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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一会儿,水凉了叫我。” “阿源……” “不要说话。” “我……” 许清源拧眉看他一眼,池老师只好把嘴缝上。 管他死活是一回事,听不听花言巧语又是另一回事,池昉但凡再提一句贺英杰,除了让许清源反复蔑视以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用热水泡脚身子快速转暖,姜茶和药接连跟上,誓要把刚才卷进身体里的风邪压下去。池昉老实在床上躺着犯晕,本以为晚上会开车回去鉴云村,许清源却没什么动静,直到睡前量体温的时候,他瞅准时机,将打好字的手机备忘录举在对方眼前。 「什么时候回去?二宝有人管吗[小狗emoji]」 想不理会他,可对方懂得用二宝迂回,许清源不得不回答:“……值班的人会帮忙喂的,我打过招呼了。” 池昉又打字。 「明天回去吗,我们一起?」 许清源嗯了一声:“观察一晚,明天早上如果没发烧,再回去。” 原来,他是担心池昉的身体素质不行,经不起今天的折腾,如果病势趋重,可以用最快速度赶去市医院,总比上卫生院强。 「阿源,谢谢你对我好[可怜]」 对面不认可这个说法:“我没有对你好,我是不想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这个词谁用都不该是许清源啊?池昉绕不过弯来,在他的意识里,过呼吸晕倒是自己体力不行,寒风中追人是他自个儿乐意,许清源在意的点,池老师根本没过脑子。 何况贺英杰那茬事添堵得很,许清源最终没有冷脸走人,还肯继续回来照顾他,已然是高风亮节、宅心仁厚,池昉实在找不出“良心不安”的瑕疵到底在哪里。 「可我觉得你在对我好,你对我好,我就开心」 许清源看完这一行字,视线移向池昉,对方眨巴两下眼睛,继而满足地弯起笑。 “……打字也算说话。” 搞什么啊,这也能被禁言,要不要这么专制。 关了灯,他们一起躺在这个家唯一的一张床上,许清源背对着池昉,抱臂闭着眼睛。 两个人同床不知道多少次,各睡各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总要搂搂抱抱黏黏糊糊,要么是池昉贴上来,要么是许清源在背后圈着。哪怕是初识的时候,池老师装模作样地扮乖巧,到了床上,照样像块牛皮糖似的缠人。那个时候,许清源还不明白如此亲密的距离有多危险,他只是觉得夏天真热,池昉的呼吸落在他的颈间,湿湿闷闷的,惹得他浮躁地睡不着。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背影,池昉伸手拉住了一点许清源的衣领。 “阿源……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他挪动身子,离那个人更近了些,头发蹭上对方的枕头。 得寸进尺,过分放肆,但是他并没有收到许清源清醒的警告。 池昉自顾自开始说话。 “阿源,咳咳……你睡着了,那我就不禁言了哦?” “你知道吗,你回家来,我特别高兴,这是我们一起布置的家……你买的放的东西都在老位置,我没有乱动,怕弄乱了不好找……咳咳,咳!你给我做饭,给我泡脚,简直像做梦一样好,梦里……我们一直在家好好过日子,有你,有我,还有宝宝……” “分手那天,咳咳,咳咳……其实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你分开……但是你说……拙泉山居更重要……我不值得……” 温热的液体不小心滑入耳鬓,渗在枕头上,池昉蹭一下脸就擦去了。 不被选择,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就像他的父母共同抚养他,并非源于离婚双方不肯退让,硬要争取抚养权,恰恰相反,没有人真心想要他,于是达成了和气而不失颜面的平衡,两边都背点责任,两边都不负全部责任。 情感上,池昉不寻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不相信这种东西,唯一?他有什么值得人唯一的。 可是,许清源却是个例外,他太傻了,把所有宝贵的东西都排在池昉这个名字之后,永远坚定地选择他所爱的人。那个人的纯粹,令池昉心疼、心软、心悦诚服,他不得不相信,或许世界上真的有唯一,有非你不可,有相濡以沫的一辈子。 但是,最后,连许清源都失望地放手了。 唯一这个词,池昉始终不配拥有。 “阿源,咳咳咳……我好想你,也好怕你……怕你恨我,怕你把我们的过去当作污点一样唾弃……咳咳!我……不敢面对你,要是听你亲口说,后悔爱过我,恨不得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我,我真的……想想就快要疯了……” 爱结束了,然而池昉曾经见过它炽烈美好时的样子,那是属于自己的。如果许清源决绝到,不惜抹杀掉它存在过的痕迹,无疑是对池昉最残忍的惩罚。 “本来以为,你选亚楠和MM做家人的话,我能够祝福你的……咳咳咳咳!直到亲眼看见亚楠亲了你,那个瞬间,我彻底一无所有了,恨不得跳河一了百了……” 锥心刺骨的感觉犹在,他后怕地倒吸了口气,为当时的绝望心有余悸。 “后来……咳咳咳……我终于又能抱你亲你,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连河都可以跳,我还在怕什么?如果把你拱手让人,会比死还难受的话,我当什么胆小鬼呢……” “阿源,你今天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咳咳……没关系,我再追你一遍,许清源,我重新追你可不可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最煎熬的顾虑消散了,许清源不是别人的,池昉终于有勇气自食其言,违背他分手时做过的所有考量。 异地?不管了,好歹在同一个区划市,总比跨省跨国强吧。耽误许清源?是啊,他品质低劣,不想让那人结婚生子,爱谴责就谴责吧,反正良心也不会痛。时间长了变心?不要紧,变心可以再追,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招数多花样多,能赢过他的小三还没出生。 大概是池昉暴露的主张太过激进,那道背影终于出声道:“闭嘴……睡觉。” “我说梦话呢,无意识的。” “……” “阿源,我冷,靠着你的背行不行。” 池昉蠕动过去,脸贴上许清源的后肩,掌心抚上他厚实的背。 “又说谎,哪里冷,手不是挺热的?” “真的冷,不信你摸摸。” 池昉的手顺着优美的背肌滑到前面,一路乱七八糟地摸,总算摸到了许清源的手掌。 “……你再这样,我去睡沙发了。” 背后响起假假的呼噜声。 “手拿开。” 池昉呼噜了一会儿,委屈道:“那还是我去睡沙发吧,我看见你就想贴,控制不住,你知道我有这个毛病的。” 许清源真无语了,什么时候又多出的这项毛病,明明是皮痒了突发恶疾。 他忍无可忍地翻身转过来,正迎上对方亮起的眼睛,许清源置之不理,把池老师拖回到他自己的枕头上,又拿被子塞满对方的脖子缝隙,只露出个长满坏心思的脑袋。 “不会冷了的,睡觉!” 这语气真凶,还是暂避锋芒吧。池昉扁了下嘴。 “哦……”
第95章 春意点点 病来如山倒,特别是这山还倒得反反复复。池昉的状态不怎么样,虽然没发烧,但是回去的车程一直在睡觉,许清源已经后悔接他走了,村里的条件没有市里好,吃的住的差一大截,还不如请假在家好好休息。 “我掉头回市里吧。” “嗯……?”池昉强行睁开眼皮,“为什么回市里……” “你这副样子待在村委能干什么,多余让大家担心你。” 池老师咳嗽两声,轻笑道:“你担心我啊?” 许清源焦躁地等着红灯:“我指的是其他人。” “那接我去拙泉山居嘛,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保证出不了岔子。” “正经一点行不行,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啊……咳咳……”池昉侧过身,脑袋歪在靠枕上,懒懒地眯缝眼睛,“马上开学了,快要见不到你了,我就想在村里多待几天。” 当某人不再装模作样,于是撒娇又成了惯常语气。 许清源直视前方,努力忽视掉余光里那两道欲说还休的视线。 “自重点,我不想听轻浮的话。” “切,对我有偏见。许清源,这不叫轻浮,这叫我、想、追、你、呀。” “闭上嘴。” 真没意思,以前的许清源被撩会脸红,特别纯情可爱,现在的许清源,只会独断专行地勒令池老师闭麦。 “咳咳……咳咳!咳嗽总可以张嘴吧?” “……” 池昉坚持回村,车子最终还是驶入了村委停车场,今天坐在值班室里值班的人是王学霖。 迷惑,又迷惑了。王学霖从监控里看到许清源的车,奇怪他怎么会突然过来,接着看到另一个人从副驾驶位下车,犯困到一半的王学霖差点要揉眼睛了。那个人……或许、可能、应该、好像是……池老师吧?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一块羊绒围巾折成兜帽罩着脑袋挡风,他靠着车门咳喘了一会儿,许清源过去将他扶住。 王学霖的头顶飘过一串问号,他还停留在“源哥十分讨厌池老师”的认知阶段,怎么他们两个假期还碰头了?许清源把池昉送回村委来,肢体动作一点看不出嫌恶,甚至有些……亲密? 两个人一起上楼,进了池昉的寝室,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许清源关门离开,走的时候路过值班室,瞥见王学霖就打了声招呼。 “小王,今天你的排班?” “是啊,”王学霖问,“源哥,你送池老师回来?” “……嗯,他病了,我顺路送他一下。” 病了,顺路,那倒是应该,听起来合乎情理,王学霖的思路很局限,想着他俩也许是在卫生院偶遇的,他如果知道这个顺路是从市里过来,恐怕下巴要惊吓到地上。 许清源道:“我先走了,小王你辛苦,值班有什么情况……多留意留意。” 能有啥情况,顶多是哪家鞭炮又点着了,大晚上得去处理火情。 “放心源哥,妥的,拜拜。” 王学霖挺幸运,春节值班最后一天平稳度过。除了监控里传来池老师时不时的咳嗽声,其他一切正常无异动,更没有需要出勤的值班电话,第二天八点从值班室走向办公楼,直接无缝衔接丝滑上班。 刚刚复工,众人还沉浸在年的喜悦里,见面互道新年快乐,拿起拖把抹布热热闹闹地打扫办公室。 池昉被提前打过预防针,见了韦亚楠没有自作聪明地多说什么,两个人都对除夕那晚的事情缄口不提,默契地你帮我打水,我替你擦桌子,和和气气开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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