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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刑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黄昏的光里,和那辆奔驰一起消失,他的绝望终于失控了。 江刑一路冲上楼去,踢开肖煜房间的门,四处查看。 行李箱没了,柜子里一部分的衣服也被带走了,但留下的衣服里,包括了那件情侣装,当初还是肖煜喊着要买的。 这个房间,似乎什么都在,似乎什么都被带走。江刑颤抖着手拨通肖煜的电话,尽管他知道这个时候肖煜也许还在飞机上,他想拼最后一丝可能。可是对方手机的响铃声却回荡在这个房间里。 江刑愣住了,他左顾右盼,顺着声音寻找位置,最后在书桌的抽屉里看到那部旧手机,他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每一条血管都蔓延出无尽的愤恨,从毛孔里渗透出的寒气,几乎要将这间屋子冰冻起来。 下一刻,他举起那部旧手机,照着地上狠狠砸去。 响铃结束,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手机里发出的“嘟——嘟——”声。 江刑的脚跟发软,踉跄之下,坐倒在地,他双手撑在地面上,眼泪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纵横在脸颊上,那张白皙的脸从未有过的青黑苦涩。 景姨循着动静走过来,站在肖煜房间的门口,双手捏着围裙,蹙起眉头注视江刑。她替她死去的夫人心疼江刑。 “少爷,大生日的,别难过了,咱下楼……过生日。”景姨小声说。 江刑那双愤恨的眼睛抬起,沾湿的睫毛抱成一团,他带着嘶哑的怒音问: “告诉我,肖煜去哪了?我爸把他安排到哪所学校了?” “少爷……” “回答我!他去了哪里?!” 景姨放下围裙:“我不知道。肖少爷出国这件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先生给他办手续的那些事情一直没有透露过,肖少爷也从没吭过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 江刑又踉跄站起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肖煜跟你打的小报告,我爸才回来的。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景姨退后一步:“少爷,我没必要骗你,我帮肖少爷,是因为看不得他被你关着。但我也心疼你,如果你能……” “够了!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江刑一把推开景姨冲下楼去,一路寻到餐厅,发现金管家在指挥女佣摆放晚餐,他抹了把眼泪,过去叫: “金管家。” 金管家向他鞠了一躬,示意他上桌吃饭。江刑薅起他的衣领质问: “我爸把肖煜弄哪去了?他去了哪里?” 金管家双手在空中摆了摆,“我不知道啊少爷,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今天肖少爷要走我们才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是先生和肖少爷有意瞒着你的……” 最后那句话,才是整件事情的真理。 江刑的心被一块石头狠狠砸过来,痛到不能呼吸。 瞒着他。一起瞒着他。 就这么想要逃离他吗?他只是太爱这个人而已,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他而去。 江刑苦涩地笑起来,悬在崩溃的边缘,在抬头看到蛋糕的那一刻,他的情绪爆发出来,扑上去连吼带喊地打翻了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饮料,最后连同蛋糕一起拍打在地上,浑浊凌乱的场面使他得到了片刻的平衡,可是愤怒过后呢?又能怎么样。 过生日?过个屁的生日。 肖煜他甚至不愿意陪自己过这第一个让他有所期待的生日。 他们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这一整天都在学校里猜着肖煜会为他准备什么礼物,什么惊喜,可他忘了,只有他没有计较过自己的罪恶,肖煜一直耿耿于怀,也早就说过了恨。早就应该明白的道理,却因为爱他,还是一次一次地相信,沉沦。 江刑带着一身狼狈返回二楼,当他再一次进入肖煜的房间后,也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砸了个遍,最后跌跌撞撞出来时,房间里已经面目全非。 那是他唯一能做得出来的,对肖煜泄愤的方法。因为哪怕肖煜这个人再重新回到这儿,他都舍不得伤他。 江刑回到房间后,面对压抑的房间氛围,将他悲怆的情绪拉到满格,他脱了外套,一步步走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水,他抱着手机坐进浴缸,一张张滑着肖煜的照片,心如刀绞。 好不容易照进来的那束光,还是灭了。 江刑扔了手机,顺着缸壁一点点滑进水里,直到水面漫过他的头。 他的确想自溺而去。 江刑在水里待了足足有三分多钟,从刚开始脑子里全是和肖煜的回忆,到这些回忆被灌进来的水慢慢冲刷,模糊,他的意识渐渐消失,母亲的声音浮出,在深处呼唤他: “宝宝,宝宝快过来,妈妈带你走。” “宝宝,妈妈一直很想你,快跟妈妈走吧,妈妈最爱你了……” “妈……”江刑看到初颜一袭白裙的优雅轮廓,正勾腰冲他招手,好像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母亲精神还算正常,对自己万般宠爱的时候。 “宝宝,受委屈了吧,跟妈妈走吧……”初颜再次招手呼唤他,江刑看着她,伸出了手,就在要抓到母亲手指的那一刻,另一个声音突然闯入: “少爷!少爷醒醒!少爷快醒醒!” “来人啊!少爷自杀了,快叫医生!” 这个声音他熟,是景姨的声音。 江刑感觉自己沉重的脑袋一下子离开深海,轻飘飘的,之后世界里一片黑暗,他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江刑睁开眼,躺在雪白的大床上,手上扎着针,药瓶高高挂起,周围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窗外照进来一缕虚弱的初冬阳光,病房里还算暖和。 他的手指蜷缩两下,呼了口气,坐起身。 这是某家医院的病房。 江刑的身边,是景姨。 景姨发觉他苏醒,立刻趴过去查看江刑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景姨的声音沙哑了很多: “少爷,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景姨按了铃,江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像被小刀喇过一样,刺痛笼罩。他呜咽起声音,问: “肖煜呢?” 景姨愣了愣,像做错事似的,喃喃道: “少爷,你忘了吗?肖少爷已经离开了,出国了。三天前。”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昏迷了这么久。 江刑静静的盯着天花板,有些头昏眼花,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揉揉发干的眼睛,医生从外面赶进来,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继而对景姨道: “病人体质很好,没什么大碍了,修养两天就能出院。” 景姨松了口气。 医生离开,景姨为江刑掖了掖被子,“少爷,想吃点什么吗?我让厨师给你做点送过来。' 江刑却反问她:“为什么要救我?我都快要解脱了。” 景姨却做出“呸呸呸”的姿势,耐心劝解江刑: “少爷,这说的哪里话,死了怎么能叫解脱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但是如果好好活下去,就会有无限可能。你的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这江家的一切都是夫人扶持先生建立起来的,你得把它接过去,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江刑却冷冷笑了两声,: “你不觉得你有些伪善吗?我自杀不就是拜你所赐吗?你如果不联合我爸放肖煜走,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景姨知道这件事情有她的原因,可是…… “少爷,你要怪我,骂我,都行。我只是觉得,肖少爷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那样困着他,是在害他。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出现来维持的,人生不应该是由自己经营吗?你离了他又不是活不了,干嘛要折磨自己呢。” 江刑最听不得别人给他讲一大堆道理。 “你又不是我,又何必拿你那套观点套在我身上,我靠什么活,怎么活,也轮不到你说了算。” 景姨闭了嘴,她站起身,看了江刑一会儿,要走。 “景姨。”江刑又叫住了她。 景姨回过头,江刑也靠在了床头,用阴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良久后,他诡异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找到肖煜?” 景姨心里一阵慌乱,她摇摇头:“不,不知道。不过,你得好好活着,不然我没法跟夫人交代。” 江刑冷“哼”了一声,歪过头,看着窗外的枯枝,片刻后,外面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景姨说要回去给他带吃的,就先走了。留江刑独自坐在病床上,硕大的病房里,清清冷冷,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针,随手拔下,下床去。 他站在窗边,双手扒着窗户,望着越来越大的雪,一口凉风逼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肖煜,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再也不要我了吗? 他眼角落下泪珠,他爱不得也死不得,他问过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执着那个人。答案是纠缠一生的羁绊。 那既然死不了,就不死了。死了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如果连鬼门关都是自己一个人走,死,或者不死,区别在哪。 不是喜欢逃吗?那就一直找,只要人还在这个地球,就一定能找到,他就不信,抓不到有关肖煜的线索。 那一刻,江刑攥紧了拳头,狠狠捶打在玻璃上,心里,就此种下彻底恨的种子。 只是……接下来没有肖煜的这些年里,他要怎么熬过去。
第81章 飞鸟飞过十余年 肖煜离开之后,拥有人情味儿的江家再一次回到了从前压抑的状态,一片死气沉沉。 景姨还是会按时去打扫肖煜的房间,在打扫的过程中,她也总会驻足,对着周围发呆。其实有那么几瞬是有些后悔的,因为她没想到过江盛会把肖煜送出国,起初她只是单纯想给肖煜自由,想让他回去上课。 江刑前些日子就回来了,本来医生让他再多休息几天,可江刑回来第二天就返校上课了,金管家和她劝了很久,江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无视。 自打他回来后,已经快一个月说过话了,吃饭,上学,偶尔下楼冲杯咖啡,埋头不语,动作匆忙,最近戴上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手里拿着课本,一边喝咖啡一边学习。 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肖煜的离开而歇斯底里地胡闹,自杀失败后也再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就是整个人看着更阴郁了,那张脸再没出现过一丝表情。 景姨收起这些回忆,有些惋惜,如果肖煜还在的话,江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但好像他现在这样也不坏,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捧着书学习。她把书桌上的灰擦拭干净,准备去卫生间再刷一遍马桶,但还没来得及抬脚,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皮鞋拍打在地面的脚步声。 景姨回过头来,和江刑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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