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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针高速转动,越来越近,对着他的太阳穴就冲了过来。 陈诩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忍无可忍。先是脖子刷地后仰,双手用力撑住自己。 指尖发白,在床单上攥了攥,然后再捡起脚边的睡衣朝地上砸,喊:“滚进来。” 窗户边的影子还在,人没动。 “你聋了!” 立刻消失,紧接着门被拧开,一股凉风跟着人一起进来了。 陈诩烦躁地朝里睡了睡。周见山带着寒气重新钻进被窝,捏起一点被边盖在身上。 规规矩矩地躺在外侧,与他隔出一道宽阔的海沟。 陈诩是真的有点困了,闭眼酝酿睡意,刚有点要入眠的感觉。 就感觉一条东西正十分隐秘地向床中央移动。 “嘭。” 周见山险些被砸到,头下意识一歪,一块硕大的枕头跟长了眼似的从天而降,牢牢阻挡在正中间。 两人被枕头隔开,陈诩脑袋下空空如也。 警告:“再敢过来一厘米,我就揍死你。” “我说真的,”他恶狠狠地咬牙,抖了点被子过去,“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晚在这张床上睡觉。” “珍惜吧。” 第二天睁眼时,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周见山去上班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一夜无梦。 陈诩睡眼惺忪地愣了会神,张嘴皱鼻,鼻尖几颗小雀斑挤在一起。 维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好几秒。 “咣!” 他对着天花板打了个巨大又响亮的喷嚏,胸腔震得疼。 “……”他躺那哼,“……哎。” 这个喷嚏拉扯到了某个地方,手在被子底下蜷了蜷。指尖碰到什么东西,触感不对。 他伸手拉开被子。 身上多了件睡衣,不是他的,哑巴的那件。反过来套在他身上,没扣,胳膊从袖子里穿过去。 后背贴着床单的布料,只穿条底裤的腿大剌剌张开。 陈诩刷地合拢,什么都想起来了。可以说是恼羞成怒地拿起枕边的手机。 还剩八的电,快要关机。 - 小蒋到时蓝色铁门紧闭,他拍了拍:“有人在家吗?” 巷头来个老头,王家的,“王叔,”小蒋随口招呼句,“几年不见身子还硬朗呢。” “好得很。”语气挺冷,王老头拎着拐绕过人,头也不回地朝巷尾去了。 旁边骑过去辆电动车,巷子里的熟悉面孔,那人朝他看了眼,又扭回头去。 小蒋也不在意,耸耸肩。巷子里虽然墙面掉皮,那也掉不到谁的头上,离远点走就是了。 小区改造,那他小蒋既然能中间插一手,叫人换个地儿改,也只能代表他混得好,有出息。 谁想改谁再找人去,找不到关他屁事。 他又拍了两下:“开门!” 早上电话第一遍响时他没接,也没挂。任那铃声响完。 谁知道是打来干什么,安空调他可没钱,夏天那会没让安,冬天就更不可能安。 房子地段好,靠着小学,怎么都能租出去。租给谁都是租。 刚准备舒口气,结果手机又开始响,阴魂不散,还是那个人。 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了,就记得满背纹身,从肩膀那露出来点,留头长发,看着不三不四的。 也不怎么笑,站相松垮,第一次来看房时给他递了根烟。 便宜货,他没要。 其他的印象,要么那脸长得挺好,白,要不是个儿高,秀气得跟女孩一样。 黑眼圈重,看着像很久没睡个好觉,不健康的瘦。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要不是那年来问的几个人都嫌那间没厨房,他也不会把房租给这种人。 刚要拿手机打电话,门开了。 穿着睡衣的人声音淡,应该是在解释:“刚在洗漱。” “害,”小蒋笑了两声,“没事,也没等多久。” 他跟着人进门,有点惊奇。 眼前的年轻人跟两年前他看见时不大一样,第一眼自己甚至有点没认出来。 没那么瘦了,连带着那张脸上的五官更饱满了一些。 黑眼圈淡不少,头发要长一点。说话时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比两年前活络。 像是一汪静止许久的泉水流动了。 就是脖子上系条围巾。很怕冷的样子,但身上穿得也不厚,随意找了件套上的感觉。 “这间有厨房,肯定贵一点,但是能做饭,”小蒋用钥匙开门,手在鼻子下摆摆,“眼下快过年,得亏你租得早,年后这个价你就租不到了。” 房子比陈诩现在租的这间大不少,两间卧室,一厨一卫,还有个小客厅。 前租客老奶奶和孙女俩爱干净,屋子里除了几个月没住人落的灰,其他都挺整洁,大致扫扫晾晾就能住人。 小蒋比之前更胖了,陈诩很快将房租下来。一个月一千二,比他的那间贵四百。 算算哑巴也要发工资了,他自己那间每月八百,俩人一人四百。 从八月到现在算四个月,一共一千六,去掉八月初哑巴还没来的那几天,打个折一千五。 一共两千七,必须全部还给他。 小蒋收到转账就离开了。陈诩回到自己屋里,将哑巴的衣服与鞋子。 这几个月的生活痕迹,枕头,喝水的玻璃杯,拖鞋,牙刷。 袜子,内裤,大爷的怎么这么多东西,来的时候不是除了个人什么都没有吗? 他咬牙忍着浑身疼痛,打着喷嚏地收拾,连那个小方凳他也大发善心判给了哑巴。 全部打包,拎着面无表情地扔进了隔壁那个飘着呛人浮灰的屋子里。
第45章 空荡 等他把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忙活完, 再回自己房里时已经快到中午。陈诩站门帘里叉腰,打量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家。 略显空荡。气温下降后天台的花已不再开放,周见山上去过挺多次, 下来“说”只剩片土地了,小青菜也快不行了,不然把小青菜摘下来给吃了吧。 陈诩说行。两人把那菜洗干净,烫进方便面里吃了。统一好口供,到时等许丽丽回来就说全枯了, 这样连周见山偷偷摘花下来插玻璃杯里这事也糊弄过去了。 视线落在窗台上, 好一会后,陈诩掀开门帘出去了。 十二月,早晚凉,一天就只有中午有点太阳。好在四周高层建筑少, 遮挡不多,站小院里也能晒到。 陈诩的房在进门左手边,地方阴一点, 旁边那间对着大门,现在就有金灿灿的暖光照在门槛那。 他边洗手, 边对着墙打喷嚏。 刚才没觉得,这会太阳一晒才觉出头有点晕,鼻子堵, 好像是感冒了。 罪加一等。陈诩低头,用力搓了两下手后甩了甩,拧上水龙头。 回房后下意识朝沙发上坐, 蹲一半又猛地站起来。面色怪异地双手在茶几上撑了半分钟。 真是要命了。 哑巴在那种时候是听不见人说话的,也不知道累,要不是他最后用尽全力将人推开, 今天别说站,连从床上起来都费劲。 黑暗中朝下探的手触到过那么短暂的一瞬,尺寸几乎是有点惊人的程度。 更惊人的是那就是冲着他陈诩来的。 开了荤的人和没吃过肉的人不一样,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像头饿久了的兽。 昨晚已经是自己失误导致的结果,简直差点超过他的控制。陈诩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他断不允许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诩一动不动不动,身上好受些后给手机充上电,玩了会游戏,抬眼看快十二点。 饿了。其实水池里有哑巴留的水煮鸡蛋,他没吃。 全打包送隔壁屋去了。别论什么蛋,都大爷的全部带走,他再不想看到。 退出前点右下角进家园,将火炉给取了,双人床换成单人床,取完后一瞅,小屋里光秃秃的。跟他现在的家一个样。 陈诩盯了会,熄屏朝床边一扔,双臂前伸,像条咸鱼那样直挺挺地趴着。 他差点睡着。 十来分钟后叹口气,慢吞吞蜷起身子。真饿了,不吃得犯低血糖。陈诩抓手机爬起来,从茶几上拎钥匙。 进小院开大门,手刚搭上门锁,想了想又折返回屋。 将早上扔在沙发上的围巾拾起来,站窄镜子那板脸戴好,确保脖子上狗啃的红印子被遮了个严实后,才再次抬腿出门。 大铁门一拉开,外头站着个推行李箱,画着浓妆的女人。 “姐?”陈诩挑眉。 “哎哟我刚准备敲门,”许丽丽收回手,先朝下看,“你腿好了?” “好了个七八分了,”陈诩说,侧身让位置,“不是过两天回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但我实在在外面待够了。”箱子滚轮在地上响,许丽丽推进小院。 门外还有几大包小包的东西:“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这次回来起码过个好年再走。哟这房租出去了?” 陈诩弯腰拎门口的布袋,“嗯”了声,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沉到腰差点没直回来。 “租给什么人你看见了么,”许丽丽回头,“你歇着吧,我自己拎。” 陈诩沉默几秒,又“嗯”了声,何止是看见了。后槽牙快咬烂了:“……不重。” “大中午的脖子上系条围巾,要出门啊?” “啊,”他说,不自然,“……冷。” 一只手朝自己伸过来,陈诩条件反射,很夸张地向后一跳。 “你别动啊,”许丽丽说,“我就看看,又不干什么。” 他做贼心虚,跳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大,很不正常。 陈诩晃晃脑袋,“有点感冒,”他清嗓子,“再给你传染了。” “这倒没什么,换季感冒的多,”许丽丽眯眯眼睛,陈诩立刻感到身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看穿了。他听见许丽丽很狐疑地问:“你耳朵后边是什么?” 陈诩愣了下。能有什么? “一片红,怪吓人的。”许丽丽要凑上来,“不会吃东西过敏了吧?” 他立马朝后躲了躲,“…没,”陈诩有点冒汗了,下巴不由自主朝围巾里缩:“没有。” 陈诩咳了两下,声音弱下去:“……估计被什么给咬得吧。” 狗东西!他骂。 怎么连耳朵后面也有?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幸好刚刚没出门,不然岂不是哪个邻居都看见了。 陈诩闭了闭眼,这门是出不成了,等会自己在家随便煮点饺子吧。小电锅判给自己,明智之举。 “上药店看看,”许丽丽没再纠结这些,提箱子上楼,“什么能给咬成那样啊?” 陈诩打哈哈,狗能。他偷偷松一口气,转头将门外的行李全部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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