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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买错了电池?” 一连串问题逼得简随安头皮发麻,在段屹灼热的目光下,他的局促和无措无处遁形,就像是舞台上的跳梁小丑。 分手七年还放不下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可笑了,更可笑的是在已经有了新生活的段屹面前这样。 “你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段屹问。 见简随安不吭声,段屹摘了眼镜,将额前还滴着水的碎发向后一撩,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又透着无奈:“算了,我不逼你了,早点休息。” 说着他接过简随安手里的钥匙,推开门,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声控灯没亮,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只听得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没走到电梯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拽住他的手腕。 段屹转过身,看到简随安沾上一抹绯色的眼睛。 “外面雨很大,”简随安在他停下脚步后立刻松了手,“等雨停再走吧。” 段屹沉默地盯他两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跟着简随安回去之后,简随安也不吭声,拿着毛巾和换洗衣物就把他强行推进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段屹十分无奈,刚想说什么,简随安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你洗澡吧,我冷静一下!” 洗完澡出来时,简随安已经换了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雨小了些,对简随安来说还算宽松的卫衣在段屹身上显得有些紧,简随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在段屹洗澡这十分钟里,简随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等他吹干头发后,把热水递给过去,坦言道:“我确实有点吓到了。” 段屹的头发顺着垂在脸上,看上去和大学生时没什么区别,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知道,恋爱这件事,对你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要是刚和我分手就开始和其他人接触,只会让我觉得我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说实话,还挺难接受的。” 简随安顿了顿,又继续说:“幸好不小心把你的钥匙带走了,不然…就要误会了。” 如果不是不小心拿错了段屹的钥匙,段屹应该也不会专门跑过来和他解释。 “我不是来拿钥匙的。” 简随安一愣。 “我车用手机就能开,家里是指纹锁。”段屹说道,“我专门来找你,就是为了解释清楚,我不想你误会。” 简随安沉了一晚上的心情被段屹轻轻托起,窗外雨还在下,夜色把他的神情衬得柔和,简随安朝他笑笑,混杂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时刻,能够面对面,如此心平气和地和段屹聊天。 那些深埋于貌似痊愈的伤口之下的痛苦还在隐隐作痛,就像是涌动着惊涛骇浪的大海深处,面上确实是风平浪静。 他们脸上都挂着笑,貌似释怀,就好像那些被酒精和泪水淹没的黑暗时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简随安又低下头,捂住酸涩发胀的眼睛,眼泪掉进掌心,烫得人生疼。 段屹靠近,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眶在白炽灯下无处遁形。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如同大海般平静的瞳孔闪烁,他向来看不懂段屹的心事,此刻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段屹想亲他。
第20章 就和曾经即将分手时一样。 当谁都无法调和对方情绪时,面对着几乎无解的问题时,段屹就会这样盯着他流泪,然后扣住他的后脑勺亲下来。 这时的亲吻从不缱绻,而是凶狠又失控,简随安每次都被亲得腿软,亲得因缺氧而发晕,短暂地忽略掉了所有不愉快。 此刻,段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脸,在唇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湿润的眼睛,距离越来越近,简随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腰猝不及防地撞上餐桌,下意识“嘶”了一声,立马被段屹扶住。 温热的手掌覆在被撞到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简随安的腿瞬间软了,半边身子塌下去,又被段屹稳稳托住,按进怀里。 简随安僵住。 段屹的肩膀很宽,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整个人抱住,简随安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交叠在一起,几乎快要击破他的鼓膜。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简随安半边身子都麻了,如果不是被段屹紧紧抱着,他几乎就快要站不稳。 撞到桌沿的腰被他按得发烫,简随安缓缓抬起手,悬在空中,还没能有勇气抱回去时,段屹就先一步松了手,拉开距离。 对视的刹那,简随安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七年前,回到这段关系不可避免地走向破裂的时光。 时至今日,简随安依旧想不明白。 明明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盯着对方流泪,相顾无言,两败俱伤。 可这次段屹没有再亲他。 他只是轻轻托起简随安的脸颊,擦掉滚落的泪珠,又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我走了,别哭。”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刚要收回去的手被简随安抓住,指尖缠绕过后又很快松开,段屹盯着他,从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了简随安的挽留。 段屹反手抓住他缩回去的指尖,“不想我走?” 简随安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是在哭。” 段屹想起他在台上打鼓、弹琴的样子,看着他耳朵上那七个很酷的耳骨钉,想起复试时面对那些刁钻问题的从容,明明看上去变得肆意又潇洒,可和段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睡着的时候,他总是在哭。 和七年前一样,每当简随安眼眶泛红时,段屹不管有多大的脾气都瞬间烟消云散,再多的道理都被抛到脑后。 那双眼睛那么好看,不应该总是盈满悲伤。 “我只是…控制不住它。”简随安抬手擦了眼泪,很快又落下来,他有点无措地朝段屹笑,“你看。” 段屹又抱住简随安。 他明白简随安为什么突然流泪。 刚刚那样看似冷静,实则在失控边缘试探的对峙,在他们分手前的那段时间出现过很多次。 每次他们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尝试为这段关系寻找一个完美的结局,每次都以简随安的泪和段屹的吻告终,在一次又一次的崩溃与悲伤中消磨爱意。 七年前的段屹急迫地想要解决问题,却忘记了或许简随安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成年后的简随安又长高了几厘米,只是更瘦了,薄得像张纸,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段屹低着头,轻轻拨弄简随安的耳骨钉,右边三个,左边四个,每一个都打在不算软的软骨上。他查过资料,耳骨钉最疼,恢复得最慢,稍有不慎就容易发炎红肿。 最怕疼的简随安,耳朵上却有七个。 他皮肤白,稍微红一点就非常显眼。 “段屹。” “嗯?” 缓过来的简随安的声音闷闷的,耳根烫得不行,却没有躲,“你别摸我的耳朵了。” 段屹的动作猛的一顿。 简随安先一步拉开距离,吸了吸鼻子,有点不自在地摸摸耳垂,靠在桌上才没腿软滑下去,悲伤被他摸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为情。 段屹盯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问:“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简随安偏过头去,“你当时…经常去酒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时针指向十二点,段屹叹了口气,环着他腰的那只手略微一使劲把人抱到桌上,双手顺势撑在简随安身侧,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 “准确来说是天天去,没日没夜的待在那,但我印象中只见过许宁那一次,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发型和身高也挺像,乍一眼还以为是你,发现不是,就清醒了,也不喝了。” 从那一刻起,段屹才从酒精的麻痹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简随安真的已经离开了。 简随安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低声问:“为什么啊?” 酒量那么好的人,要喝多少才能醉啊。 段屹抬手蹭了蹭他的脸颊,“你说呢?” “我还以为…”简随安说着摇了摇头,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还以为段屹很快就能放下。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情,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虽然分手是你提的,但那段时间你的难过不一定就比我少。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看着简随安又红了一圈的眼眶,段屹语气放缓:“让你想起之前的痛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简随安闭上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对错,在这段并不算长的恋爱里,他们都对得起彼此。 “如果可以的话,”段屹接着说,“能不能试着忘掉那些痛苦,我们重新开始。” 简随安倏地睁开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段屹似乎就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补充道:“不管是以什么关系,可以试着重新开始吗?” 简随安张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那些几乎快刻进骨子里又被强行抽出来的感情,那些被时间缝缝补补,勉强能算得上痊愈的伤口,真的能忘掉吗?真的能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开始吗? 段屹拉开距离,故作轻松地说:“毕竟你不可能退学,我也不可能辞职,我们又在同一个课题组,以后还会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可他们要以什么身份继续相处呢?朋友?师兄弟?同门? 抛开客观身份带来的关系,就只剩下了“朋友”一个选择。段屹就好像看出了简随安的想法,在他刚张嘴时就抢先说:“我不会和你当朋友,你想都别想。” 被他堵回来的简随安有点无措,连带着看向段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憋了半天,只闷闷地憋出来个:“哦。” 师妹说得没错,段屹好凶。 “你要是一见到我就泪洒现场,我会被举报作风有问题的。”段屹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不少,轻得像是在哄人:“别再哭了。” “我哪有这么夸张?” “是没有,”段屹屈指蹭掉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正色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哭,不管是什么原因。” 简随安有些失语。 他其实不想让段屹知道他放不下,当初是他先提的分手,又已经过去七年了,再怎么不舍和执着都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简随安早就没有了再去主动追段屹一次的勇气。 “我现在有点…泪失禁体质,所以你不用太在意的。”简随安摸了摸鼻尖,看向窗外,喃喃道:“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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