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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红着眼眶，用润湿的海绵棒沾了沾B15的嘴唇。 “他接住我了。”Omega小声回答陈最，“都怪我。” “怪你啥？”陈最穿着白大褂一屁股坐在B15的病床床沿，“怪你被人追杀，怪你给陆枕鸿发求救信号？” 病床本来就小，B15的身上插了好几根引流管，被陈最这么一坐，看得简言之心惊肉跳，生怕B15身上哪根要命的管子被陈最拔了去。 “陈医生……”简言之咬了咬牙，“你能不能不要坐……”Omega太用力了，舌尖都被他咬破了，一股令人生厌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回荡。 “哦。”陈最看着Omega苍白如纸的面容，暗叹Omega真是脆弱，一点点惊吓就这么憔悴，还浑身发抖。 “他死不了，你还是去睡一觉吧。你说他醒来会不会怪我去晚了啊？关键我摇人也要时间啊，真当我是警察啊……” 陈最彩虹色的头发已经褪成了黄色，及肩的头发被一根皮筋束了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正经了很多。简言之看他都顺眼了。 “谢谢。”简言之扫了陈最一眼，然后快速地低下头说道。 陈最没有在意Omega的奇怪举动，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双手插在白大褂衣兜中，晃悠着出了病房。 “他醒了我再来。”他说。
第39章 B15这次住的依然是单人vip病房，但房间的面积比之前要大许多，简言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简易折叠床。Omega不顾劝阻，把折叠床架在B15的病床旁，24小时照顾B15。 “B15。” 钟表上时针已经指向三点，凌晨的温度还有些低，简言之光脚下床关上了窗户，然后静静地站在B15床旁，看着Alpha的睡颜轻唤。 “你什么时候醒啊。”Omega的声音很轻，他用双手包裹住B15的脸颊，“你好冷啊，我给你捂一捂。” 简言之就保持这个动作，一直到手有些僵了，踩在瓷砖上的脚也冰冷到麻木，可他还是不愿意挪开手。他回想起白天医生说过的话： “摔倒的冲力太大，有局部脑出血，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 “B15，你快醒来吧，我的脚都麻了，你也不让我上床和你一起睡。”简言之的语气有些委屈。 B15的睫毛动了动，但他依然没有醒。 “B15，你不是有个什么芯片附着在陆枕鸿的身上吗？如果陆枕鸿真的死了，你是不是还可以去别的身体？”简言之弯下腰，在B15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当然没有人回答简言之的问题。 又过了半个小时，简言之依旧这么站着，直到护士来病房查房，被站着打瞌睡的Omega吓得够呛。 “你还想不想活着见到你的Alpha了？”护士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快去睡觉！” 简言之知道这个年轻女Beta没有恶意，所以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床，等护士离开后，他又坐了起来，双腿放在床沿晃荡着。 “你要是换了身体，还会不会来找我？”简言之神神叨叨的，他此时的样子要是被刚才的护士看到了，肯定要把他送到精神科看一看。 鬼使神差地，简言之醒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站在了医院太平间门口，里面的低温空气透过门缝散发出来。 简言之打了个寒战。 “你会不会在这里面？”他在心中问B15。 “干嘛呢？”一个苍老的男声从简言之背后传来，简言之瘦弱的身躯猛地抖动了一下，他感觉双腿发软，仿佛刚出锅的豆腐，马上就要支撑不住这副身躯。 是太平间溜出来的东西吗？是……B15吗？ “后辈？”老人的语气简言之觉得似曾相识，他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吃过他盒饭的那个老Alpha。 “你大晚上在这儿转悠什么？”老Alpha的眉心褶皱很深，所以他看起来像是总皱着眉头，“生病了？” “没有。”简言之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正好，我把昨天的饭盒还你。”老人拉住简言之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离开了太平间。 简言之不情愿地向前走着，他现在想起送饭这件事就会痛苦，要不是他坚持给老人送饭，就不会给坏人可趁之机，也不会害B15受伤。可拉着他的是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家，Alpha步伐缓慢，看起来很虚弱，简言之实在不忍心甩开老人的手。 “老人家。”简言之吸了吸鼻子，轻声唤老人，老人手上的皮肤很干燥，有着和B15不同的触感，却有同样的冰冷温度，“我丈夫还没有醒，我最近不能给你送饭了。” 老人的步伐顿了顿，“知道了。”他停在电梯前，平复自己的呼吸，五分钟的走动已经是他的极限。 “以后都不用给我送饭了。”老人说，“我也活不了太久了。” “不会的。”简言之的鼻子酸了，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太丢人了。简言之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怕熟悉的老人死掉，还是怕B15再也醒不过来。 “哭什么。”老人侧过身去，目光避开简言之，这份体贴缓解了Omega的尴尬，“我这把年纪，死了也是喜丧。” “嘴上这么说，可您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简言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声嘟囔道。 “什么？你哪儿看出我不开心了？”老人发笑。 “您的气味。”简言之轻轻嗅了嗅，空气中除了医院特有的药水味，还夹杂着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您的气味有些苦，上次不是这样的。”他说。 “你能闻出信息素味道的细微变化？”老人有些吃惊。 “嗯。”简言之点点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普洱的苦味会完全压制柑橘味。我发现您心情好的时候，味道偏甜。您的信息素是柠檬汽水吧？明明应该是甜味的，可刚才您的味道又酸又涩，还有股苦味，都快和我差不多了……” 老人看着简言之的眼睛沉默了。 “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他说，“有空和我聊聊吗？” 如果值班护士没有打瞌睡的话，应该有机会看到这样一幕：一老一小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从住院部大厅走了出去，坐在喷泉旁的公共长椅上。 菲林娜的绿化做得很好，绿荫成片，还有一座喷泉可观赏，喷泉已经很久没有开放，但里面的水依然干净见底。 这里和简言之想象的很不一样，他曾经畏惧医院，以为自己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踏进这里，可当B15躺在这儿的时候，简言之脑子里只有“想跟他在一起”，无所谓哪里。 “后辈，你到底有没有听老头说话？”老Alpha不满地冲简言之招了招手，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啊，抱歉。”简言之揉了揉眼睛，让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暂时脱离出来，“老人家，您的病治不好了吗？” “是我不想治喽。”Alpha靠在椅背上，洒脱地说。 “那您的家人……” “他们才不关心我治不治病，他们关心的是我的遗嘱。”这话本该是伤感的，但简言之在老人脸上看不到类似的情绪，他很平静。 “后辈，看在你饭菜做的好吃的份上，我可以在遗嘱里加一条。” “您的意思是要给我一份遗产吗？”简言之很迷惑，哪儿有人分遗产这么草率的。 “嗯，老头这辈子攒了些钱。” “我不要。”简言之三个字就打破了老人脸上的平静。 “这些钱足够让你自力更生，不再依靠Alpha或者任何人。你确定？” “我要是收了，就是依靠了您。”简言之这辈子只想依靠一个人，可那个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老人摇头叹气，怒其不争。却又对这个娇小的Omega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这样吧，你帮我做一次心理咨询，我付你钱。”Alpha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老人的目光之诚挚，语气之强势，让简言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于是，简言之在医院长椅上迈出了职业生涯第一步。
第40章 “老头活不了多久了，倒是真想找个人聊聊心里话。”Alpha倚靠在长椅靠背上，让平时挺得板正的后背可以放松放松。 “后辈不要嫌我啰嗦就行。” “我不会的。”简言之正襟危坐，有些紧张，“您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有职业操守，不会和任何人讲。” “真的？”老人挑了挑眉，“包括你宝贝的不行的Alpha？” “当然！”简言之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况且他也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情。” “你该庆幸你有个高阶分化的Alpha。”老人言语间流露出羡慕的情绪。 简言之其实想问老人怎么知道他的丈夫是谁，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这和分化等级有什么关系？”像要辩驳的心思占了上风。 “这样他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照顾你。”老人没有看简言之，而是侧头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仿佛这话不是说给简言之的，而是说给夜风听。 “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简言之虽然不同意老人的看法，但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纠正一个人的固有思维。 “我是个A级Alpha。”老人继续说道，“曾经我和你一样，觉得性别和分化等级不过是人类的其中一种属性，和他们的能力未必相符。” 简言之在一旁轻轻点头，用眼神鼓励老人说下去。 “可等我长大一点儿后发现，人们最看重的其实不是能力，而是地位。”简言之听到老人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和你们一样年轻过，也有过很喜欢的人，不过很可惜，我没有你这样的运气。” “什么意思？”简言之问，“你们……错过了吗？” “不算错过，应该是命中注定吧。”老人感叹，“我的父亲有两个儿子，我的哥哥很早就分化成了Alpha，所以父亲对他委以重任，而我18岁才分化，还是个B级Alpha。父亲基本视我为空气。一开始我并不在意……直到我的爱人被迫嫁给我哥哥的那天，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简言之感觉心中酸涩，他深知过度共情是心理咨询的大忌，可还是忍不住替老人惋惜。 “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它让我清醒了。我花了30年的时间向我父亲证明，我比我那个废物哥哥强得多。” “成功了吗？”简言之轻声问。 “哈哈哈咳咳……”老人仰头大笑，可很快笑声就转变为剧烈的咳嗽，简言之手忙脚乱地帮他拍着背，老人缓了好几分钟才平复。 “我还没把我建立的商业帝国捧给他看，他就死了。”老人的眼睛湿润，泪水中含着愤怒和不甘。 空气变得寂静，只有零星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啼叫。 “爷爷。”简言之将沉默划开一道口子，“既然您因为分化等级被差别对待过，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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