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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先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裴舆清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发现程思远现在不只红着眼角，整个人都在顫抖。 那种气的狠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不再解释，试着去拥抱程思远，让程思远自己说：“怎么了？” 程思远甚至都气得不让他抱了，推开他的手，就连一贯含糊的声音都坚定、愤怒：“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程思远就是很气！ 他跟裴舆清互换身体的两个月里，裴舆清的父亲和裴舆清压根没有任何交流。他对裴舆清的家庭了解不多，以为只是父母离异后对裴舆清关注很少并不亲密。但今天发现裴舆清父亲会陪着其他小孩来追星，那么关心另一个小孩，却连近在眼前的裴舆清都看不到。 裴舆清还要说不知道会在这里看到对方，因为他改行给明星拍写真时挨过骂——是因为挨过骂，所以才在看到小叔对追星的程思荟是那种态度时，觉得他们的家庭氛围好吗？结果因为他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而骂他不务正业的父亲，却陪着其他小孩来追星，还因为小孩喜欢，要请明星回家吃饭—— 他都没有请裴舆清回家吃过饭！ 程思远要气死了！ 他都后悔在走廊里自己那么窝囊，真的就让开路让他们离开了。 要是知道他还骂过裴舆清，自己那时候一定让他给裴舆清道歉！ 裴舆清终于知道程思远在气什么。 他的顺从、安抚齐齐停住，看着气得整张脸都涨红的程思远，一向能说会道能把程思远哄得晕头转向的嘴巴像被棉花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倒是有种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能够平和面对父母对自己的忽视了，但没想到，程思远会因为这件事，这么生气。他看着程思远气到泛红的眼睛，第一次听程思远说，把他父母的愛分给自己时，那种能把心脏淹没的暖流再次包裹住他，又带着浓浓的酸涩味道，让他很艰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事，他们已经离婚再娶很久了。” 裴舆清试图安抚生气的程思远，“而且离婚时闹得很大，为了让对方多出血，他们离婚时分了很多钱给我，虽然不满意但还不得不每年给我很多钱——” “这不一样！” 程思远更气了。 裴舆清自己也能赚到钱啊！得到钱，不代表不能为没得到的爱生气啊！ “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在走廊上你为什么要回头？” 裴舆清愣了下，茫然：“我回头了吗？” “你有往后看！” 裴舆清有点想不起来了，他自己没觉得自己回头了，虽然听到身后的两个人是父亲和弟弟，也听出来他们在说什么，但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一直没有回头，不然搞得好像他眼巴巴的想加入话题一样。他也不知道程思远为什么生气，因为对他来说，那两个人没注意到他就走了对他未尝不是好事，这样还避免了他们之间不尴不尬的寒暄。 但程思远说的很确定，又在为他的委屈抱不平，裴舆清没反驳，只是试图让程思远不要再生气。他说：“只是看看，没想到那么巧会遇到他们，真没什么。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我已经不在意他了。” 程思远一点没有被哄好的样子，甚至颤抖得更厉害了。 裴舆清牵住他的手：“你看，之前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他们，也根本没什么影响。” “好了，别为他们心烦了，现在很晚了，我们回家，早点洗洗睡，你明天还要工作。” 程思远甩开他的手。 他现在不仅讨厌忽视裴舆清的那些家人，都有点讨厌裴舆清了。 他和裴舆清亲近起来，乃至于最后喜欢裴舆清，就是因为裴舆清不同于他父母的紧张，不会大惊小怪，不会让他有压力，和裴舆清在一起，他感到很輕松。 可现在裴舆清依旧用一样輕描淡写的态度，輕飘飘的把自己遭受的不平等、忽视，放到一边，程思远却心疼得要死掉了，他开始痛恨裴舆清的不上心。裴舆清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自己？父亲对他不平等很差劲，他不生气，还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起来，好像被忽视也是可以接受的。怎么可以这样轻慢的对待他自己！ 程思远气咻咻说：“你对你自己很偏颇！” 裴舆清哄他：“怎么了？我怎么偏颇了？” 程思远要气死了：“你不要哄我了！” “我在心疼你啊！你怎么……” 裴舆清心脏酸软，他抱住程思远：“我知道。” 程思远在心疼他，他知道的。从来没人这样对他，所以在程思远这样心疼他的时候，他马上就知道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想程思远心疼。 程思远推他：“你不知道！我都这么心疼你了，你还总要说自己没事，还在担心我，我要气死了！” 裴舆清看着生气的程思远，不可自拔的想，他怎么会这么幸运，能遇到程思远。 他软声：“别气。” 程思远更气了：“你别哄我！” 裴舆清：“……” 他看着程思远紧抿着的嘴唇，问，“亲一下行不行？” 程思远气死了，他不知道裴舆清到底在想什么，被不公平对待不应该生气吗？他怎么轻描淡写放在一边，问能不能亲一下？ 他就是知道亲一下自己就不会生气了，还想哄自己。 他说：“不行！” 裴舆清有些失落。 “好吧。” 他真的很想亲，但程思远这时候很生气，不给亲。 他试着抓程思远的手，放到自己胸肌上：“远远……” 但这次也不好用了。 程思远气坏了，不仅气还羞，觉得是自己之前太好色，给裴舆清留下了只要摸胸肌就只能哄好的刻板印象。裴舆清真的很坏，自己一开始也想和裴舆清很纯情的恋爱啊！ 他说：“不摸了！” 裴舆清更失落了。 既然不摸，大概也不会埋了。 他顿了顿，说：“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回去用胸肌给你蹭……。” 程思远整张脸都涨红了，他直哆嗦：“我不要！我在生气！” 裴舆清抱不平：“远远，你不要因为生他们的气，就剥夺我和你亲密的权利。” 程思远：“可我现在也在生你的气啊！” 裴舆清：“……” 他的心脏痛了一下，问，“为什么？” “因为你对你自己很不好啊！你对你自己很轻慢，我那么心疼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自己！” 裴舆清顿住。 在意识到程思远在为自己生气时，他就觉得程思远不会再让自己惊讶了。但程思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一百倍。 他在为自己遭遇的忽视生气，在心疼自己，还因为自己对此的轻松态度，生自己的气。 好像，程思远比裴舆清还要更在意裴舆清，所以那些裴舆清都接受了的事，他都不能接受，甚至不能接受裴舆清的接受。 可明明，他就是那么没有攻击性的一个柔软的人，被父母支配那么多年，都没有反抗过。 他第一次说谎，第一次生气，第一次这样涨红了脸和人吵架，都是为了裴舆清。 裴舆清顺着他的逻辑，有点谴责自己了。 程思远那么喜欢的人，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慢的对待。程思远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轻视程思远的喜欢和重视。 他道歉：“对不起。” 听到他说对不起，程思远更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一开始是裴舆清的父母，然后是裴舆清，最后他连自己都有点气了。 他头一次有这么多气要发，没有教程用以借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气呼呼的看着裴舆清。 裴舆清没再轻慢的说些哄人的话，想了想，说：“我刚刚是有点在意。” 从有记忆开始，就和父母并不亲近，长久的不亲近让他不试图证明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不试图得到父母的肯定，久而久之，就以为自己也毫不在意了。所以现在说起在意的话，很陌生，他需要一点点分辨自己细微的情绪，告诉程思远，“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和那些迂腐家长一样，看不起娱乐圈，原来他也会亲自带小儿子来追星，只是看不起我的选择。” 程思远的生气，再次变成心疼。他难过的看着裴舆清，刚刚怎么都不让抱，现在主动握住裴舆清的手。 裴舆清握住这只手：“但这点在意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离婚二十多年了，我不是六七岁的小孩了。我的选择没什么不好，虽然遇到一些瓶颈，但能熬过去，而且，我现在还有你。” 程思远仔细看裴舆清。 裴舆清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不太习惯这样剖白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可怜虫。但看到程思远心疼的样子，又觉得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你很在意我，对不对？” 程思远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更不用管他们了，干嘛要为了不在意我的人，让这么在意我的远远难过。” 那么在意他的远远小声抗议：“你也要在意你自己。” 裴舆清：“我尽量。” 程思远深吸一口气，想要发作。 “我习惯了这样，有时候可能会做不到。” 裴舆清求，“做不到的话，你在意我好不好？” 程思远还是觉得裴舆清很坏，怎么可以习惯被不在意。可他在意裴舆清，不想再让裴舆清感到为难。 他很乖：“好啊。” 保证，“我会最在意你的。” 这对裴舆清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看程思远，好一会儿，贴上他的额头，小声：“可以在意我，生我的气，管我，教训我。但要一直很爱我。” 程思远耳根有点热。 在一起这么久，什么都做了，他还没有对裴舆清说过爱。 他们都没有说过。唯一一次表露心意，是还没有把身体换回来前，裴舆清说的喜欢。 可是，在每一个对视的眼神里，他们都能看到对方浓浓的爱意。 所以这时候，程思远只是停了一秒，就坚定回答裴舆清：“嗯。” 他用力贴了贴裴舆清，保证，“我会，一直很爱你的。” 裴舆清：“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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