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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喻星是幸福的小孩,那林越峙大概是幸福的小皇帝。他们没有过不顺心的日子,所以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念是准确无误,十分有道理的。 他突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周唯实说,“我快一点好。” 周唯实太瘦了,脸上肉不多,显得笑弧很明显,凑近看细密的皮肤纹理交横,像被风雨吹打的蛛网的纹路,被虫蚁啃食的老叶的脉络。 他现在过得很拮据,为了省钱住回了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又接了几个其他老师忙不过来的项目,对企业合作也来者不拒。只能请一天假,后天还有个介绍会要去做指导专家。 “总这么委屈,是想我哄你吗?”林越峙笑了,这人好笨,又好乖。林越峙想自己大概是太醉了,太久没有玩一场,酒还没有醒。 他凑近一点,用额头贴了贴周唯实的额角,决定哄哄这人,就当是他的睡前故事。 “我允许你叫我名字。” 小林总自信地挑眉,他的眉弓上有颗不甚明显的小痣,显得他的弯眉更弯,挑眉更挑。 “林——越——峙——” 不管是什么新游戏,照做就对了。周唯实困倦地抬了一点眼皮,也茫然地跟着他一字一顿又点头加重的发音,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但黏连的太厉害,总叫不出完整的名字,只有被吞在睡意中的尾音。 林、越、… “周唯实,你不专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从小能叫我名字的人很容易数过来。” 无视林越峙的自卖自夸,郑重许诺,周唯实似乎已经完全睡着了。薄丝青胎一样的血管盖在他白净的眼皮上,只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意识一片空空,只有林越峙的声音忽近忽远,一直念着自己的名字,太吵闹。 林越峙。 林越峙。 林越峙。 周唯实抬起手指,擦着林越峙的脸颊堵住他的喋喋不休,Alpha灼热的呼吸伴着微微的水汽染在他指尖,衬成莹润的粉红。 “林越峙。” 他想让他不要吵。 于是他讲。 “生日快乐。” 好安静。
第33章 钢笔(已修) 医生说让周唯实卧床修养,生物钟让他依旧在七点准时醒来。虽然身上疼,还有点儿胸闷,他感觉自己睡得还好。 夜里醒了一次,身边一沉躺下了个人,迷迷糊糊中有手机的白光晃了他一下,但很快又完全黑暗,陷入沉沉的梦乡。 Alpha估计是昨天又出去了一趟,现在还在睡,一只胳膊搭到床外,身子也跟他隔得很远,呼吸平稳,带着隐隐的酒气。 周唯实惦记着林越峙的衬衫,他挪下床,没用卧室的卫生间,而是一路支撑墙壁,拖着腿走去客厅。 林越峙虽然没怎么睡,但周唯实一动他就醒了。 配合周唯实的注视又眯了会儿,才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掀开被子的小角,一点点挪出去。 周唯实一走路不像以前那样挺拔,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腿上而弯着腰。 上衣是昨天给他找的,穿着很大,盖到大腿根,一走动下摆摇曳,偶尔露出内裤边儿。 内裤也是林越峙的,被他穿得像个平角短裤,显出两条没被太阳照射过的长腿。 像只套在黑猫壳里的白猫。 “用了什么这么香。”林越峙抱臂靠着盥洗室门框,打了个哈欠。 “洗衣液,我请前台去买的,和锦瑞你房间里的是一种。” 周唯实怕他不相信,用沾满泡泡的手又把小瓶子举起来给他看看,“是这个。” 结果因为转身太急右腿受不了力,没有站稳,下一秒Alpha右臂撑住盥洗台,手臂的弧度刚好接住他倒下的身子。 “干嘛总怕我,我会吃人么。”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飘过,周唯实缩了一下脖颈。 他站好,摇头说没有。 林越峙突然觉得周唯实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一只很笨的猫。 “林先生,”周唯实边洗边开口,“我没有攀龙附凤的意思,我就是想我弟弟平安。昨天方先生的事,我不追究……” 周唯实洗得很用力,林越峙想这人病了或许是装的。 他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的意思,打断了周唯实的碎碎念。 “药吃了吗。” “嗯。” 周唯实没有回头,也不看向镜子里林越峙的眼睛。 林越峙今天本来该是有会要开——喻星说过今天是远昌那边的月度汇报——已经过了他要上班的时间。 可周唯实自觉什么都没问,他不是个爱探听别人隐私的人,只是盯着哗哗流动的水龙头,使劲搓着被他弄脏的前襟。 林越峙拧开药盒盖子看了看已经打开的铝膜塑封,伸手勾了一下他后脑蜷曲的头发。 “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周唯实马上点头,发出含混的嗯嗯声。 林越峙在镜子里瞪着他,让周唯实觉得不自在,又不知道怎么终止这种氛围,只能低着头把衬衫揉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有人敲门,林越峙才终于转身走了。 既然说了生日快乐,礼物也是该有的。 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只有一日的效期,过了只有下一年补上。 别说下一年,下个月他大概就要被林越峙厌倦,周唯实也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入林越峙的眼。 但当何小诗把数目惊人的生日礼盒推进林越峙的衣帽间,又分门别类放置好时,珠光宝气的配饰手表还是提醒了周唯实,他背包夹层是有份礼物的。 周唯实把手上的水擦干,一手托住拧好的衬衫,一手提着那只万宝龙,轻轻放在林越峙手边的茶几上。 周唯实想也算物尽其用,讨好褚啸臣和讨好林越峙本身就是一回事。 背后传来Alpha打开磁吸盒的咔哒声。 林越峙停顿了几秒,嗤笑一声。 “没收过档次这么低的礼物。” 意料之中的回答,周唯实早就习以为常。他没转身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把林越峙的衬衫抖开褶皱挂起来。 “随便写两笔差不多。” 咔哒,又被随意合上。 “嗯。”周唯实低头把衬衫挂上衣架。 那根原本打算送给褚总缓和关系的钢笔,隔了两个多月终于重见天日,笔身依旧映着润泽深邃的光。 不过这大概也是它最后一次被拿出来。 之后两人同坐在餐桌旁,周唯实陪林越峙吃过Aurum送来的早餐,林越峙就走了。周唯实终于能松口气,俯下身去揉了揉脚踝。 何小诗一边指挥人收拾房间,一边帮周唯实拉来椅子,“周老师,腿放上来不会充血,舒服一点。” 右腿垂地太久,脚腕疼得厉害,周唯实没有推脱,又向何小诗道谢。 等吃完饭,周唯实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等林越峙回来,幸亏何小诗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扶他坐在躺椅上和他说话。 话都是何小诗在说,因为她也遵从医嘱,让周唯实的气管休息。 先说了郑寻卖仿制药的事,因为Aphrodisiac是闻焰研制的治疗剂,他让人跟郑寻私下和解了,过几天就能放出来。 “我们还会再查,周老师让你朋友别担心。” 周唯实点头,想着回去得跟郑寻好好说说,别总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然后何小诗跟汇报一样又放了几段李峥和白若梅影片,看得出来都是近况,很清楚。 “白女士过几天要做一台大手术,老板专门从国外请来了几位主刀医师共同会诊。” “老板早就把李峥欠赌场的钱还了,还送他去了戒赌所……” 周唯实怔住,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说了句:“你是说,林越峙?” “对呀,”何小诗也愣了,“还能有谁?” 他像被重重敲了一下,连眼神都一时没聚焦:“他……他把钱还掉了?可……他明明……那天还说……”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卡着一口气,堵得生疼。 林越峙只会和他吵架,这些都没有说过。 周唯实绞着手指,语气轻得听不清,“……谢谢,帮我谢谢他。” “这种事,你自己去和他说更好嘛,老板不会乱来,他有分寸,”何小诗也放缓了声音,眨眨眼,“不要总是和他对着干。” 周唯实低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何小诗跟林越峙不一样,心肠好又善良,经常在他面前讲老板的好话,还告诉他怎样能让林越峙开心。 周唯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我妈妈的医药费,还有李峥的赌债……现在一共欠了多少钱呢?” 何小诗起初不想说,但周唯实的眼神太诚恳。她在林氏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赌徒债奴,真正令人崩溃的从不是债台高筑的那一刻,而是雪山崩塌前日复一日的猜测惶恐。 “何助,您就告诉我多少算够吧,我肯定是要还给他的。” 周唯实语气仍温和,却透出一丝疲惫的坚持,“总这么猜来猜去也不是办法,我想有个底。” 何小诗沉默片刻,终于如实说出了那个数字。 “六百五十万。” 空气仿佛顿了一瞬。 周唯实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他强撑着笑了一下,语气依旧客气:“谢谢你啊,谢谢。” 之后何小诗帮周唯实换了消炎贴,又督促他吃了药,两个人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何小诗接到电话说老板要开会,不会回来了,她送周唯实下山。 等周唯实收拾过东西,才突然发现那只钢笔连盒带已经不在桌子上。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在桌角和沙发缝里扫了一遍,又勉强着跪在地上探手进去摸茶几下面。 都没有。 应该是被收走了,或者被随手丢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打算追着谁问,无人可问。 周唯实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丝滑弹锋的好钢笔,换个人都会握在手心好好珍惜,现在这一支就这么被随手塞进哪个角落,或许还会被扔进垃圾桶。他最近道歉的次数很多,但还是第一次对一支钢笔出现了歉意。 那支万宝龙真的很配Alpha,笔身稳重,适合手掌宽大的男生。 要比他自己的手大一点,指骨腕骨都更有力一点。 他在付款时跟店员确认过可以退货——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没见到褚啸臣,他还是把这只149留了下来。 周唯实惋惜了一瞬,他想,大概是惋惜他的一万多块。 然后拉开房门,离开了尘域。
第34章 起舞(已修) 芮塔湾作为南亚岛国的首都,比粤海更偏南,早上六点多天就亮得透白,太阳像被水洗过一般高悬在空中,毫不吝啬地洒下热浪。 这是第79届国际桥梁与结构工程会议(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Bridge and Structural Engineering, IABSE 2305)召开的第四天,为期一周的交流已然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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