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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的“昂”字颇安抚,好像在哄骗小孩。许清源被他这么一“昂”弄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没去床上坐,自己拉开另一张椅子,问道:“你跑回来,下午还去村委吗?” “有个新活,得去的。”池昉捧着碗,“你这牛肉卤得真香!” 知道这是在灌他迷魂汤,许清源说:“蔡伯卤的,我只负责把它们丢进饭里。” “别这么严肃嘛,我写了一上午课件,头昏脑涨的,就只想午休时间回趟家,还要被你冷脸,我也太可怜了吧。” 听到那个“家”字,许清源顿了顿,池昉在对面吃一口饭瞄一眼他,察言观色地,一副偷感很重的样子。 “算了……你吃着吧。”他竟觉得这家伙有一丝可怜,遂无奈道,“下午我给你收,你把贵重物品放放好。” “那多不好意思啊。” “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以后不要把地方弄这么乱。”许清源起身,“我先去院子了,吃好了碗筷拿去厨房就行。” “这么热去院子干什么啊?” “给狗洗个澡,中午院子里空。” “我也一起我也一起!”池昉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你、你等我啊!我马上好!” 许清源都走到门口了,被这着急的声音硬控,只得靠着门框看手机。池老师光速炫完饭,把渔夫帽往脑袋上一扣,端了盘子就跟上来。 拙泉山居的院子很美。 各式各样的花草在院内错落有致,巨大的桂花树用树荫罩着一方清汪汪的池塘,池子里浸了好几只西瓜。竹桌有三四张,散落在院子的各个阴凉处,被不成套的竹椅竹凳三三两两地围住,饶是跳脱有趣。 许清源拖出来一只大脸盆,用皮管连上水龙头,开始往里面接水,他的大金毛绕着池昉闻来闻去,时不时还汪两声。池昉一只手捏着帽沿,脸挡在阴影里,倒没有很晒,另一只手伸进盆里撩水,凉凉的,挺舒服。 水放得差不多了,许清源抱着金毛把它放进盆里,他拎着皮管慢慢开始从下往上地淋水,同时用手抚摸着金毛的背。他的手长得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突起的血管,许清源用这双好看的手抓揉大狗满是泡沫的毛发,抓的时候力道重,冲洗的时候又很轻柔。洗完一边,他用手掌拍了拍金毛的屁股,那条狗呜了一声,乖乖挪了个角度方便主人帮它冲水。 池昉莫名觉得这个拍屁股的动作色色的。 “我也来试试。”池老师说,“我负责浇水,你负责搓它。” 许清源对池昉的能力有所怀疑:“别弄湿衣服了,你待着就好。” “弄湿了换一件呗。” 池昉兴致勃勃地把皮管从许清源的手里抢了过来,对方被粗暴溅了几滴水,池昉吐吐舌头,笑道,骚凹瑞。 “池老师,你属猴的吗?” “不是,我属猪的。” 池昉用皮管冲淋着大狗的毛,许清源的手臂沾满白沫,他就掉转方向去冲那人的胳膊。凉凉的水流自皮肤上淌过,一会儿往下,一会儿又调皮地往上,池昉在操纵皮管浇水的角度,这种奇怪的触感,让许清源产生一种正在被谁抚摸的错觉。 金毛似乎通人性,盯着池昉看了一会儿,也许是看出他在撩自己的帅爸爸,它戒备地瞪视,冲着池老师大叫了一声。 “乖一点,宝宝。” 猝不及防地,许清源近在耳畔的声音,往池昉的胸口炸下了个无声巨雷。 妈的,好想听他在床上说这句话……好想啊! 那人的音色偏低沉,语气又偏生很温柔,充满了富有余裕的掌控感,谁家好人跟狗说话用这种语气?这谁能把持得住? 池昉一瞬间升温的情绪,很快被身边的许清源捕捉到。他问道:“是不是很晒?” “啊……还好。” “你脸很红。” “……是吗?” “池老师。” “嗯?” “你差不多该换个对象浇水了。” “哦……” 池昉胸口的雷还在不间断地余震呢,他心麻意乱地,把皮管转向了许清源的金毛。由于他尚处于不够纯洁的状态,心思飘忽着,水流直直地往金毛的眼睛上冲去。 大狗马上扑跳起来,不舒服地开始疯狂抖水,四条腿不安地在盆里踩来踩去。金毛的体格不小,这通狂躁翻得盆里盆外都水花四溅,等许清源好不容易把它安抚下来,转头一看,池昉已经被淋得从头湿到脚,裤管都在滴水。 偷鸡不成蚀把米,池老师被浇懵了。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许清源被池昉的样子给逗笑,忍不住伸手替他抹了下脸。这个动作引得池昉颤了一下,手指还停留在对方皮肤上的许清源,清晰地感觉到了这记颤抖——池昉的眼睫被水沾湿成一簇簇的,眼珠子是清亮的浅褐色,鼻尖挂着一粒水珠,一会儿就滴下来,落在淡色的嘴唇上,他的白色背心湿成了半透明,紧贴在上身,欲盖弥彰地显出了胸口处微妙的反应。 许清源松开手,把毛巾乱丢给他。 “……快擦擦。” 池昉拿来擦了擦脸,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 “这什么啊?”毛巾上掉下来一缕金色的毛,池老师拿到手里细看,鸡皮疙瘩立时密密麻麻地直立起来,“许清源你拿的什么啊,狗的毛巾你拿给我擦脸!啊啊啊——!” 许清源也反应过来自己拿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换一块。” “你们一人一狗都欺负我,干什么啊这是,我要疯了!” 池昉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声音那叫一个响亮。大中午的许多客人都在房间休息,许清源连忙把干净的毛巾塞给池昉,然而于事无补,池老师还在狂怒。 “好了好了,别喊,别喊。”许清源一手按住池昉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低声说道,“乖一点。” 乖一点。 池昉瞬间不乱动了。 这是在干什么,谁来管管他。 池昉被太阳烤得,被凉水淋得,快化成晕晕乎乎的一滩液体了,会噗呲冒泡的那种。
第7章 服从性测试 蔡飞凤发现,池昉从某一天开始,不再留在村委吃午饭了,也不见睡躺椅午休,一到点就人和车一起消失。她把这事同蒋丽芬说了,顺便问了问池老师有没有再上卫生院配药,生怕是村委的饭菜把他吃坏了。蒋丽芬道,没听说呢,池老师每天笑眯眯的,气色好着呢。 蔡达勇插话进来:“池老师中午回阿源那里了,我散步碰到国珍大姐,她同我讲的。” 蒋丽芬说:“唉哟,他们中午向来很忙的呀,池老师还不如在村委吃。”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是阿源给他开小灶,每天饭菜不重样的,当然是那边好。” “原来这么回事啊,那就通了。” 互相交换好情报,蔡飞凤已经了然了池昉的去处,这样再好不过,池昉和许清源相处融洽,足以证明她的决策非常英明。 正在房间吃西瓜的池昉,边吃边对着搞笑视频拍腿大笑,一不小心喷出两粒西瓜籽,连忙用纸巾捏起来扔进垃圾桶里。他现在的屋子很整洁,一尘不染谈不上,做个样板间还是能差强人意的,许清源帮他整理过之后,趁着每天中午送饭的间隙,会默默用严谨的目光检查一遍环境。池昉再也不敢把房间弄得乱糟糟,许老板还给他装了一整面鞋墙,于是池老师的那些球鞋全部都住进了专属小屋。 正乐呵呵地享受午间美妙的放松时刻,手机屏幕跳出一条语音消息,池昉滑下来一听,心情顿时就萎顿了些。 「池老师,上次的课讲得真好,我们站长非常欣赏你,想邀请今天晚上一道去吃个饭,六点,有时间吗?」 语音是乡里的文化站联络员发来的,上次池昉去讲课,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下班后还得被迫社交,池昉的内心一万个拒绝,但是文化站与他的业务密切相关,不能驳了这位站长的面子。池昉只好发去回复,表达自己非常荣幸且愿意。 下午去村委上班,池昉说起了这茬事,蒋丽芬立刻噫了起来。 “那位啊,老喜欢喝酒的,池老师你有苦头吃了。” 池昉寒了一寒:“不是吧,我还想着能不能早点散场呢。” “不喝到个九、十点钟那不能完的,要我看,你把车就停在村委,叫谁晚上来接你吧。” 蔡达勇建议:“索性还是睡宿舍里吧,省得明天起早赶来,要头痛的。” “那要这么说,还不如请假了,跟村长说一声看看。” “村长去巡河了,要回来还早,打电话吧。” “等等等等……!”池昉扯了扯嘴角,“我也没那么菜的,多多少少能喝一些,没必要到请假这一步。” 池老师在大家眼中,就是个身娇体弱的城里小孩,一杯即倒,弱不禁风。 “池老师,别逞强!” “就是!” 池昉只能挤出一个深受关爱的微笑。 酒局他参加过不少,在行政岗的池昉,难免要做些服务领导的工作,比如做接送饮酒上级的专职司机,或者是承担挡酒要任的前锋。文化领域的人普遍有素养,重礼节,不管内里如何,对外都有一张得体的面具,酒桌上不会把人往死里灌,酒醒后甚至还会互相问候一下,以示关心。所以池昉没觉得这场应酬会有多难对付,顶多喝得晚一些,吃饭地点更是离龙栖山不远,他大不了散步回去,权当醒醒酒。 晚上他是搭蒋丽芬的车过去的。蒋丽芬回家正路过那家餐馆,她把池昉捎到门口,碰巧文化站的人也刚到,站长金海强用手指点了点刚下车的池昉,声音洪亮,哟池秀才! 池昉弯眼打招呼:“金站。” “没开车?有觉悟!”金海强过来拍了拍池昉,又看看他背后的车,“专车接送,司机是谁?” 蒋丽芬闻言在车内撇了撇嘴,这金海强大小是个乡里中层,平时就架子不小,现下明显是对她没有下车的行为表示不满,在暗暗敲打。 蒋丽芬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出去:“金站好,我是鉴云村的妇女主任,顺路送池老师过来。” “噢,鉴云村的,你是叫那个丽芬还是什么桂芬来着?” “我叫蒋丽芬。金站贵人事忙,哪记得住我们这些小人物。”蒋丽芬说,“金站,池老师,我还要回家烧饭,先走一步了啊!” 金海强小幅度摆了摆手,显露一种上对下的许可,蒋丽芬在心里白了一眼,赶紧上车离开此地。 池昉被带进一间包厢,里面已经等了几个人。金海强介绍了下,有西桥村的村长,龙溪乡中学的女老师,另外就是给金海强开车的联络员小李,以及跟着他一同前来的怀孕老婆。 金海强说道:“都是平时关系好的,今天我做东,池老师你别客气,放开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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