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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讥笑，“他宋应山是什么好人，还能普度众生不成，你看看他的义子们，哪个不是作恶多端，那个宋帧，别提有多狠辣。” 雷知行…… 半梦半醒间，李淮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打翻了酒杯，抓起那群闲聊的人，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你什么人，放手！” 李淮双目赤红，“雷知行，他在哪里！” “你放手！”路人大吼大叫起来，“小二，快过来，有人发酒疯。” 就在这时，横空杀出来一个盘子，直直的抛向李淮，李淮转身起腿一踢，盘子“砰”的一声落地，碎了。 大伙全部后退，不敢近李淮的身。 那小二直接吓傻。 李淮步步紧逼他们，他浑身的杀气太重，让人望而生畏。 “雷知行，他在哪里？”李淮沉声道。 “他……他在宋应山，宋司令府上。” 李淮想了想，“你们方才说，有喜事，是他的？” 为首的人快下破胆了。 “两桩大喜事，你怎么不知道。雷知行要迎娶韦家二小姐韦冰。沈复厅长要娶百乐门舞女杜鹃。大街小巷都在说呢。” “是啊是啊。你别找我们几个撒气，莫不是韦冰小姐是你的心上人。” 李淮闻言酒早已醒了大半。 沈复厅长…… 娶百乐门舞女。 沈复……厅长…… 李淮险些站不住。 还好酒醒了过来。 只是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狼狈。 他要成婚了。 李淮站在烈日之下，却觉得自己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竟然要成婚了。 李淮推开屋子的门，狼狈的冲了进去，他关上门，背靠着。 李淮啊李淮，你现在凭什么痛苦。 是你离开他的。 是你经不住自责，害怕面对他，将他弃之不顾。 你如何有资格责怪他成婚。 李淮，这就是你的报应。 老天爷在惩罚你，他惩罚你弄丢了少爷的命，也弄丢了自己的爱人。 李淮，难道这就是命。 你命中注定，一无所有。 ＝＝＝＝＝ 杜鹃坐在钢琴边弹琴，脸上都是笑容。 沈复陪着她，与她一起听着指尖流动的音乐。 杜鹃笑道：“沈哥，你看，我弹的怎么样？” 沈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好听。” 杜鹃见他在想事，问道：“是不是警察厅有事，你要是忙就去忙吧，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沈复呵呵一笑，摇头道：“没事。你弹，我听着。” 沈复心里想着，要不是为了他父亲叮嘱的话，他怕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杜鹃与沈复相认的那一幕，太多人围观，以至于消息传到沈家，引起了沈父和沈静的关注。 沈父要沈复与杜鹃好好相处，说是这么一个烈女子，甘心为自己付出多年青春，实属不易，要自己别辜负了。 而沈静在电话里冷冷清清的说，无论喜不喜欢，多处处总是好的。 有了沈家两位老大哥的授意，旁人也就胆大起来了，这不，吴越赶紧约了杜鹃来钢琴行，外边也都是沈复要娶杜鹃的消息。 且不说沈复如何不愿意，但为了杜鹃的名声和面子，他也不能太无情。 弹完了曲子，他们静静坐着。 杜鹃问道：“沈哥，你真的有心事。” “还是被你发现了。”沈复无奈的笑着，“这钢琴啊，弹的是一种心境，只可惜我最近忙着查案子，也没有心思去听。” “唔。那我们出去转转。”杜鹃提议。 沈复与她并肩走在公园里，杜鹃望着湖水和那个绽放的鲜花，笑道：“广州也是好山好水。” “只不过比平饶少了一分亲近。”沈复回忆着过去，笑道：“平饶的山水，有很多我童年的回忆。” “这么说来，你更喜欢平饶了。”杜鹃笑道。 沈复想了想，却是摇头。 远处，是海棠树盛开了。 风吹起花瓣，美不胜收。 沈复走到海棠树边，杜鹃随同他一起。 她问道：“这是什么树？” 沈复回答她，“是海棠。” 杜鹃笑道：“原来海棠这么美。只可惜，没有香气，太遗憾了。” 沈复看着海棠花看入了迷。 杜鹃扑捉到沈复的眼神，唇边的笑容凝固。 沈复闭上眼睛，温柔的说道：“我闻到了海棠的香味。” 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 沈复睁开眼，越过海棠树，他看着四处的行人，不知为何，他好像看到了李淮。 小淮…… 杜鹃跟在沈复身后，关心道：“沈哥，你见到谁了，我陪你一起去找。” 沈复找着找着，就停下了脚步。 沈复抹了抹脸，他是怎么了。 难道是太想他了，才会被一个身影所迷惑。 沈复失落的想着，也许他现在已经不在广州了。 杜鹃道：“沈哥，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很重要。” 沈复叹息一声，回答她：“我从来没把广州当过我的家，不过，有个人，他让我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广州安顿一个家。” “那是位什么样的姑娘？”杜鹃难过的问着。 “姑娘？不是。”沈复温柔的回答，“他是一位优秀的先生，是我的莫逆之交。” 他也是我的爱人。 我……心爱的人。 ＝＝＝＝ 窗外明月朗朗，沈复独自弹着钢琴，似是悲壮，似是激昂。 许多年前，在平饶的书院里，在沈家的那个深院里，沈复把心寄托到给了他的亲哥哥沈静。 他们的关系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无论暧昧到哪一种境地，沈复从来没想过打破他们的关系，他知道沈静需要什么，沈静也知道他需要什么。 他们彼此为了对方，割舍掉了心里的牵挂，把自己当做对方成功的祭品。 为了成全沈复的家国梦，沈静放弃了出国深造放弃了大学执教，放弃了许多许多梦想，选择扛起了沈家的生意，他那么笨，那么蠢，却从没服输，他就是满身伤痕也会咬着牙把难关挺过去。 而沈复不会把自己的私欲强加到他身上，爱，可以只是远远观望，沈复以为他们会永远那么刻意的保持兄弟的关系。 直到黎华容的出现，他让他们兄弟的禁忌之情无法隐藏，还剥开了层层的伤痕。 沈复没有勉强，也没有强求。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为了爱委曲求全。 “我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在爱情里低头的人。” “我也不会无缘无故以爱之名去伤害我爱的人，我坚信，爱是可以不厮杀不讽刺，只要我没有做错，没有辜负，那么我的腰就挺直了。” 沈复的心里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在爱情里，他不容忍背叛和戏耍。 今日和杜鹃分别时，他说，在广州你也应该有个全新的开始，希望你早日遇到那个让人想要成家的男子。 杜鹃哭了。 她知道沈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他不知道沈复的心如此坚决，以至于杜鹃退步求饶。 她拉住了沈复的手，坦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不是兄妹间的互助，她是爱他的，想与他携手一生的爱，如果他心里有个人，她可以退到身后，默默的爱他，只要他允许。 沈复对此很痛心，他告诉她，傻姑娘，我不会允许自己犯这么一个错误，这已经不是爱的问题，而是没有道德。背叛爱人，本身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辜负爱情，我今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因为，我爱他。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杜鹃走了，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让沈复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过沈复不后悔这么做。 他站在窗边，眺望远方。 沈家门口，有个人影。 沈复立刻转身下楼，朝他飞奔而去。 来到大门口，那人已经不知所踪。 沈复朝着虚空里喊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自责，但是陈鹭的死不是你造成，我们的感情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知道吗，我有多担心你。” 沈复不在乎他的家人、他的邻居、他的属下知道李淮的存在，他原本就是想牵着他的手，走过千山万水。 “他把你亲手交给了我，他要我照顾你一辈子，你舍得让他九泉之下还担心你过的不好吗！” “你这样折磨自己，除了我……你还想谁陪你一起痛苦？” 沈复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爱的人，经历了这么多次分别，难道还不够？以前，你们都说我太过理智，其实我只是不敢糊涂，我怕我会害死你。” “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我不能为了不可预知的未来丢失我们宝贵的时间，人生太短，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日出赏日落，历经春夏秋冬。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躲在树后的李淮，早已热泪盈眶。 “小淮，回到我身边。” “我和你一起共进退，陈鹭的仇，我和你一起承担。” “现在，我不是什么少将，也不必上战场，我不会再抛下你，我们再也不必分开。” 他是在惩罚自己，可他没想过折磨沈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离开带给沈复的是怎样的伤害。 他错了。 这次，他没有理智，只为了惩罚自己，可是，他也伤了沈复。 李淮紧紧的闭着眼睛。 他要如何去见他，他该怎么告诉他，他的离去他的躲避他的无用。 李淮啊李淮，你何德何能遇到这么优秀的男子，你何德何能让人为你忧心忡忡，你又何德何能把自己的痛苦嫁接到他人身上。 眼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静止。 李淮睁开眼，抬起头，沈复已经站在他面前。 沈复看着黑暗里卷缩成一团的李淮，缓缓的蹲下身，他伸手给李淮擦眼泪。 不过并指尖没有冰凉。 他还没来得及收手，眼水已经一滴滴敲打在他的手上。 沈复一把揽住李淮，没有任何话语，他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李淮终于能够哭出来。 “他死了。” 他痛苦的说道。 沈复泪眼婆娑，他点头，告诉他，“我知道。” 李淮抓住沈复的衣角，“我为什么不在他身边，我为什么要把他一个留在家里。我明知道广州的时局如此乱，我明知道他会有危险，我却为了自己的感情扔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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