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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猎看看时间,“席女士很快就会带回线索,到时候我们就有理由申请拘捕令和搜查令。”
席晚从凌猎那儿接到的任务是去名单上的患者家里做排查,凌猎事先已经划出了重点人群,都是女性,工作性质或多或少会与公众打交道,但其中有个例外,就是家庭主妇潘君舒。
凌猎最后才勾画上她,按照顺序,席晚也是最后才拜访她。
潘君舒的家在夏榕市有名的富人别墅区,娘家本就富裕,嫁的丈夫更是有钱。婚前她在娘家的公司做普通职员,婚后当起全职太太。丈夫青年才俊,两个孩子乖巧可爱,她在家里不用做任何家务,只需要陪陪孩子,每天的日常就是逛街、聚会、学习,外人都以为她过的是神仙日子。
但这样的“神仙”,却在今年初住进了榕美。榕美出事后,才回到家中。
席晚来到豪华得像欧式庄园的别墅,偌大的房子却只有潘君舒一人。即便是在自己家里,她也穿戴整齐,耳环、项链、戒指一样不少。
面对警察,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席晚是女性,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席晚和她聊榕美发生的事,又聊到她去榕美的原因。她犹豫很久,还是说了。
原来,她的生活就像一个脆弱的假象,在这个家里,她是最不快乐的人。她与丈夫当年也曾两情相悦,因为门当户对,所以很快结婚,婚后她理所应当地辞去工作,成为丈夫的附庸,丈夫在她的支持下,事业蒸蒸日上。
不久,他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就在她以为生活将一直像这样幸福下去时,却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
她从小就是菟丝花一般的性格,凡事不会争抢,只会掉眼泪,她请求丈夫回心转意,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肆无忌惮。他们的感情已经名存实亡,但是无论是她还是丈夫,都不想离婚。丈夫不能失去她娘家的支持,她不愿意被发现是个留不住丈夫的失败女人。
她装作像以前一样,在需要自己的场合和丈夫成双入对,耐心教育两个孩子,参加富太太们的活动,还刻意在一个平台上注册账号,每天晒自己的幸福生活。
因为是假的,所以想要让更多的人相信那是真的。
但是随着孩子们长大,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就越发看不起她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母亲。他们不愿意和她说话,明知爸爸出轨,还愿意站在爸爸一边。因为爸爸是这个家庭的强者。
潘君舒很痛苦,每一天光鲜亮丽的生活对她而言都是折磨,她变得愈加敏感,听不得任何质疑她婚姻的话,认为那全是冒犯,是诅咒。慢慢地,富太太圈子与她渐行渐远,大家都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今年初,潘君舒情绪崩溃,终于在家里发了一次疯。丈夫和娘家人一起将她送到榕美,住院接受治疗。
潘君舒起初对治疗非常抵触,即便是北区的明星医生,也无法让她敞开心扉。这时,康复学者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们也曾经是患者,他们的过去和现在就是一部活的治愈史,如果康复学者本人还很有感染力,那就更容易接近患者。
潘君舒的康复学者正是孙镜。
季沉蛟看着凌猎勾画的名单,视线落在潘君舒的名字上,“她好像不符合你刚才提的条件。”
“但我看过她的治疗记录。”凌猎很有把握地说:“孙镜是她的第一个康复学者,在孙镜接触她之前,她对治疗呈绝对的抗拒态度。而且还有一点,她的丈夫对她不忠,这个遭遇和孙镜相似。”
季沉蛟放下名单,看向凌猎的目光越发深邃。
近来重案队事务繁多,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凌猎的冷静和缜密在这时显得格外难得,而找到这些轻易难以发现的线索对这只聪明的猫来说,似乎只是本能。
凌猎注意到季沉蛟的视线,原本严肃的语气忽然勾起一起调戏,“小季,眼睛长我身上了?”
季沉蛟咳了声,收回视线。
可凌猎却因此兴致盎然,溜到季沉蛟面前,捏捏季沉蛟的耳垂,季沉蛟拍他,他飞快躲开,然后又去捏,简直烦人得要死。
季沉蛟:“好好当个人会判刑是吧?”
凌猎溜达一会儿,又跑来抓了把季沉蛟的头发。
季沉蛟头痛,“不当人好好当只猫也好啊。”
凌猎今日份欺负小季任务达成,大笑离开。
席晚问:“你和孙镜是朋友?她起初是怎么带着你走出来?”
潘君舒似乎对孙镜非常依赖,提到孙镜的名字,她眼里的戒备明显少了些。她说,孙镜告诉她,自己的丈夫也出轨了,并且用非常肮脏的手段将责任推给她,她当时愚蠢,等到名声全毁,离婚之后,才知道真相。
孙镜站在更低更惨的位置,让潘君舒产生了怜悯,也是靠着这份怜悯,她成为潘君舒最重要的康复学者。后来,医生接替了孙镜,孙镜还有很多别的患者要顾,但在潘君舒心里,她是最重要的一个,如果有机会,她就会去主动找孙镜聊天。
席晚意识到,潘君舒后面要说的很可能就是关键。
“你们平时聊些什么?”
潘君舒回忆道,她喜欢听孙镜讲当初接受治疗的过程,孙镜也毫不介怀地分享,还给她讲一些心理学上的知识,她向孙镜倾述自己走不出丈夫的阴影,孙镜安慰她,早晚会有这一天。
说到后来,潘君舒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舒服。
席晚问:“怎么了?”
潘君舒额头出汗,“我……我真的走不出来,不要再戳我痛脚了。”
席晚脑中迅速闪过潘君舒的治疗阶段,她心中最大的坎是无法在外人面前摘下婚姻不幸的遮羞布。痛脚?是指的这一点吗?是谁在戳潘君舒痛脚?
“孙镜反复向你提到丈夫的背叛?”
潘君舒肩膀一僵,眼白发红。那不是脆弱得哭泣的红,是长期继续的仇恨。
席晚有些错愕,“潘女士?”
潘君舒一改柔弱,变得歇斯底里,“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我承认?我承认了你们就可以看我笑话吗?我离不掉婚,失去婚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语无伦次,席晚对精神疾病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现在需要药。
“潘女士,你先冷静,你的药在哪里?”
潘君舒盯着席晚,“孙,孙镜。”
席晚只能顺着她说:“对,我是孙镜,你怎么了?”
潘君舒忽然大哭起来,指着橱柜的抽屉,“你给我的药在那里,你救救我!”
席晚一惊,孙镜给过潘君舒药?可是康复学者根本没有资格开药!
抽屉里有很多药,但其中一瓶很突出,因为瓶身上没有贴任何剂量、注意事项。
席晚拿起这一瓶,潘君舒颤抖着接过,到处许多片,一把吞下。
席晚神色严峻。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吃药后的潘君舒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亢奋,她甚至拿过刀,想在大腿上割划。席晚注意到潘君舒腿上已经有很多血痕,立即控制住她,将她带回市局。
经过紧急治疗,潘君舒平静下来,她抽屉里的药全部经过核对,除了那瓶没有贴标签的,都是榕美医生通过正常途径所开,而那一瓶正是牟应过量服用的锂。
凌猎拿着药品来到潘君舒的病床前,问:“这是谁给你的?”
潘君舒说:“是孙镜。她说这可以帮助我走出来。她,她是为了我好。”
说完,潘君舒看向窗户。似乎连她也忽然明白的一件事——孙镜并不是真的为了她好。
但孙镜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解答的问题。
孙镜违规给患者开药,存在恶意引导患者的嫌疑,凌猎再次来到孙镜家时,带着搜查令。
孙镜的状态就像一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野兽,她躲在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进入家中的刑警,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重案队在她的家里搜到十多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这些药物全部装在没有贴标签的瓶子里,不可能是在药店中买到。
凌猎问:“这些药是哪来的?”
孙镜缓缓抬起眼皮,“从榕美拿的。”
“怎么拿的?你用它们干什么?”
“我也有病,有时需要用药物来控制。”
“但你并不需要这么多。你如果真的需要,可以走正规途径找榕美的医生开。”
孙镜沉默了很久,伸出手:“那你们抓我吧,我偷了榕美的药,该赔偿赔偿,该坐牢坐牢。”
席晚已经前往榕美,榕美这才发现给药体系存在漏洞,方便孙镜这样的康复学者一再私自拿走药,并且积少成多。
孙镜承认偷药,也承认将药送给潘君舒,但往下的侦查却陷入僵局,因为心理诱导是个很“玄乎”的事,她拒不承认曾经影响过牟应、陈帝、潘君舒,而潘君舒混乱的表达也无法证明孙镜唆使她犯罪。
“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去开解过他们,君舒和我的状态很像,所以我给她我认为最有用的药,仅此而已。”
案子变得棘手,凌猎看着陈帝的照片,“你为什么也会掉入她的网中?”
第137章 玉戈(17)
“因为陈帝对孙镜本就有好感。”季沉蛟在电话中说。
凌猎:“好感?”
此时, 季沉蛟正在陈帝家中,陈家很宽敞, 有一个专门的影音室, 里面收藏着许多唱片和影碟,其中不少都是上世纪的经典,在不懂行的人眼中是些没价值的“老古董”, 在喜欢的人眼里,这里是个宝藏。
陈帝的妻子说, 自己和陈帝是因为共同的音乐爱好相识, 不过她只喜欢音乐, 而陈帝还爱收藏影碟, 国内外很多知名的电影, 他都买了珍藏版。
季沉蛟从书柜里取下一张十分小众的影碟,“不是男女之间的好感, 陈帝也许很欣赏孙镜的才华。”
他拿在手上的影碟正是孙镜的一部电影,讲述的是海滨打工群体的悲欢离合, 短暂地上过院线, 似乎是孙镜评价最高的作品, 也是唯一出过DVD的作品。
听完季沉蛟在陈家的发现,凌猎沉默了会儿,“陈帝反感‘沙山之王’是因为这人抨击孙镜和《西岭断雨》, 造成孙镜这位在他眼中很有才华的导演隐退。陈帝公司的项目和娱乐圈有关,他对圈子里的事算是有半分了解,所以他也清楚, ‘沙山之王’的抨击根本不是站在客观理智的角度, ‘沙山之王’也未必不知道会给创作一方带来的影响, 但为了自己的流量、名声, ‘沙山之王’还是发布了那个视频。所以陈帝觉得,这是人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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