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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挂了电话,走出卫生间。 早饭已经弄好了,是冯宗礼弄的三明治,他站在咖啡机前慢慢搅动着咖啡,清亮的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看见方寸出来,冯宗礼开口问:“你跟季池还有联系?” “这话应该问你,”方寸说:“谁知道你跟季池说了什么。” 季池显然把方寸当新鲜玩具,想起来了就撩拨两下,有事没事刷个存在感,而他对方寸的兴趣肯定是来源于冯宗礼。 冯宗礼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抿,不过在方寸面前没透露出不耐烦,他温声问:“喝咖啡吗?” 方寸舔了舔嘴角的三明治酱,“加点椰奶。” 傍晚时分,赛车场地轰鸣的声音传到房间里面,只剩下细微的一点声响,偌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赛场,孟闻青走到冯宗礼身边,“你不出去跑两圈?” 冯宗礼摘下耳机往外看,人群簇拥着这场比赛的冠军,季池站在车上,欢呼声笼罩着他。 门打开,他跟着众人一块走进来,喧闹声音瞬间充满了大厅。 工作人员来发彩头,作为装饰品的玫瑰向日葵和鸢尾都被换成了水仙,冲着季池耀武扬威。 季池有些奇怪,但是没有深究,他走到冯宗礼面前,“冯总今天有时间?单身了就是自由啊。” 冯宗礼抬眼,“本来不想来的,只是受人之托。” 他下巴点了点无处不在的水仙花,季池意识到了什么,“是你?” 季池的表情青青白白,阴晴不定,他问冯宗礼,“你们复合了?” 冯宗礼没回答,“不要再缠着他了,他很忙,没时间搭理你。” “那就是没复合咯,”季池哼笑,“你可以缠着他,我怎么就不行了,我至少比你强吧。你说你喜欢他,喜欢到结婚又离婚?这是你冯宗礼喜欢人的方式吗,太新奇了!” 季池还在笑,冯宗礼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方寸早说季池最近毒舌的功力渐长,季池自己也颇为得意。 冯宗礼看了他一会儿,“要比一场吗?” 冯宗礼很久不玩赛车了,季池却年年都没落下过。 他觉得冯宗礼实在太过自大了,“好啊,什么时候?” “就现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地面湿滑,能见度很低。 孟闻青走到冯宗礼身边,“你冷静点。” 冯宗礼给方寸发消息,“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忙,没时间陪你吃饭了。” 方寸回了个OK的手势,“注意休息。” 冯宗礼勾了勾嘴角,对孟闻青说:“我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赵言誉工作调动下来了,下周就要离开长洲,离开之前他们一块聚了次餐。 吃饭约在火锅店,夏天火锅店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沸腾的火锅,热烈交谈的人们,窗外的霓虹灯和飞驰而过的车,构成这个城市夏日图景最常见的一角。 方寸和唐夏都到了,属赵言誉来得晚,他下了班又耽误了一会儿才过来的。 人已到齐,就可以开火准备下菜了,方寸把两盘牛肉片下进去,唐夏则紧盯着毛肚和肥肠。 赵言誉说:“你俩至于不至于,饿死鬼投胎啊。” 他最近长洲和苏坪两地跑,脸都晒黑了点。 方寸把裹着麻酱的嫩牛肉吃到嘴里,满足地晃了晃身体,“言哥,你苏坪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没。” “差不多了,房子已经找好了,我上周过去看过,离工作单位很近,环境也不错。我租的是个三居室,回头有机会,把我爸妈也接过来住一阵子。” 苏坪唐夏过去玩过,印象里那是个不大的城市,但是挺繁华,也很宜居。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些,苏坪的气候不错,夏天没有长洲那么热,苏坪吃的东西也很丰富,口味跟长洲差不太多,苏坪人没有长洲那么多,不用挤早高峰晚高峰,苏坪物价也不高,十块钱能买一整个大西瓜。 苏坪哪哪都好,哪哪都比长洲强。 方寸和唐夏把苏坪夸得天花乱坠,回头一看,赵言誉低着头,一点一点挑牛肉片里的花椒,安静地好像话题不是他起头的。 赵言誉感觉到桌上安静下来了,他问方寸:“你的经纪人事业怎么样?” 方寸把唐夏烫好的毛肚捞到自己碗里,说起这件事兴致勃勃,他做经纪人的这段时间,见到的都是美女帅哥,你在网络平台上看到的人是一个样,在私底下认识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我觉得我好像开了上帝视角。”他和唐夏分享八卦到半夜,每天的心情都是:还有这样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那你和冯宗礼呢,”赵言誉笑问:“你冷静下来没。” 方寸不说话了,咬着笋子笑。 赵言誉摇头,唐夏冷眼说,“你俩锁死吧。” 赵言誉挑完了花椒,把牛肉片往嘴里送,但是在红油锅起起伏伏的牛肉吸满了辣椒的味道,呛得赵言誉咳嗽了两声。 唐夏叫服务员来一打啤酒。 啤酒下肚,真正藏在心里的事就能说出来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赵言誉转着啤酒罐,“跟简慕这事我考虑了很久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趁早散了拉倒。我要不是老想着藕断丝连,我也不能在长洲耽误这么多年。” 唐夏跟他碰了一下,“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在一块这么多年了。” 唐夏是快消爱情的代表,他觉得,如果两个人没有感情,是不能忍受厌倦和无聊,在一块这么多年的。 “你跟简慕,从结婚到现在,得有十年了吧。”唐夏说:“现代社会,人跟人之间说是越来越近,其实是越来越远,十年,这得是多大的缘分?” 方寸点点头,“放在你的自传里,绝对是跳不过去的一章。” 赵言誉安静了一会儿,“我们结婚那会儿,送出去的请帖上写金玉良缘,你们说什么叫金玉良缘?要是我俩真是命定的缘分,天注定的我俩就是一对,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怎么纠缠十年了,还没个结果呢?” 方寸和唐夏给不出答案,赵言誉笑着说:“所以一开始就错了。” 这顿饭局散场,唐夏先走了,方寸没喝酒,他送赵言誉回去。 赵言誉喝得不多,只是情绪不高,到家的时候他跟方寸说:“我走的时候你们不用来送了,苏坪到长洲也快,高铁俩小时,等我安排好了,再叫你们过来玩。” 方寸点头,赵言誉打开车门,坐在车座上朝站在外面的方寸看,方寸给他拧了瓶水,赵言誉喝了两口。 “你以前不是老问我,怎么二十多岁这么难,是不是到了三十岁就好了,”赵言誉说:“其实三十岁也是一团乱麻,我也是一肚子问题找不到答案。” 赵言誉声音有点哑,“唐夏说,我跟简慕十年,是难得的缘分。我心里觉得是孽缘,可如果我跟简慕是孽缘,那谁是我命定的另一半呢?” 赵言誉低下头笑,“我要怎么样在跟一个人纠缠了十年之后,达成跟另一个人的命中注定呢?” 他舍不得简慕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好,而是因为两个人的纠缠太深,舍弃简慕,简直像是舍弃了自己的一部分。 方寸想起了冯宗礼,他不相信命定不命定,他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和冯宗礼分手,再喜欢上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有哪一个人能覆盖冯宗礼在方寸身上留下的痕迹,给过他疼,给过他爱,给过他教训,也给过他自由。 方寸目送赵言誉上楼,他忽然很想念冯宗礼。 车窗开着,夏日晚风从车里穿过,方寸点开冯宗礼的界面,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接通,自动挂断。 方寸皱起眉,又打了一个。 这次电话接通了,电话那边的人不是冯宗礼,是程秘书。 他告诉方寸,冯宗礼无法接电话,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
第56章 方寸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口站着很多人,程秘书身边有几个公司的人,他在和医生沟通冯宗礼的情况,季清季池姐弟站在旁边,律师也在。 季池倚着墙,低着头,眉头紧皱。方寸打量着他,他全身上下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一些擦伤。 方寸皱眉,走到程秘书面前,从病房门口往里看。 冯宗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还没有醒,程秘书告诉他,冯宗礼已经脱离危险了。 “你要进去看看吗?”程秘书说:“老板在休息,我可以把他叫醒。” 方寸摇了摇头,他又看了冯宗礼一眼,收敛情绪转头看向季池。 季清走到方寸面前,“很抱歉……” “你总让你姐姐替你收拾烂摊子吗?”方寸打断季清,看着季池的目光十分冷淡。 季池神色有些变化,他站直身体,“是他要跟我比赛的,出了意外也不能——” 他话没有说完,方寸上去就给了季池一拳,“你知不知道车祸是会死人的,你这是杀人你知道吗?!” 季池被方寸打的栽了栽身体,一群人过来拦着。 季池低着头,“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谁知道他怎么忽然就撞到我车上来了,下那么大的雨!” “你也知道雨下得那么大!”方寸质问他,“季少爷,你已经精神贫瘠到用这种极限活动去获得刺激了吗?” 季池实实在在被他刺了一下,“我精神贫瘠,冯宗礼又是什么好东西?装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其实也是个疯子。你呢,被耍了一次还不够,还愿意来第二次!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什么做不出来!” 护士走过来,皱着眉说:“不要大声喧哗,病人还在休息。” 季池更用力地呛回去,“我也是病人!” 季清走过来拉了季池一下,对护士说:“抱歉。” 方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说冯宗礼是故意的,他才是那个拿生命冒险的人。” 方寸没说话,冷着脸,呼吸又急又重。 程秘书走过来,“季少爷,麻烦您不要趁我们老板没办法辩驳的时候随意诬陷,我们保留追责的权利。” “是不是诬陷方寸心里清楚。”季池哼笑,他有些得意地看向方寸,然而方寸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挑衅,冯宗礼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方寸说。 季池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方寸心偏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他怎么都说不过方寸。 “我之前利用过你一次,害你被打,如果你想报复尽管找我来。”方寸的表情吝啬一丝多余的情绪,“但如果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乐子,恕我没办法奉陪了。” 他看着季池狼狈的一张脸,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也不要再去刺激冯宗礼,你以为你能占到什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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