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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也有安排,但是放假后学校的事本来就少,钱也不多,绝大部分学生都是自己去找。”后勤主任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我们会要求他们来登记,这主要是为了避免他们为了钱而去做一些危险的、不符合道德的工作。如果他们遇到纠纷,学校也可以出面协调。但,但是……”
凌猎挑眉,“但是有什么例外?”
后勤主任看看副院长。
副院长说:“是这样,有的学生不听劝,非要做我们禁止的工作,于是不来登记。这种情况我们确实不好管啊。”
凌猎说:“那张春泉登记的是什么?”
后勤主任支支吾吾,“是家教。他在家教机构报了名,去哪里上课是机构那边安排,安全也是由那边负责。”
凌猎看出后勤主任欲言又止,问:“其实张春泉还有别的工作?他没有登记,你们也没有追问?”
“同志,这我们真的管不到啊,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执意不让我们管,我们也没办法。”副校长摆摆手,“这么跟你说吧,这事一出,我们就紧急开了会,也从学生中得知,张春泉过了一个暑假,人就不正常了。我们派人去家教机构问是不是出了事,对方一查工作表,张春泉只是在那儿挂名,但一节课时都没有!”
凌猎说:“你们也不知道他暑假真正打工的地方在哪里?”
副校长:“不知道啊!”
这么点时间,校方查不到正常,但警方肯定要查清楚。凌猎给季沉蛟打电话,说了这边现在的情况,季沉蛟说这就安排人手查张春泉暑假的动向。
分局正在对张春泉的同学做问询,也包括暑假和张春泉同宿舍的学生。凌猎听了会儿,跟分局刑警打了声招呼,挨个把他们叫出来。
“我和张春泉是在学生会认识,他,他人挺好的,我当时才大一,只有我一个大一的留校,他主动来找我,叫我跟他一个宿舍,可以照顾我。”
小全说,觉得张春泉像哥哥一样,刚放假时,他们一起去找工作,他倒是什么工作都肯干,但是张春泉毕竟年长一届,想找个正经点的工作。两人碰过几次壁之后,找到了家教机构,经过面试笔试试讲,他们都通过了。有挂名的基本工资,和家长双相选中的话,就有上课费了。
让小全不解的是,自己很积极地和家长交流,不到一周就签下一个高二的学生,张春泉却在挂名之后就懈怠了,根本不去争取家长。
但小全已经忙起来,无暇顾及张春泉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他虽然没给学生补课,却也每天早出晚归,可能是在做别的工作。
到七月底,家教机构问小全,张春泉还来不来,小全回学校找张春泉。那天张春泉很晚才回宿舍,同宿舍的其他两人都回来了。张春泉请大家吃烧烤,说八月要出去几天,小全忙问那你还去机构上班吗?张春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哥有别的活儿。”
大学校园不像高中,高中同学尤其是室友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大学却都有秘密。而且假期舍友连同学都算不上,大家听了,知道张春泉不想说做的是什么工作,便都默契地没有继续问。
过了几天,张春泉果然不见了。大家只当他是去外地搞钱了,他们都是家庭不富裕的学生,别人问到,也都帮张春泉掩饰,说张春泉在做家教。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张春泉说是出去几天,但等到八月下旬还不见人。
小全有些担心,觉得张春泉可能出事了。他人小、单纯,想找后勤和辅导员反映一下,万一张春泉真的出事了,比如掉进传销陷阱什么的,校方可以联络警察,尽快把人救出来。
但另外两个舍友阻止了他,“张春泉这事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你现在给后勤说,他要没事回来了,你不是害了他吗?”
小全觉得是这个理,思来想去,放弃了。
八月底,开学,大家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宿舍,小全还是不放心,跟大三的打听,终于听说张春泉回来了。
他高兴地跑去找张春泉,张春泉看了他一眼,却像根本不认识他。他愣在原地,觉得这太奇怪了,张春泉离开前还勾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去食堂打饭,怎么一个月不见,就变成这样?
但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接近张春泉。他想,张春泉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他没有及时告知后勤,张春泉变成这样,有他一份责任!
小全说着哭了起来,凌猎递给他两张纸巾。
另外两名舍友比小全老成许多,凌猎是分开和他们三人聊的,有些问题他们回答得含糊不清,似乎是害怕祸及自己,不愿意多说。但大体上,他们的回答没有矛盾的地方。
在被问询的学生中,小米无疑是重点,她已经没有第一次接触警方的紧张,大着胆子一遍一遍叙述那天晚上见到张春泉的情形。
凌猎抱着手臂,在一边听她说。
“你们找到张春泉的手机了吗?他可能看了我给他安……不,我给他推荐的小说。”小米神情变得有些沮丧,“不知道是不是我害了他,他的同学都说他这学期变得很怪,我可能不该给他推荐那种小说。”
张春泉的手机还没找到,很可能掉在湖底,一个小小的手机很难找到。沈栖正在按照张春泉注册的账号,查保存在服务器上的内容。
凌猎问:“无限流?为什么不该推荐给他?”
小米看一眼凌猎,立马缩了缩脖子,这个人是个警察,但和她想象中的警察完全不同,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警察。
“那个……”小米绕了下头发,有点卡壳。
凌猎拖开一张椅子坐下,“这样,我吃你的安利。”
小米眼睛亮了下,忐忑逐渐缓解,在自己手机上点了几下,找到一本小说,“就是这本。无限流是个流派……”
她科普了一会儿,眼眶开始变红,“有些在我们的世界看上去离奇的、突然的死亡,就是因为他们在战斗的世界已经死去。我觉得,我觉得……”
凌猎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觉得张春泉的死,很像书中描绘的死?”
小米说:“我知道这不可能,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但是,但是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张春泉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这学期一开始他就这样了?他同学说他暑假消失了接近一个月,这也太像书里面写的情况了。”
“那天我们遇到时,他可能就想死了,但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定,而且被我打搅。”小米接着说:“这本书里就有投湖的情节,天哪,我不会是火上浇油了吧!”
凌猎轻嗤一声,“小米同学,你是个大学生。”
小米平常就很情绪化,刚才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听见凌猎的笑声,这才缓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确实觉得张春泉的死,不,还有他死前的过程,和小说里很像。”
凌猎不相信什么里世界表世界,但小米的话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思路。
坐在车上,他下载了几个阅读软件,搜索无限流小说,男频女频都草草翻了下,又看了一些无限流的科普,得知这种流派在网文里算是热门,很多年轻人都看。它的设定令人着迷,这种设定会不会被罪恶利用?张春泉失踪的一个月,是不是就是去参加了一场类似的“游戏”?
从这条思路延伸的话,雍辉豪去年十一月失踪,之后被作为“风水鱼”杀死,唐旗也是去年十一月失踪,跳楼自杀,物证中也有符。他们失踪也是因为参与过类似的“游戏”?
这个假设十分脱离实际,就连对凌猎的跳脱习以为常的季沉蛟都感到不可思议。
且不说组织这种“游戏”需要多么大的能量,背后的人怎么保证每一个活着离开的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将文学中的流派搬到现实里来又是为什么?
凌猎倒也没有固执己见,却说:“让他们死去,是不是就能守住秘密?”
雍辉豪、唐旗、张春泉确实死了。
但说他们是死于喻潜明的迷信,都比说他们死于所谓的无限流游戏更可信。
凌猎想着案子,插了句:“‘浮光’有动作吗?”
季沉蛟说:“在外国动作不少,但境内好像真的偃旗息鼓了。”
调查一刻不停,安巡拿着两份报告冲到重案队办公室,“微生物比对显示,张春泉就是在景观湖里溺亡,不是死后搬运。药理毒理结果也出来了,没有‘雪童’,也没有其他毒物,但他长期服用褪黑素。”
凌猎:“褪黑素?他有睡眠问题?”
这时,沈栖也来了,“褪黑素是他在药店买的,他没有就医记录,在一般药店很难买到安眠药,买褪黑素比较容易。”
安巡说:“他并没有大量、集中服用,应该只是用药物来帮助睡眠。”
凌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看来张春泉这几个月来的精神压力很大啊。”
不久,梁问弦传回消息,查到张春泉背着学校和舍友打的什么工了——他在一个电竞会所上班,当服务员,有时也帮忙打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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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失声雨(05)
电竞会所实际上就是正经的网吧, 但在校方眼里,这种工作是灰色地带, 不被允许。这可能就是张春泉隐瞒的原因。
会所老板不到三十岁, 酷爱打游戏,对张春泉很有印象。
“他啊,聪明、反应快, 游戏打得也还不错吧。我一看他的学校,嚯, 还是夏榕大学的!那当然要!我们这儿打游戏好的多, 但成绩好的他是独一份!本来我还想和他签长期合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八月没来了。”
梁问弦问:“他跟你请假没?是直接走人, 还是本来打算回来继续干?”
老板回忆一番,“我想起来了, 他跟我提过,说是八月要办点事, 能不能让他请几天假, 回来补上。我们这个班又不兴朝九晚五, 他请假就请呗,那几天不结工资就是,我还给他留着位置呢, 但到了八月十号还是多少号来着,领班找我,说联系不上他了。这种情况不少, 那我肯定得招新人吧。后来他还来过没我不知道, 来了肯定也让领班给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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