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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沙发上窝了几分钟,开始打喷嚏,只好又回到床上,拉被子躺好。被窝里还有点残存的温度,陈诩打了个哆嗦,将被子拉过头顶。 不一会觉得闷,但被子仍盖在脸上。陈诩躺平,呼出长气,再张嘴将刚呼出去的燥热的二氧化碳吸回来。 如此反复直至临近窒息边缘,一分多钟后他一把掀开被子。陈诩用力朝肺里灌入几大口冰凉的空气,张着嘴喘息。 头发被揉乱了,摸上去大概是湿润的,黏在额边,或许也有汗。 房间里安静得叫人心慌。 陈诩躺那玩了会手机,口渴。下床一拎水瓶,沉甸甸,满的。 他拔开瓶塞,热浪扑面而来,陈诩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放电饭锅的碗柜前,才发现上面摆着个盛满水的小碗。 碗里两个鸡蛋。陈诩手指探进去,水已经不热了,将那两颗蛋拿出来。 碗下压着张字条,大小一看就是从黑色小本子上撕下来的。=笔锋有力,弯钩折上去:「哥。」 「熟了,吃吧。我的带走了。」 他用手捏起纸条,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呵,”陈诩哼了下,翻过来看背面,“是真怕饿着我啊。” 背面什么都没有,笔墨从正面渗下来些。也不是什么也没有,边角有块指印大小已经干涸的水痕,上面的线条晕开。 大概是出门得急,手没擦干。 陈诩从柜子里掏了件厚外套穿上,坐沙发上将那两颗鸡蛋吃了。吃完喝了半杯热水,看着电量基本满格的手机,靠那长叹口气。 完全是金牌家政的程度。 他侧身,将口袋里对折叠起来的纸条展开,指腹刚好捏着线条糊掉的那一小块。 陈诩看了两遍,两指捏着纸,轻轻搓了搓。 别说,这字是真挺好看。看着就跟跟看到了人似的,有劲儿,直溜,端正。 中午陈诩上巷子外头随便吃了点,他交待周见山中午不要赶回来,一是没车,二是超市离南市场不远,吃食多,也不贵。 想吃就买,不用省那两个钱。 陈诩去吃了碗三鲜面,对街才开的,老板是外地人。面看着清淡,料足,煎蛋肉丝还有猪肝,配着入味小青菜,吃得他很舒坦。 店里墙上挂着台电视,原本在放电视剧,中间插播教师面试班的广告。 陈诩对广告不感兴趣,低头喝汤,鼻尖一层细汗。汤头鲜亮,不咸。 周见山应该也会觉得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口中,近来陈诩胃疼的频次降低了,大概因为规律饮食。 比如早上那两个水煮蛋,他的胃还没来得及疼那么一下,就已经被食物与热水浇灌服帖了。 哑巴一周休一天,等这周休息他带周见山一起来吃。或者不用等到放假,晚上如果下班早也能来。 陈诩一碗面足够了,但哑巴本来饭量就不小,干得又是力气活,陈诩来时打探过了,旁边肉夹馍店换了老板,不仅没涨价,给的量那叫个实在。如果吃不饱,他可以再顺手给周见山多买个肉夹馍。 也不知道哑巴吃没吃过这玩意儿。陈诩挺喜欢看周见山吃饭的样子,不挑食,吃得又香又利索,陈诩有点想带着哑巴把周围这一圈都给吃个遍。 下午方小包久违地来找他玩。个头比之前要高了一些,穿着方大包新给他买的鹅黄小袄,背着个鼓囊囊的书包。 进门就喊:“诩哥,诩哥,诩哥。” 陈诩应:“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 方小包的书包看起来要爆炸了,陈诩嚯了声:“你又把篮球装来了?你哥知道你来我这儿么。” 方小包哼哧哼哧半天,“知道,知道,”他轻车熟路地朝屋里走,陈诩在后面关门,“不是篮球。” 拉链一拉开,里头装了两本书,是新教材。陈诩知道这是又找他辅导功课来了。 “你哥也是放心我,”陈诩翻了下书,数字与字母从他的大脑皮层上雁过不留痕地飞离,“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来?“ “元宝生病了。”方小包说,“我哥去医院了。” 元宝是方大包家的小孩,一周多岁。陈诩挑眉刚要问,方大包电话就来了。 “放我这丢不了。你忙孩子吧,三十九度多算高热了,”手机贴在耳边,方小包掏出一堆零食要给陈诩展示,他给诩哥带的,自己都没舍得吃。 塑料袋捏得咔嚓咔嚓响。陈诩食指贴嘴边,轻轻摇了下头。 “就是学习方面误人子弟你可不能怪我。行了,忙吧。”他笑了两声,挂断电话。 方小包问:“电视呢?” “卖了,”陈诩低头看手机,“你哥叫你写作业。” 方小包瘪嘴,一瞬间就萎靡了。他上学去三天不去两天的,老师对他的成绩没有什么硬性要求,着重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但方大包希望方小包能学点知识,虽然智力有欠缺,但肚子里有点墨水,未来能尽量多条路走。 陈诩把茶几拾出来,方小包坐哑巴平时坐的小方凳上写作业。 陈诩窝在沙发上开静音玩手机,一会看一眼:“头抬起来,眼睛不要了?我都近视了你可别学我。” 一会:“我知道那零食是带给我的,行了写吧,再摸塑料袋都秃噜皮了。写完我俩一起吃。” 方小包不出意外的基本全不会,陈诩教了两题,方小包再拿笔接着写。写两个字喘口气,很娇弱:“诩哥,我的头好晕。” “一共就写了二十来个字,”陈诩揉太阳穴,他的头也晕。隐忍:“快写!” 方小包就又埋头,愁眉苦脸地戳字。 大概是中午面馆那广告太洗脑和魔性,陈诩不由自主地会哼那个小调。还真是什么都得教。题目得教,面试也得教。 手指在手机屏上停顿。陈诩的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一张无措茫茫的脸。 什么都得教。他抬眼飞快瞄了下低头写字的方小包,点开桌面下方的某个图标。 右上角,历史记录。陈诩的手指在列表上缓缓滑动。他再次看了眼方小包,颇有点做贼心虚的那味。 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那他就教教。
第39章 石子 陈诩没能如愿。 前两天误触时弹得倒是挺快, 生怕别人看不见,退都退不掉。他在一溜历史访问记录里寻找,今天再点进去—— 该网址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已停止访问此界面。 几个大字明晃晃,上头画着把法槌的图标。方小包在旁边嘟囔手酸头疼,陈诩的耳朵已自动屏蔽。 他紧盯着屏幕,觉得那法槌慢慢飘了起来,榔头部分愈变愈大, 之后, 朝自己脑门子上咣地狠狠来了那么一下。 陈诩将那几个字盯出烟来,退出。 这回不受任何阻拦,无需划掉后台,丝滑无比畅通无阻地流回了桌面。这叫陈诩想起有些平时不好用但付款时极为迅速的人脸识别。 他把手机朝茶几上一扔, 玻璃台面砰地响了声。陈诩深吸口气,太阳穴跳得紧,人向后仰靠。 方小包吓一跳:“啊!” “不好意思, ”他面无表情,身体前倾, 又将手机捡回手中,“没事,不会炸。” 然后他咂了下嘴, 低头像是在思索,在考虑措辞:“小包,其实这个世界跟你喜欢看的动画片不大一样。” 方小包偏头看门帘。“比如书包, 本子,零食。”陈诩语气平缓,语速慢, 跟讲故事似的。 “这种东西不长腿,也没有翅膀,”他说,“和地上跑的小花狗,天上飞的小鸟雀都不一样。” 陈诩眯眯眼,方小包看本子看桌子,脑袋挺忙,就是不看他。 这模样他已实在熟悉,这种神态的潜台词叫做心虚。哑巴心虚时跟这一个样。 他笑了声:“所以是不会自己突然凭空消失的。” 陈诩抬手朝下指,不笑了,咬牙,“屁股底下,”两股无名邪火从脚底板窜到脑门。 他闭上嘴,再开口时抬了声儿:“你就只带了一根笔么方小包,你知不知道你哥给你铅笔盒里装了八根削好的?就知道你要来这一出。” “把笔给我从屁股底下掏出来!” 方小包一哆嗦,笔又从屁股与板凳的夹缝中重见了天日。方小包握着笔,这会不再嚷嚷哪里不舒服了,趴那老老实实地写。 陈诩:“头抬起来!” 方小包的脖子嗖地一声拔高,也不摸零食了,眼里就剩那作业本,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诩重新仰靠着坐回去,长叹一口气。大家都说方小包笨,同学也欺负,邻里偶尔背后会惋惜两句,觉得孩子可惜。 但陈诩知道,除了反应慢点,说话不利索,走路看起来不像正常孩子。方小包其实有自己的思想,喜好,也有自己的情感。 虽然慢点,有时候不知道拐弯。但也跟普通孩子一样,能给人气得够呛。 并不是简单的智力欠缺四个字就能够涵盖了的。 陈诩将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上已经有点剥落迹象的墙皮看。 想了想,他再次摁亮手机屏。桌面,我的文件。 手指顿了顿。陈诩缓缓滑动,没找到。他嘶了声,看了眼方小包。 写得挺认真,他又看回屏幕,手指停留在右上角的三个小圆点上。 成年人,虽放到明面上说是不正确的,但你要说没看过那种东西,不可能。以前他跟刘一舟和张朝阳刘淮他们有个小群。 刘一舟看着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其实鬼点子最多。大概因为家里能兜底,闯点祸问题不大,刘父虽严厉,揍是真揍,但毕竟就这么个独生子,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包括几个人第一次看那种片子,也是刘一舟神神秘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张朝阳跟刘淮看得面红耳赤,刘一舟的一张嘴叽叽咕咕就从开篇到结束就没停过,紧张的。 光陈诩纹丝不动巍峨如山。 三个人看愣了,精神亢奋没注意到过他的异常,注意到也以为只是跟自己一样,害羞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罢了。其实陈诩看得无聊得要死,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刚开始几人聚在一起偷偷看,之后开始往小群里发,陈诩从没下载过,点都没点。后面给群设成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某天刘一舟朝群里发了不一样的,两个男人。点开的一瞬间,张朝阳和刘淮暴跳如雷,在群里追着刘一舟骂。 搜索,查询,解压,详情,文件保险柜。 陈诩的目光落在某处,点击,弹出小窗口。 输入密码后图标开始转圈,他盯着那绿色的进度条一点点充满整个圆圈。 界面变换,进去了。 - 方小包写得很慢,一直写到天黑。他写,陈诩就在沙发上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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