,韦亚楠关心地问:“阿源,怎么了,这么沉默?” 那个人简单笑了笑:“没事,我出去一会儿。” 舞台边,礼仪反馈胸花少了一个。 开场在即,贺英杰和几位领导已经落座,大家胸口都有装饰,唯独贺英杰空着。 偏偏人家代表度假园要率先致辞,胸花缺谁都不能缺他的,池昉厚着脸皮挪到金海强的座位边,请他把胸花拆下来给贺英杰。 金海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以大局为重,小纰漏能遮盖还是遮盖掉,于是拆下来给了。池老师接了东西连忙转挪过去,半蹲在贺英杰的座椅后面。 “贺总,我帮您戴一下胸花。” 贺英杰回身,近距离看到一张自下而上望向他的脸。 近到能看到池昉的眼珠映着的灯光投影,和鼻尖熠着的汗。 被对方这么盯着,仅两三秒的工夫,敏锐的池老师忙把胸花递上去:“贺总的衣服比较贵,要不你自己戴吧。” 这话不太客气,坐在旁边的某位领导还瞥了他们一眼。 最后是苏娜接过来,帮老板别到了衣服上。 池昉遁得很快。 贺英杰的目光投向舞台。那人现在连给自己戴朵胸花都心存顾虑,看来许清源驭人有术,他竟真的把风关了起来……不,应该说,他让自己成为了风的中心,任池昉围着他绕着他,不敢离开他。 贺英杰的嘴边浮起玩味的冷笑。 小也,你的阿源究竟值不值得你死心塌地,很快就可以证明。 他不怕检举信的事情被池昉知道。 且不说今天的池昉有没有这个分神的精力,即使有,贺英杰也不会心慈手软。如果许清源把这个雷摆到明处来商量,无异于是将难题转嫁给了池昉,他等着对方来做审时度势的选择,自己清白又坦诚,依旧是个毫无瑕疵的完美恋人。 选择分手,恶人是池昉,渣同一个人两回,鄙夷的唾沫、良心的谴责,足够令他饱受折磨。选择不分手,身败名裂的还是池昉,以这种抬不起头的方式丢掉饭碗,对于池老师而言,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说白了,池昉是个聪明人,相信他再是恋爱脑,面对置他于两难的“爱人”,也能掂量出对方的情谊到底重几斤几两。 不过看许清源离开时的那副态度,瞒着池昉的可能性很高。他要是识时务,愿意就此放手,那再好不过,他要是不愿意分拖着赖着,无妨,等雷炸了,贺英杰会有办法让池昉知道,所谓的纯净所谓的真爱,都不过是自私的伪装。 谭培风说的没错,攻心才有意思。 灯光秀表演完毕,舞台上,主持人念完煽情的开场白,遂邀请贺英杰上台致辞。他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发言台,视线往前排某处停了停,接着不疾不徐地开始宣传他的度假园。 另一边,砸完金蛋的入口处落着满地闪金的纸屑,签到墙上签着挤挤挨挨的名字,一支烟结束,许清源拿起签字笔,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找到块地方,写下了池昉的名字。 辛苦一场,快一个月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盛况,应该留名纪念。 距离八点还早,但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许清源点开通话记录,再次拨通秘书苏娜的电话。 声音熏着烟的哑。 “麻烦转告贺总,我答应他的要求。” 民俗文化节圆满结束,送完各位嘉宾,一钻进车子,池昉就跟烂泥似的懒成了一滩。 “好累啊……接下来两天我要和床缠缠绵绵不知天地为何物……” 许清源说:“睡会儿吧。” 身体虽然累,大脑还处于高压亢奋状态,池昉安静不下来,侧向驾驶位:“学校又在轮批疗休养了,这回是省内的,你和我一起去吧。” 疗休养一去就是一周,分开这些日子,许清源肯定超想他。反正政策允许自费跟团,即将调走的池老师思想已经麻痹,胆子肥了许多,他挺想和许清源一块儿旅游的。 “不了吧,”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反常态,“暑假是旺季,活都丢给小马他们不行的,会忙不过来。” “你又不是没丢过,之前总来市里的人是谁,十一黄金周和我去旅游的人是谁?”池昉戳穿他。 “……快考核了,你还是安分点。” “考核能有啥问题啊,文化节出圈了,说不定我还能拿优秀呢。”要是文旅局真的呈送了内参,又恰好获得了领导批示,梦一个优秀不过分。 许清源忽然道:“野心勃勃要优秀,这么上进,那还跑来东山干什么?” 池昉只当他在逗自己:“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人才不需要烦恼身在何方。许清源,得了便宜还卖乖嘛,你是想听我表达滔滔不绝的爱意吗?” 对方停顿几秒,没顺着接话:“总之,店里忙,我走不开的。” “哪里就这么忙了,度假园一开园,你小心生意都被抢走。” 许清源笑了笑:“你也觉得度假园不错对不对?” 机智的池昉马上警觉,话术立刻变化:“那倒不是,钱堆出来的东西缺乏灵魂,过来乡村旅游的人,好的是天然拙补的那一口,拙泉山居的特色还是无法替代的。” “你啊,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嘿嘿,说真心话又不用动脑子的。” 池昉哄许清源那是手拿把掐的,停好车准备走山路,他就撒娇从背后搂住对方的腰,软软地说:“不想爬游步道怎么办……” 那个人明知故问:“那你想怎么办?” 池昉摇摇他的腰:“你背我嘛。” 许清源叹息一声,半蹲下身:“上来吧。” “耶,阿源最爱我!” 说罢他就跳上背,一点不带犹豫的。 暖白的月亮像半块可爱的饼干,掉在带着星闪的黑色画布上,怎么看怎么有趣。林间荡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许清源背着他,宽厚的肩支撑着池昉的脑袋,特别舒服。 “阿源……”池昉亲亲他的耳朵,“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啊?” 许清源的心像被水泡开了般,胀着,沉着:“怎么会……” “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没有顾上你。白天你特意给我带绿豆汤,工作一来我就管自己跑了,晚上说好了带你看表演,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 “傻瓜,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可计较的。” “不是小事,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嘛,两年前,我和你也是这样,结束了文化节一起回山,你对我告白,说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对方的声音带了笑:“是我先告白的吗,在舞台上唱告白曲的是哪一位?” “是我是我,是池昉这个大坏蛋。” 那个时候的池昉,钓得露骨,撩招频出,只为诱使别人率先说出动心的话。一首众目睽睽之下的情歌,一声从未开口过的“阿源”,让许清源勇敢地向他表明心意。而现在的池昉,附在许清源的耳边,不知疲倦地、诚实地说。 “我爱你,怎么办,我越来越爱你了……” 他的声线本来就干净清朗,此刻停在耳畔低诉,显得至纯至净,情谊动人。 “我知道……睡会儿吧,好吗?” 许清源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再也听不得那些依恋的、淳厚的爱语。 还好,那个人终于听话地靠在他的肩头。 “那我眯一会儿……奇怪,一上你的背,我就想睡觉了……” “嗯,乖,睡吧。” 池昉眯缝着眼睛,望着一步一步跟着他们挪动的月亮饼干,是饿了吗,好想一伸手,把它摘下来闻闻饼干香。 唉,不是饿了,他可能真的困了。在许清源的身边,池昉乐得放纵自己做个超龄儿童。 幼稚又肉麻。他笑着,满足地闭眼了。
第116章 杀鸡儆猴 歇了两天,周一上班就惊闻大八卦——金海强被人举报了。 本来池昉还浑身都是懒骨头,一听这个精神了,和其他人一道巴巴地围着蔡飞凤,无比好奇具体的细节。 “他平时那副样子大家反正都知道的,这回被举报违规吃喝,拿回扣,收受多名企业老板的好处费和高档烟酒,据说举报人的证据打印出来厚厚一沓,赖都赖不掉。周六乡纪委收到的材料,周日找他谈话,周一一早,几个乡领导关起门来研究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蒋丽芬问:“怎么这回乡里的反应这么快?” “还不是前段时间别的地方出事,几名工作人员违规吃喝,不小心喝出人命,都出通报了。金海强爱闹哄哄地喝酒,完了收些东西拿点好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举报,活靶子一个,必须拿他杀鸡儆猴立规矩了。” 蔡达勇咋舌:“那岂不是得受处分,严重警告的话两年的奖金都泡汤了。” “还惦记奖金呢?”蔡飞凤摆摆手,“我看他官帽子都戴不住了,这文化站站长恐怕得撤。” 池昉惊了:“天,这么严重?” 金海强对下不咋地,可是对上很会搞关系,领导那里服务意识特别强,怎么着都有几分情面在,没想到出了事,鞭子下来照样疼啊。 蔡飞凤道:“纪律问题不是能打马虎眼的,现在的形势就是从严从紧,胆敢触碰高压线,教训惨痛。金海强这个人吧,的确有点飘,举报人不算冤枉他。” 这倒也是,要说在做文化指导员期间,池昉最讨厌的事是什么,那大概就是和金海强吃饭了,一肚子酒兼一肚子气,有时候郁闷起来,也会私下忖度这人什么时候翻车,没想到这一天还真来了,好生唏嘘。 到点下班,他把八卦一溜烟带回拙泉山居。乡里村里早就到处漏风,谣言四起,蔡海生他们白天已经有所耳闻,可惜大家都是连蒙带猜,不知内情,池老师这内部消息一来,立刻引发好一通讨论。 “该啊,蛀虫一只,是时候该挑出来了。”蔡国珍总记得金海强欺负过池昉,逼他三伏天毒日头里穿玩偶服,一直挺讨厌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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