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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安反射弧极快,给司北来了个肘击,直接推开:“真是有病,当着人面前说这种奇怪话,你害臊不。” “不害臊。” 司北还是紧紧贴着他,一会摸摸他的手,一会又贴近胸口听听,一会儿又吹下他的耳朵,弄得白念安想喝口热水都不清净。 他还没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只是想放松下泡个澡怎么就直接进医院了? 司北又是怎么回事? 身体的沉重告诉他这并不是梦,白念安小心翼翼的瞥过去,是又记忆错乱忘记什么了吗? 他试探着问:“你不生气了?” 那双眼亮闪闪的望向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在白念安的腰上了。 “我爱你。” 他被托举在上,司北自下而上的一点一点又埋入他的胸膛。 “我爱你……” 天微微亮,房间里还很模糊,他们坐在沙发上。 听薄雨轻轻拍打在每片树叶上的声音。 朝阳初生,雨声渐停。 白念安只能看见司北的脸。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 “两位,打扰一下。”冷不丁的,白念安的话被打断。 杨医生轻蹙着眉头,缓慢抬起眼看着白念安道:“全身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件事需要和直系家属沟通一下。”
第79章 不想忘记 他的心突然跳了下, 下意识的想攥紧司北的手,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的状态,直接和我沟通也是一样的。” 司北感受到那份不安, 他轻拍拍白念安的手:“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我先去和医生沟通一下吧,应该也没什么。” 他的手被紧攥着,白念安执着的站起身:“不用,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杨医生迟疑了会后,郑重的对白念安说:“你才洗过胃需要休养,还是让他来吧。” 白念安一愣,他的手被反攥着,十指紧扣。 司北露出了个笑:“我们一起去吧。” 片刻着陆在地,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他懵懵的点了下头:“好。” 司北给他披上外套, 又把那杯热水塞回白念安手里,问:“一会聊完, 我回家给你熬粥, 养一养胃。” “等你出院了, 给你做好多好吃的补一补!” 司北走在前絮絮叨叨的,白念安用有些好奇的眼光看着那只挽着他的手, 原来生病的时候被人照顾这样的感受…… 他不由得的紧了紧司北的手,小步的跟了上去。 “好。”白念安小声的回应。 去往会诊室的路上白念安心里和打鼓一样,直到落座在医生面前这份紧张也没有缓解。 忽然,一只手轻拍上他的脑袋, 摸了摸:“别害怕,我在这。” 取代杨医生问诊的是个面善的男人,很年轻, 大概三十多岁,摆在桌上三角名牌上详细的介绍了医生的信息。 “脑科主任医师汪涛” 白念安看见“脑科”两个字,脑海中立即闪回了帧画面。 也是差不多的诊疗室,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去脑专科医院里检查一下,还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忘了。 他又忘了重要的事情。 还是说那只是个梦境? 耳鸣又开始了,白念安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身体的主导权,他站在高处,又像是被闷在水里,在凛冽的雪天独自踱步。 看着孱弱的自己佝偻着背,一点一点被医生引导着说出自己的症状,表情平静的像是在阐述着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我经常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和梦境一样,转眼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有时候需要……需要听很多次别人的话才能记住。” “头很痛,耳鸣起来眼球也很痛,刚开始吃一些止痛药可以控制住,后来吃多少都不管用了。” “但是我只是想平静,我只是想静下来而已。” “我需要平静。” 白念安此刻仿佛活在了梦中,一切环境包括身体都令他感到陌生。 看不清司北的表情,也听不懂医生嘴里说着的话了,反应过来后,那双颤着的眼仁转过去,看着司北。 “要不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司北的表情忽然变得震骇,面部肌肉轻微的抽搐,慌乱失措的握住白念安的手,他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医生和司北的表情,以及桌面上记录的满满当当的会诊纪要,白念安这才反应过来。 他露出了个牵强的笑:“我是又忘记了,对吧。” 司北紧牵着他的那只手都在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念安的这一面。 他开始自责,如果早一点发现,观察的再仔细一点,及时发现了白念安的病情就好了。 “你现在还好吗?” 司北忧心忡忡:“如果很难受的话,我们改天再来也可以。” 白念安摇摇头露出歉疚的神情,和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不好意思医生,可能要麻烦你再重新讲一遍。” “没事的,忘记了咱们再说一遍就行。” 汪涛从事这行业十余年,职业素养极高,他拿起病案开始简要概括:“你这个情况简单概括就是由于长期精神压抑导致的解离型失忆症。” “解离……”白念安无奈的嗤笑了声,真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病理专用词会用在他身上。 “解离型失忆一般都是出现在重焦重抑患者身上体现出来的,压抑到麻木只能通过失忆来规避痛苦。” 汪涛拿出白念安的脑部CT递了过去:“这次能发现是因为你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影响了你的大脑,海马体体积缩小,前额叶皮质功能也开始下降,进一步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杏仁核发生结构性的改变。” 白念安和有些不满似的,小声反驳:“可是我明明还是很有精力的,就没有误判的情况吗?” 汪涛老能遇见这种得了病不承认病的患者,早就习以为常:“你这样想很正常,因为你的病史少说也要有十余年了。” 汪涛将打印出的病历单摆放在他的面前:“我看过你之前在其他医院的备案,七岁时遭遇重大打击确诊PTSD。” 白念安垂下眼,拧着眉头:“是,七岁那年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紧紧拧着大腿的那只手在发抖,那张脸此刻的情绪呼之欲出。 挣扎。 痛苦。 压抑。 懊悔。 白念安直到此刻情绪都无法真正的疏解开来。 男人缓下语气,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每个人能承受痛苦的阈值是有限的,忘记是你在极端压力之下正常的求生行为。” “而且……那时候你才七岁。” 汪涛的桌上摆放着一家人的合影,里面的小男孩儿也大概就七八岁大。 他叹了口气,再次放缓语气:“七岁,从七岁开始患有心理疾病,不加以控制从PTSD转型为重焦重抑——” “或许你很早就开始适应这样痛苦压抑的心理状态了,才以为是正常的。” 心如槁木,原来所谓的平静只是痛苦到麻木了而已。 意识到这点的白念安忽然呼吸一滞停,他的心空了好几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汪涛为了缓解着低气压,他立马给出治疗方针:“也不用太担心,可以先进行MECT物理干预搭配TMS,相信很快可以缓解解离失忆的症状。” 司北不懂这些专业的术语,可白念安清楚。 他问:“电疗很大概率会造成记忆不可逆,是吗?我还是会失忆,对不对?” 汪涛沉默了阵后,道:“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绝对的保证,很多患者在经过治疗后没有失去太多记忆,有些经过几次疗程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男人推了下眼镜:“这个完全是没办法评估的,不过看你的脑部CT以及目前的情况,做电疗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白念安似乎很抗拒失去记忆这样的事情,他执着的又追问:“我就不能自愈吗?” 汪涛轻叹了口气:“白先生,你真的能保证自己每次解离发作都能安全吗?就像是这次——” “听你爱人讲述,他再晚到一分钟,你可能就溺死在水里了。” “我拒绝。”白念安罕见的控制不住脾气,他笃定的又一次开口:“我拒绝这个提议,我不治了。” 汪涛和司北大眼瞪小眼,司北有些无措:“怎么了?是害怕疼吗?” 白念安缄口不言,他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冲动的不像话。 “不好意思汪医生,我和他沟通一下。” 司北跟在他身后到了空旷的消防通道,看着白念安贴近那扇窗,他心里猛地抽了下,单手将那人揽了过来搂入怀中。 “没事的,如果你不愿意做的话就不做,我们可以去国外看更好的医生。” 白念安哽咽许久,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医生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了。” “是怕疼吗?”司北低声询问,伸手轻剐蹭过白念安眼下的泪珠,笑了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你哭。” “还怪好看的。” 恰好的玩笑话并没有缓解气氛,白念安垂着头,泪水成串的朝下坠落,他甚至不敢看司北的眼睛。 他说:“我不想忘记你。” “什么?” 司北忽然懵住了。 “我不想再忘记你了。” 司北知道白念安不会说废话,这一个“再”字重锤在他的胸口,他定在了原地,铅灰色的眼仁颤着。 “你想起来了?” 白念安眼眶边泪水涌出,他如鲠在喉,只点点头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昨晚当白念安拿起那个玩偶轻捏了那么一下,稚嫩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将他的回忆全部勾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在过去他们有着那么厚重的联系。 他丢下司北,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 白念安习以为常的把所有情绪吞入腹中,可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对不起。” “对不起……” 白念安完全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他和小孩一样嚎啕的哭了出来,倚在了司北的胸口处:“对不起,我总是把你丢、丢下,我说的事情,一件、一件都没有做到。” “对不起。” “但是我、我不想要再忘记你。” 司北曾无数次渴望过这样的瞬间发生。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却怎么也不是个滋味儿,如果他的痛苦需要白念安加倍的代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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