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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林朝暮守在餐桌旁，一桌香气扑鼻的佳肴逐渐变冷，菜汤凝固在餐盘精美的绘纹上，林朝暮眼角眉梢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掩盖在柔情外表下一些冰冷、坚固的东西露出模糊的边缘，像是藏在海面下的冰山。 昨天说加班一夜未归，晚上也没有回来。 他忍不住焦躁，心底有一个角落对他暗暗吐出含着恶意的言辞，你看，他发现你的真面目了，你不是他动心的那个明媚的林牧，梁曜又做惯了好人不愿意主动提出分手，才和你默认分手的。 林朝暮起身，把每一道菜倒进垃圾桶。 精致的眉目上拢着一层冰霜，唇角的弧度平直，其实他不会做饭，也没有时间学做饭，这些都是保姆做的，他只是每天算着梁曜回来的时间站在厨房里，等着梁曜接手做剩下的菜，梁曜重视家庭，他想给梁曜植入家庭的概念，潜移默化的影响梁曜。但这个计划还没开始，梁曜就厌烦他了。 林朝暮双手撑在岛台边缘，低垂着首，修长的手*指扣在大理石台面上，缓缓的扣紧台面，纤细白皙的指侧逐渐泛起青白。 嗡—— 岛台上的手机轻轻一震，打破寂静。 林朝暮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 【家里有点事，我回C城了，你早点休息。】 少顷，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吃药了么？吃过晚餐再吃药。】 林朝暮迅速回拨号码。
第19章 随着空乘温柔播报声，飞机平稳降落在玉城机场。 玉城是个小城市，基本没有什么夜市，街道灯光辉映着星辰，柏油路面上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梁曜收到林朝暮消息时是茫然了几秒的，他很快反应过来跟家里说了一声，一边拨电话一边出门打车，压抑了几天的沉闷心情在这一刻变得轻松起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纯粹的欢欣浮云而上，充斥着他的内心。 梁曜在机场附近见到林朝暮，看他站在路边连忙下车给他拉开车门：“吃饭了么？怎么不多带一件衣服。” 他摸到林朝暮微冷的手，立即懊悔自己出门时不知道多带一件外套，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司机是个大叔，看林朝暮戴着口罩只知道是个身材纤细的男生，同性恋情在现在也没什么可遮掩的，笑吟吟的调侃：“小情侣哦，男朋友这么晚还过来找你。” 梁曜一怔，没有反驳，单手拥着林朝暮，他只是为了不让外套滑落却无意识的拥紧了他，耳背红了起来。 “家里出什么事了么？”林朝暮回答，低声问道。 他暗道自己粗心，林朝暮对梁曜和他身边的关注度是递减的，在梁曜身上关注度百分之一千，他一个皱眉犹豫林朝暮都能留意到并且猜到他在想什么，梁曜身边的朋友，甚至是公司老板，他会旁敲侧击的询问，给梁曜提出一些小建议，改变他在职场上的状态。 不是为了让他升职，而是让他在工作上更顺利一些。 而梁母，这个梁曜的亲人，在梁曜成年后和她的相处时间就减少了，因此在林朝暮心底的重要程度大幅下降，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梁母的近况。 其实梁母当年待他很好，毫不关心梁母这是不符合林牧性格的，林朝暮不禁懊悔，不着痕迹的睨着身旁的梁曜，暗道幸好他没发现。 “我母亲再婚了，她再婚的家里有点麻烦…”梁曜斟酌着道，听闻林朝暮还没来得及吃晚餐，就让司机送他们到餐厅。 吃过晚餐，盯着林朝暮吃药，梁曜就想把林朝暮送到酒店，林朝暮坚持要先去见梁母。 不大的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茶几沙发，两组沙发上都坐满了大叔，这些人的相似之处是年龄偏大而且面容有相似之处，此刻面庞上都是愁闷，烟灰缸里堆满了香烟。 “这是我男友。”梁曜介绍，“陈叔叔。” “陈叔叔好。”林朝暮摘下口罩，又对沙发边上的妇人道，“…阿姨。” 梁母披着一条丝巾，眼角有些细微的皱纹，但还是跟他记忆里一样漂亮温和，梁母惊异的站起身，裹紧了丝巾，似乎有些局促，片刻后镇定下来责怪的看了梁曜一眼，快步走过来握住林朝暮的手，“小牧…你。” 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很多话挤在喉咙里反而一时说不出来。 陈叔叔连忙跟他打招呼，人们看他一眼，纷纷撑起笑容跟他问好，其中一个男人站起身开窗通风。 ”小曜对象呀，难得过来一次欢迎。” “你不是本地人吧，明天带你在玉城玩一圈。”大叔们客气道。他们认得林朝暮是个明星，但是普通人对明星好奇心有限，何况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更严肃的问题。 客气过后，话题很快又转回沙发上的一个年轻姑娘，大叔们多是责难，玉城话说的又快又急。 林朝暮大多听不懂，不过那姑娘被说得眼泪顺着面庞往下滚，抱着膝盖埋着脸不肯说话了。 “像什么样子，我们让你小心谨慎不要被人骗了，你就不放在心上，现在回家哭有什么用。”其中一个年龄最长的长辈怒斥道。 又有人出来打圆场，中年人平复了怒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面上，“二十万，家里就能拿出这么多，你婶婶回家借钱去了。” “十万。” “十五万。” 几个大叔开始凑钱，陈叔叔的女儿就是那姑娘，陈叔叔长叹一声看向梁母，梁母颔首他无奈道，“存款有三十多万，叔叔伯伯给你凑一凑，也只有七八十万，还不得呀。” “明天把房子挂出去卖掉吧，我们租房住。” “大哥，家具衣服能不能先放你那边？”陈叔叔问骂人最凶的那个男人。 大叔颔首，对普通人而言卖房是一件大事，他又想骂女生，但是这孩子也是他从小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再骂不出来，只能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起身到玄关处抽烟。 林朝暮大致明白了，轻拉着梁曜衣摆，让他跟自己走到僻静处。 “怎么欠的钱呀？” “上学谈恋爱，被男人骗了…网贷。”梁曜闷声道。 梁母在他上大学时就再婚了，前两年丈夫退休了，两人就出去旅游了一圈，回到玉城计划着养老。 梁母再婚选择的这个男人性格温和，只有一个女儿，也是丧偶多年在女儿长大后才选择再婚的，两个家庭都对接纳彼此很有诚意，梁曜上学，叔叔还拿出一笔钱来给他，平时也问他在学校里钱够不够用，刚出来工作时也会给他打钱。 至于这个妹妹，梁曜自己都不记得生日，妹妹会按时给他庆祝，甚至关注着他所在城市的天气，有个罪犯什么的都在软件上提醒他注意。 梁曜很喜欢这种家庭氛围，他知道男人不是他的生父，但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欠了多少钱？”林朝暮留意着梁曜神情低声问道。 “两百多万。”梁曜深呼吸，那男人是个惯犯了，偷拿了她的身份信息，又骗她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以卡养卡，各种软件来回刷，利滚利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报警了么？” “报警了，那个人已经控制起来了。”梁曜无奈道，“但这笔钱一部分不正规的，还有一部分是银行和正规借贷平台的。” “要是不还，她的信用就…”她才刚上大学，而且这件事虽然警惕不够是她的错，但客观上她也并不是因为虚荣去刷的这笔网贷。 两百多万，林朝暮心道，我一个代言就足够了。 “朝暮，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梁曜放轻声音，低声道。 “嗯？”林朝暮还在想着怎么合理的拿出两百多万给他把钱还上，在他看来这笔钱只是一个小数字，完全没必要让梁曜为钱着急，还耽误他回家休息。 “这些年我存了二十万，本来是想…”梁曜没再说下去，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我能给家里一半么？” “啊？”林朝暮诧异回神。 梁曜以为他是不愿意，立即道，“我母亲拿竹萱当自己女儿，她要是因为这件事以后找工作生活都受影响，我母亲也不愿意的，五万，顾总说要给我换个职位，薪水可能也会涨，这笔钱会补上的。” ”钱是你存的，想要给家里不用问我的。”林朝暮道。 梁曜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手指轻抚过他散乱的发丝，目光透过他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轻声道，“但我总觉得应该听你的，在我们再次见面之前。” 他攒下的这笔钱里有大学的奖学金，兼职工资，上班后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他从来没有挥霍过，存款的数字不用看就了然于胸，这个数字每上涨一点他就觉得离林朝暮近了一些，再次见到林朝暮时他能多一点底气。 不是那个无能、在困境降临时只能难过却毫无办法的梁曜。 这种念头其实在他在荧幕上看到林朝暮成为明星时就已经消散了，但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后，他又重新拾起了这个想法。 “你跟公司签的新合同不错，以后应该会赚很多，我赚钱肯定不如你。”梁曜坦然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想把我的工资给你，一直这么想。” 梁曜俊朗的面容上浮现起一个少年才有的羞赧和星光般清澈的目光，他低声道，“因为我觉得你会是我的爱人。” 林朝暮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耳膜鼓噪，面前仿佛有烟花绽放，他怔忪站在原地，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澎湃。 “嗯。” “好吧。”林朝暮轻声道，梁曜自然以为他是回应了给钱的事情，松了一口气，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出来的功夫，客厅里又开始抽烟，梁曜把他安顿在外面，回去给钱然后臂弯上搭着一件外套走出来：“走吧，带你住酒店。” 陈叔叔是极力想劝他们留在家里的，一会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但是家里这个乱糟糟的环境，显然一时半会无法结束。 其实丽丽给他准备了酒店，林朝暮没说，看着梁曜在软件上订酒店，带他入住。 梁曜洗澡时他的手机弹出消息。 【是需要还款的，可以和银行商量分批还款，给你推荐一个玉城的律师…】 大概是梁曜问了几个熟悉的朋友，朋友纷纷回复。 林朝暮坐在床边看着这些消息，片刻后起身到露台打电话。 “玲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合理能快速赚钱的机会啊。” “缺钱了，多少钱呀？”玲姐被叫醒，声音中带着困倦道。 “二百万。” 玲姐：“……” “你瓦特了吧？两百万你自己没有么？明天转给你从公司帐里扣。”玲姐一边暴躁道一边要结束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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