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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恕说:“‘浮光’在境内的主事者‘灰孔雀’就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阿雪?”
“不止。”凌猎又说出柏岭雪与尹寒山的那一段,“如果‘浮光’是在他手中死灰复燃,那么他很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最高领袖‘黑孔雀’。‘灰孔雀’只是他的其中一个代号。”
尹寒山这一人物牵连出的,是柏岭雪向沙曼的复仇,他很早就锁定了沙曼,却不打算给她一个痛快,仿佛用孔雀羽毛编织了一张充满诱惑的网,一步一步让沙曼自己走进来。沙曼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向喻家复仇,击败这个家族的所有人,成为喻氏集团最后的主人。
所以柏岭雪要让她得到这一切,再全部从她手中夺走。让她曾经的孩子凌猎带着一整个城市的警力来围剿她,让她察觉到凌猎的动向,设局反杀凌猎。
这样,夏榕市警界,乃至特别行动队不会放过她,她会眼睁睁看着幻梦破碎,喻氏倾塌,等待着她的必是死刑。
然而在柏岭雪算计沙曼时,沙曼也在算计“浮光”。游戏的发展和柏岭雪预计的稍有差池,所以在榕美布阵的沙曼也不能留了。
于是柏岭雪在那里,用沙曼自己的圈套杀死了沙曼及其杀手。
明恕说:“你刚才说,你是柏岭雪的‘支线任务’,但最后他没有杀你,甚至没有伤害你。”
凌猎笑了声,“是给了我一条生路,但怎么算没有伤害?明队,萧局,你们为什么会从冬邺市赶来?”
明恕挑了挑眉。答案不言自明,凌猎和季沉蛟身负嫌疑,夏榕市局本身和特别行动队都得避嫌,而凌猎不信任督察队,只能由他们这同级兄弟单位出面。
“‘灰孔雀’是个挑拨离间的做局高手。”凌猎说:“对一个出生入死的警察来说,对一个一直坚守在现场指挥的队长来说,被突然带走,像犯人一样接受调查,难道不是至深的伤害?”
他这段话当然不是说给面前的人听,他知道许将等人正在看监控,说完还看了摄像头一眼。
许将手指收紧,似乎在思索什么。
明恕问:“你们后来为什么要转移地方?”
凌猎说:“这说来像我在撒谎。”
“那还是要说。”
“因为当时要爆炸了,而阿雪……柏岭雪还想和我再叙叙旧。”
明恕:“……”
凌猎:“看,你都不相信。”
明恕差一点就要说出“我相信”,但萧遇安在他手上按了下,他立即将话咽下去,“你只管交待,后续我们会进一步分析调查。”
凌猎于是又说了在来到玉容叹歌之后的情况,“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夏榕市重案队前队长宁协琛已经死在柏岭雪手上。”
监视器前的谢倾猝然一惊,“什么?”
凌猎交待柏岭雪查到宁协琛和尹寒山有交集,之后易容乔装,以言熙的身份接近宁协琛,最后被宁协琛发现而灭口的前因后果。
谢倾背脊的汗水已经浸透衬衣,他飞快打开门,在走廊上奔跑,却在凌猎的警室外停下。
警室里,也有片刻的凝滞。
二十多年前沙曼取代喻勤,十七年前毕江被灭口,后来尹寒山在差一点就可以拯救柏岭雪的时候,被沙曼灭口,柏岭雪调查真相时杀死宁协琛,“沉金”死去,“浮光”重生,入境向一切的始作俑者复仇。
这是一张跨越时间的,大得令人窒息的巨网,其中又生出无数的枝蔓——迷信的喻氏集团,沙曼和喻潜明的博弈,凌猎和柏岭雪的幼时渊源,季沉蛟来自喻家的血缘,季沉蛟与言熙短暂的师徒关系……
其实凌猎和季沉蛟都不是这张网上的重点,但他们就像无辜撞入的飞虫,难以从蛛网上挣脱。
明恕看着纸上记录的一切,抬头再看凌猎时,竟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萧遇安说:“‘浮光’现在已经消失无踪,很可能已从夏榕市撤出。以你对柏岭雪的认知,他后续会有什么行动?”
凌猎露出“终于轮到这个问题”的笑容,“‘浮光’只是避一时的风头,他们肯定还有大动作。”
“嗯?”
“‘浮光’的生意以前一直在境外,柏岭雪入境的初衷是查清尹寒山失踪的真相,然后复仇。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这里的欣欣向荣,与他掌控的那些地方天差地别,所以他想要将业务转移过来。”
“而且尹寒山曾经对他说,有朝一日,希望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在这片土地上行走。我猜,那时就有一颗种子落下,他向往这里,就算不能堂堂正正,他也想回来。”
萧遇安说:“‘雪童’?”
凌猎道:“也许不止,以‘浮光’的体量来说,‘雪童’这种致.幻.剂买卖不够有吸引力。”
萧遇安说:“你忽略了我们巨大的人口基数。”
凌猎怔了下,点头,“但我还是觉得,‘雪童’可能只是他下一步的一个工具。”
第一轮问询基本结束,明恕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冲凌猎眨眨眼,以示不要着急,哥哥和你在一起。
凌猎:“……”区区家养布偶。
和凌猎相比,季沉蛟的问询工作简单很多,督察队对他的怀疑本来也不深,他只需要解释清楚和喻家、和凌猎的关系。
明恕:“季队,又见面了。”
季沉蛟的反应和凌猎差不多,都对来的是萧遇安和明恕感到吃惊。
“明队,萧局,你们……”
明恕说:“我们来协助督察队工作。”
这不是私底下叙旧的场合,季沉蛟很快捋清逻辑,回答明恕的问题。
在被问到凌猎在行动之前是否知会过他,或者有无暗示时,他眼中浮现出一抹难色。
几秒后,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我是在得知他和喻勤都失踪后,回家发现两份鉴定结果,才推断出他想要干什么。”
问询并没有持续太久,收工后摄像头关闭,萧遇安和明恕即将离开时,季沉蛟忽然说:“萧局。”
萧遇安停下脚步,转身,“季队,有什么事?”
“以前……”季沉蛟问得有些吃力,“以前凌猎做你的队员时,也经常不顾安危吗?”
萧遇安让明恕把打开的门重新关上,回到桌边,“他是特别行动队的一员,每一次任务都有可能回不来。”
季沉蛟皱紧眉。
“虽然听上去很残酷,但这就是他在过去的十年里面对的现实。”萧遇安道:“季队,其实你也和他一样,只是相对特别行动队来说,地方刑警面临的危险要稍微小一点。”
“凌猎是一头独狼,我给他行动的自由,不是因为我不在意他的安危,我的每一个队员,我都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萧遇安此时显得比做问询时温柔许多,更有一种烈火中练就出的平和与从容。
“以前他经常遇到根本无法向我请示报备的情况,他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现在他找到一个家,但他骨子里还是那头野惯了的独狼。他独自行动,不是不在乎身边的人,是他还不习惯。”
说着,萧遇安笑了笑,“我刚才看他好像有点后悔了。等这件事解决,说不定他会主动来哄你。”
“哄”这个字太有温度,季沉蛟忽然激灵了一下。而萧遇安已经换上之前做问询时的面容,“我和明队这次过来,身份只是协助督察队,查清楚你和凌猎没问题,我们的任务就达成了。倒是季队你、凌猎、谢队,还有你们重案队,将来的任务比现在还重,‘浮光’是块硬骨头。”
季沉蛟听出萧遇安是在给他打气,振作起来,“萧局,我明白。”
就在凌猎和季沉蛟被调查的同时,夏榕市局针对喻氏集团和“浮光”的侦查也在继续。
玉容叹歌作为“浮光”的据点之一,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喻潜明否认为“浮光”提供栖息之所,推给喻勤,事实是不是这样,已经死无对证。
查喻氏集团牵扯的关系网太大,甚至还包括在海外的投资,谢倾亲自审喻潜明,把喻勤的鉴定结果摆在他面前。
他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打击击中,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她不是喻勤?那她是谁?喻勤到哪里去了?”
谢倾说:“你不是早就知道现在的喻勤不是你的亲人?”
“我不知道!她和喻勤长得一模一样!”
这也是一笔烂账,除非查到喻潜明给喻勤做鉴定的记录。但就算做过,也肯定是在国外,基本不可能找到证据。
谢倾又问及当年喻勤出国的事,喻潜明掉下悔恨的眼泪,说让喻勤去L国是因为家族要在那边做投资,能够提前培养喻勤,没想到喻勤生下孩子,更没想到亲生妹妹可能早就遇害了。
关于喻氏集团和“浮光”的往来,喻潜明倒是交待得清清楚楚,揽下所有罪行。
“这老头太狡猾。”谢倾和萧遇安碰面,寒暄了两句,又道:“他马上就要死了,判什么刑都没用。喻氏集团被处罚,未来发展受制约,但重点项目、基本盘都不会受影响,还摆脱了‘浮光’和喻勤,说他是赢家都不过分。”
萧遇安是来沟通调查细节的,他这边的判断是凌猎和季沉蛟交待的内容和督察队掌握的线索基本一致,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与“浮光”和喻氏集团有勾结。凌猎的情况比季沉蛟更复杂,但考虑到凌猎是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其身份和经历本来就有一定保密性,综合而言,可以解除限制。
谢倾长出一口气,他这阵子才是顶着最大压力的人,既要安排刑侦支队的工作,还要保住季沉蛟和凌猎,和督察队来回过招,中途凌猎带来宁协琛已死,言熙就是“灰孔雀”的消息,要不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他都快要顶不住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调查报告怎么写,谁知许将突然沉着脸赶到,看他那副表情,谢倾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许将把一叠纸往桌上一拍,“凌猎没有说实话!他很可能是‘浮光’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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