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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昉试穿了下玩偶服,里面装了两个风机,头上一个腰上一个,大约不至于当场热殒命。但穿着这身大家伙行动实在又闷又重,很容易喘不上气,特别不舒服,他只穿了一会儿工夫就脱了。明天有足够的时间需要装在这副壳子里,没必要提前受苦。 彩排走位不复杂,被这毒日头煎烤,众人一心只想早些结束,各自配合无间,竟比先前任何一次彩排都要丝滑。小李见状很满意,忙给金海强去电,邀他可以来现场验收成果了。 池昉在边上竖着耳朵,一听那话头就没好事。果然挂完电话的小李抱歉地对大家说,金站还在接待领导,最晚可能要五点多过来,他说尽可能早些。 得,又得等一个多小时。 人群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抱怨的叹息。 池昉站起身:“这里离鉴云村的文化礼堂不远,大家去那边休息下吧,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 小李的脸晒得黑黑亮亮,他用草帽扇风道:“池老师,解散后再汇合难免三三两两的,再说金站万一提早过来……” “咱们定好时间,四点五十集合,肯定来得及。太阳这么大,白等一小时干什么。” 大家都觉得池昉说的有道理,小李也热得受不了,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于是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鉴云村文化礼堂。 回到村子里池昉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他去附近的小店买来了五箱矿泉水,招待这些临时造访鉴云村的“客人们”,他自己也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完一整瓶,然后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趴在长桌子上开始闭目休息。 太累了,三个小时或走或立,期间没有坐下来过,户外被太阳晒到的地方烫得如同从火炉里炼过似的,没有人的屁股能承受这种极限温度。 比起外面的火焰山,文化礼堂阴凉舒适,光线柔和,很适合疲乏之后的昏昏欲睡。很快,偌大的厅里睡倒了一片人。 于是,等金海强陪同区里乡里的领导,从两辆小轿车中下来时,彩排现场一个人都没有,给小李发消息也不见回复,登时把他的脸都气绿了。 打瞌睡的小李被电话声音震醒,看到金海强的来电显示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接起来:“金站。” “你们人呢!” “在、在鉴云村的文化礼堂休息,才四点半,领导们都到了?” “废话!你们不好好在排练现场等着,都跑鉴云村干什么,赶紧集合过来!” 金海强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小李愁得忙把一屋子人喊醒去集合。 “池老师,快起来!你可把我害惨了!” 睡梦中的池昉被小李摇得睁开眼睛。 他还迷迷糊糊的:“闹铃没响啊……” “区里领导怕大家等着太热,催金站提前过来,没想到一个人都没在……哎呀赶紧过去吧!” 百来号人又稀稀拉拉地回到了彩排现场,个个精神倦怠,人心涣散,恼得金海强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好在区里的领导比较人性化,听说大家是在附近的文化礼堂短暂休息,第一时间表示了理解和体谅,还嘱咐乡里得做好保障工作,明天多准备水和绿豆汤,设置好休息区,别让工作人员中暑。 金海强闻言指示小李道:“你赶紧去给大伙儿买几箱水来,待会儿彩排起来肯定口渴。” 几个人摆手。 “不用不用,池老师给我们买了。” “我们喝过了,文化礼堂还有两箱呢。” “是啊,不用忙了。” 七嘴八舌的几句话结束,小李补充了下:“池老师看大家辛苦就买了水,金站,要不我去把剩下那两箱搬过来?” 方才听说众人都在鉴云村的文化礼堂里,金海强已经猜到多半是池昉的主意,现下又被对方越俎代庖地做了保障工作,尤其在区里领导面前,显得他这个负责人工作多不细致似的。 金海强批评道:“两箱哪里够!你去买个四箱来,我之前吩咐你后勤工作不能马虎,你是一点都没走心!” 乡里领导拦了一下:“好了好了老金,已经有水就别浪费买了,日头这么晒,还是早点看一眼彩排吧。” 顶头上司发话,金海强诶诶应承两声,只得作罢,但心里面看池昉,真是越来越不顺眼。
第29章 他离婚了 彩排结束,领导对验收结果挺满意,又强调了几点要求,便搭上车离开去吃晚饭了。小李这回没掉链子,给饥肠辘辘的众人保障了人均一份盒饭,盒饭运到文化礼堂,大家一人领上一份,自己找了位置边吃边聊天。 天色渐暗,等人群陆续散去,现场已然是乱七八糟的残局。即使池昉从傍晚六点就开始归心似箭,但作为代表鉴云村的“主人家”,尤其文化礼堂是他负责的区域,池昉留到了最后,把空瓶子和饭盒都收了,再用抹布把桌子都带了一遍,末了给片区的保洁阿姨打电话,让她辛苦来一趟运走垃圾。 做完这些总算得以下班,池昉拖着劳累的身躯,开车在盘山公路上驰行。随着离拙泉山居越来越近,他的心仿佛一路抖去了疲惫,逐渐变得轻盈而膨胀。 有期待总是会格外雀跃。倒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会忍不住嘴角上扬而已。 门被推开,前厅的马霏霏见到来人,嘴巴张成O型,惊喜欢呼道:“哇池老师你回来了!” 池昉展眉:“意不意外?” “你还说会打电话提前知会呢,杀了我个措手不及!” “这才有惊喜的效果嘛。”对这个喜出望外的表现,池昉非常满意,他有点盼望许清源会是什么表情了。 马霏霏忽然拍了下拳头:“对了!池老师你赶紧向珍姨去要下钥匙,她快下班了,你别一会儿进不了房间。” “啊?”池昉问,“许清源不在吗?” 小姑娘吐吐舌头:“对啊,他一早就去市里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应该要明天了吧。” 好吧,想搞一回Surprise,主角居然不在场。 “他去市里了,一个人去的?” 马霏霏摇摇头。 池昉顿了下:“和夏晴一起去的?” 她又点点头。 “……有说去干什么吗?” “问了,不肯说。” 这时蔡国珍正拎着电瓶车的安全帽,斜跨着包,拿着一串钥匙走出来,俨然是打算下班的模样。 她见到池昉也很欣喜:“啊呀,池老师回来了,你那位朋友好点没?” “没事了珍姨。” “那就好,这样就不用再去了吧?你来回开车多辛苦哩。” 一个谎言让别人这么关心他,池昉有点汗颜:“不去了不去了。” “来,我把阿源房间的钥匙给你留下。”说着她便把其中一个钥匙解下来交给池昉,笑眯眯道,“池老师,我看没几天你就能回自己房间睡了。” 马霏霏在一旁抗议:“珍姨你又来了,肯定是你多想了,怎么可能!” “谁说不可能,我和海生都这么猜。”蔡国珍拿手指点点马霏霏,嫌她不懂事,“明天七夕,他们小夫妻回市里肯定过节去了啊,你对夏晴以后态度好点晓得没?” 原来白天他们已经讨论过一轮,蔡海生和蔡国珍用老道的经验,一致认为许清源和夏晴在这个节骨眼去市里,气氛也和和睦睦的,一定是去过节了,等回来的时候多半已经和好如初。黄元斌本来持中立意见,被两位长辈头头是道地分析,也渐渐觉得有理,只有马霏霏固执己见,不肯被他们洗脑。 “说了不会就是不会!”马霏霏笃定。 蔡国珍摇摇头:“不同你说了,我先走了,你就等着看吧,肯定被我和海生说中的。” 送走蔡国珍,小姑娘气鼓鼓的,整个拙泉山居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她转向池昉:“池老师,你说呢你说呢?” 池昉的一双笑眼亮亮的:“我觉得你说得对。” 马霏霏虽然预判池老师会和她意见一致,但是对方如此淡然又明确,却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前的池昉可是会因为夏晴发暗箭给气得胃痛的,怎么今天的他仿佛脱胎换骨,格外从容不迫。 “霏霏,我想问下许清源家人的忌日是什么时候?” 突兀而奇怪的问题。“还没到呢,应该是三天后,怎么啦?” “没事。”池昉举着钥匙摇了摇,“我上去了哦。” “噢好……” 上楼打开卧室门,开了灯,池昉闻到一股特属于许清源的味道。床铺整齐,床尾凳上放着池昉前一天换下的睡衣,已经洗过了,被折叠得仔细。 池昉怀着心中的猜想,走到许清源的衣帽间,其中有一层放饰品的扁长抽屉,他拉开来,看到了自己霸占格子的皮手环、编织手绳、项链……还有一枚,许清源曾经戴在手上的戒指。 没过忌日,可是那人终究还是把它摘下来了。 看着看着,池昉笑着摇了摇头,他似乎如释重负,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脏器。他用指腹顺着戒指的圈弧缓缓滑走,并不华贵的素圈里侧,藏嵌着一粒闪闪的钻,就如同许清源那颗简单又温柔的心。 路灯昏黄的街道里,许清源从小区开车出来。 他与夏晴办完手续已经是傍晚,把她送回家时,夏晴的父母很客气,非留这位昔日的女婿再吃一餐家常便饭。好聚好散,许清源没有再三推辞,虽然感觉到夏晴有点尴尬,但是长辈的好意他不想太过无情地拒绝,于是硬着头皮留下来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夏晴本就打算七夕要回来和男友过节的,她还没开口,许清源倒提前一天来同她商量办手续的事情,这与她内心的打算不谋而合。于是赶早两个人就意见一致地开回市区,拿证件的时候又惊动了两位老人,一番可惜与抹泪,不免耽搁了点时间,差点赶不上取号。好在一切虽然磕磕绊绊,但最终结果顺利,卡在民政局下班之前把事情办妥了,两个人正式领到了离婚证。 “忌日那天我会来的,行李就那时候再拿吧。”夏晴送他下楼的时候问道,“很晚了,你还开回去鉴云吗?” “在市里待一晚吧,明天回去。” 夏晴哦了一声:“池老师也在市里吧?” “嗯。”许清源道,“应该吧,我昨天问他,说是再待几天。” “那你刚好可以住他那边。”夏晴笑道。 许清源弯了下眼睛:“我还没问他。” “包答应的。”夏晴望着对方,“阿源,去找他吧,他一定很开心。” “嗯。” 许清源回答得直接,没有一丝遮掩。 原来这就是他偏爱一个人的样子,临近亲人的忌日也不避讳,在池昉赌气离开的当晚就签了字,第二天一早赶来市里办手续。夏晴不由得感叹,那人不过才来鉴云村一个多月啊,是不是太有本事了点,起码在这之前,她从未对许清源的性向产生过质疑。甚至,夏晴觉得,许清源都不一定认为自己喜欢上了男人,他只是喜欢池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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