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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脑袋偎进了他的肩窝,微不可察地蹭了蹭。柔软的长发和暗蓝色的领带缠绕在了一起。 呼吸再一次恢复平稳。 程凛洲眸中划过几道莫名的情绪。许久之后才抱着人走上了楼梯。 . 前一天太累了,宋矜郁这日醒得晚了些,想着反正小田会帮忙遛狗,索性又赖了会儿床。 床头悬挂着他用各种干果壳制成的风铃。手指拨了拨,发出的声音舒缓轻柔。 宋矜郁闭眼倾听时,会有一种平静海面上微风拂过的舒适感。 他6岁时溺过一次水,对大海既向往又畏惧,喜欢临摹各种画家关于海的画,喜欢海洋生物,却不清楚真正的海是什么样。 但某人说过,这风铃和海不沾边,是脑子进水的声音。 真讨厌。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双脚习惯性地伸进床边的鲨鱼拖鞋里,踢去卫生间洗漱。叼着牙刷整理头发时模模糊糊想起来……他昨晚睡觉前有跑到卧室来吗?印象中最后是躺在地毯上玩手机来着。 大概……有吧。 洗漱完下楼已经九点多了,宋矜郁惊讶地看向餐桌边抱臂沉思的人,脱口而出:“你今天不上班?” 程凛洲抬眼睨他:“你猜什么叫老板。” 唉,资本家。 宋矜郁走到餐桌对面坐下,程凛洲默不作声盯着他,明显在他脸上观察着什么。 “怎么了?” 程凛洲揉了揉眉心,把温度适宜的蔬菜粥推了过来:“先吃早饭。” “……哦。” 一碗粥,五只菌菇蒸饺,煎蛋和各种小菜。 宋矜郁顶着对面的视线,小学生做作业一样把属于自己份额的早餐吃完,擦了擦嘴率先开口:“你晚上没睡好?” 是压根没睡。 不过无妨,他精力足得很。程凛洲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昨天那俩人为什么欺负你?” 宋矜郁从果盘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草莓,闻言有点好笑:“就拌了两句嘴,哪里算欺负我了。” 昨晚任先生是忍住了,任太太又气急了,端起酒杯要泼他。结果被时刻盯着这边的服务生拿托盘精准阻拦,“客客气气”请出了餐厅。 “我说我昨天穿的衣服是艺术,人家觉得是破烂,我认为他们不懂欣赏,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宋矜郁随口编理由,语气郁闷,“很烦别人质疑我的审美。” 程凛洲:“……” 目光在这人微鼓的腮帮子上顿了顿,瞥向他的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更松垮的破洞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平直优美的锁骨和肩线。用了存在感很强的草绿色绸缎发圈绑头发,衬在脸旁边显得脸又小又白。 瞎了眼才会觉得不好看。 程凛洲别开视线:“你心情不好就是为这个?” “嗯。”宋矜郁顺势承认,“那俩人是我妈妈的朋友,我从小就不喜欢他们,一想到要同桌吃饭就烦。饭桌上聊到了不愉快的话题,发生了一些争执,不算什么大事。” 且不说那二人气得不轻,众目睽睽之下被从餐厅撵出去就足够丢面子了。恐怕这段时间都会沦为社交圈的笑料。 程凛洲没再多问,屈指在胡桃木桌面上叩了叩:“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重塑审美?” ……怕的就是这个。 宋矜郁用力摇头,故作惊吓道:“你是黑涩会吗?” 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程凛洲紧绷的眉宇缓和了些许:“也可以是。” “……程总请高抬贵手。” 端起马克杯喝了口茉莉乌龙茶,宋矜郁知道这小子还有话没说完。 “昨天一起的是我发小的姐姐。”果然,没多会儿对方再次开口,“公司的项目有合作,她助理没来,我扶了一把。” “她猜到鞋子是你送的了,说下次当面谢你。”程凛洲瞥他一眼,语气颇怪,“你人缘还挺好。” 宋矜郁不置可否。 “我不想找什么下一个结婚对象,没兴趣,更用不着你帮忙。”最后,他抛下一句。 程凛洲一直这样,有话就说,有问题就解决,不回避不纠结,其实很克他。 宋矜郁真情实意地忧虑道:“那样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程凛洲奇怪,“我说不想那就不用找,谁都不能干涉我的事。” 宋矜郁沉默片刻,轻轻放下杯子,打量年轻俊朗的男人:“你今天就穿这个上班吗?” “怎么?”他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藏青色运动装,“今天没必要穿西装。”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不舒坦。 “内搭颜色太暗了,换件白色的吧,圆领。” “行。”程凛洲干脆利落地起身。 宋矜郁重新端起马克杯,自言自语:“这不是挺容易干涉的吗。” 男人高大的背影僵住。 “你……” 转过身,前妻用一张清纯无辜的脸对着他,程凛洲眯了眯眼眸……胸中凝结了一天一夜的黑气忽的就散了。 甚至生出了几分愉悦。 “从来没人敢对我说这种话。”抛下一句颇为龙傲天的台词,他勾着唇角上楼换衣服去了。 宋矜郁:“……” 好无语。 又低头啜了两口花茶,他的视线忽而移向沙发前的地毯—— 不会吧…… 色泽浅淡的眉心逐渐皱了起来。 . 例行会议结束。 程凛洲手指一点,再次把程均哲留了下来,开门见山道: “你去转告老头子,让他没事少瞎操心,操心越多活得越短,闲得慌就去练他的琴。” 程均哲:“……” 真的要这么和程老爷子讲话吗。谁不知道程老爷子“深耕”古典音乐届多年仍是须得属下和晚辈硬着头皮吹捧的水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和微笑:“还是由你亲自告诉他吧,我暂时不想被他用拐棍敲死。” 程钧哲语气幽默,和他工作时的谨慎细致很不一样。 程凛洲对这个堂哥的印象总体不错。 他们在他掌管程氏之前交集甚少,程凛洲任职总裁之后对方一直安安稳稳,他休息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小动作,更没像别人一样自作主张给他灌输什么失忆之前的事。 除了这一次。 靠在老板椅上悠悠转了半圈,程凛洲轮廓分明的脸庞被窗外光线切割,明亮处只余一个锋利下颌。 “也行。” 他站起身,抬脚走过来,拍了拍程均哲的肩膀。冷淡磁性的嗓音从头顶落下,蕴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危险: “那就麻烦你,让他以后有事直接和我说。传来传去的对谁都不好。” 程均哲安静坐在位置上,眼皮微微一跳。 . 程凛洲无疑是一个严苛的掌权人,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不容任何人僭越。 但那基本只针对高管高层和竞争对手,在他手底下的员工反而挺轻松。他发布任务简洁明了,不搞乱七八糟的企业文化,或者刻意营造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他去开会时,没事干的秘书偷着刷刷手机很常见。 会议提早结束,程凛洲从专属电梯出来,踏进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门口办公桌上的秘书没发现他,还在乐呵呵刷视频。 程凛洲本没当回事,然而等他走近,听到对方亢奋地念叨了一句:“哇靠!有大腿痣!涩死我算了!” 大腿痣? 脑海里陡然浮现昏黄灯下某条雪白修长的大腿,靠上的里侧有一颗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痣,像艳丽的血珠。 视线就那么不经意地往秘书手机屏幕上飘了过去。 数秒后,程凛洲怒气冲冲推开办公室的门,再砰一声砸上,吓得秘书小姐肝胆俱颤,手机都掉在了地毯上。 上面赫然是某位一晚涨粉数万的新晋“擦边”美术主播。
第13章 榜一太霸道 “喜欢痣?还行吧,哪有画家会喜欢不干净的画布?” 直播录屏里,拿着相机拍腿的主播看到弹幕回应了一句。 【喜欢啊!无敌涩情好吗!!!】 【连痣都长得那么美,谁会不喜欢!】 【老师不喜欢我可以帮您舔掉】 【一个人舔不掉我接力嘬嘬嘬】 【我舌头上有倒刺让我来】 【轻点好吗,别把我老婆弄疼了】 【老师老师,蝴蝶边缘看不清,您可以捏起来一点给我们看吗?】 “捏起来?”主播语气疑惑,换了只手拿相机,右手试了试,“不行,捏不起来。” 这双腿没什么多余的脂肪,紧致结实,线条优美。 【老师试试从另一边捏呢?】 主播又换了个手,试着从里面捏住稍软的腿肉,勉强可以。 【是我在捏!这是我的手!】 【好清楚的指印!捏一下就红了谁懂啊!】 【能摸到这双腿就算让我做主播的狗也行啊】 【主播懵懵的,想亲】 【好骗,适合拐回家当lp】 【宝宝你不要理那些坏人啊,ta们都是大银贼】 主播终于发现了观众真正的目的,松开手指轻笑了一声,通过话筒如细微的电流钻进鼓膜,酥酥麻麻,像混着冰块的醉人果酒。 空旷的总裁办公室若有回响,程凛洲眼神漆黑如墨,手机屏幕几乎要攥出裂纹。 最终砰地扔在桌上,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休息室传来拳头重击沙袋的闷响。 总裁休息室设施齐全,有床有洗浴间有健身器材,还有一个摆满了更多奇怪陶制品的柜子,程凛洲发现时纳闷了许久。 此刻他手臂青筋暴起,拳风狠戾,砸得条状沙袋猛烈颤动。眼前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露骨弹幕。 原来不是随便对前夫露大腿,是所有人都能看。 所。有。人。 为什么要让别人对他评头论足?那些污言秽语他看不到?被陌生人意.淫很爽吗? ……难道是因为缺钱? 缺钱怎么不问自己要?前夫养前妻理所应当,他就算养他一辈子又有什么大不了。 太阳穴内神经嗡嗡作响,沙袋也随之颤抖,程凛洲再度提起拳头——耳畔忽的又浮现了那声轻笑。 快速旋转的胶卷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情绪思维感官尽数落在了这一帧之上。 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汗珠从额头滚落,视线模糊晃动,黑色沙袋旁凭空出现了一个虚影。 “前妻”穿着昨晚的睡袍,布料拥有柔软的厚度,簇拥着里面雪白清瘦的身体。他斜斜依靠着沙袋,长发披散,发尾被一根细白的手指勾着玩弄,慵懒而闲适。 程凛洲去望他的眉眼。 浮云卷霭,水雾缭绕,笑意被遮掩着始终无法看清。 拳头再也挥不下去了,怕伤到那个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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