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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诩声音小,怕吵到二楼的许丽丽睡觉,嗓子又疼,老鼠似的叽叽咕咕。 周见山把耳朵凑上去听,小小的气流降落在自己的耳廓上。 小小的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小小的陈诩也降落在他的眼眸上。 到后面陈诩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他把哥揽在怀里,拍拍背。 天就要下雪,陈诩涌上困意,迷迷糊糊地说膝盖疼。周见山就手探下去用掌心捂一捂。 说腰酸,周见山就揉一揉。 说喜欢他。 陈诩舒服得快要睡着。 蜷在哑巴的怀抱里模模糊糊最后又冒了两个字,然后就一头昏睡过去了。 周见山将人抱紧,闭上眼睛,心里像被开了个口子那样疼。 那两片唇喏了喏,意识涣散。 “妈妈。” 陈诩这么说。
第75章 红包 大年三十两人早早起床, 一夜就睡了那么零星几小时,倒也没感觉困到起不来。 更多的是兴奋。 “新的那件,”陈诩的食指绕过站在衣柜前的哑巴, 点点挂着的衣服,“今天要穿新的。” 周见山身上就一件打底衫,于是便将米白色的那件新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 之前灌完香肠闲逛时买的。 额外又拎了件毛衣,一并递给他。 陈诩坐在床上拢紧被子,只从上方露出颗圆溜溜乱糟糟的头顶与一双困倦的眼。 看上去像一团球。 球从被子底下吝啬地探出手, 卷着毛衣又一路缩进去。 周见山笑, 把衣服兜头轻轻罩在陈诩身上,站那看了两秒。 情不自禁伸手搓了搓羽绒服下的脑袋。 “你又摸我头。” 陈诩伸手拽,被遮挡的视线重新清晰。 哑巴心情很好的样子,抬胳膊朝身上套了件毛衣。 直到周见山把那件和他一样的羽绒服穿上后, 陈诩才哼笑骂了声。 “没大没小。” 要贴春联,洗漱好后陈诩开了火,把面粉放进铁锅里, 加点水熬煮。 做点浆糊。 五十块在旁边守着,呜呜叫。不知道他做什么好吃的了。 周见山去开门, 不一会回来站他旁边,“说”:【下雪了,哥】 陈诩“嚯”了声, “我就说今早比前两天冷,”低头看锅,又看周见山。 哑巴才又“说”:【很高, 很深,到小腿】 “那晚上吃完年夜饭咱俩堆雪人去。”陈诩用筷子搅拌,衣服不耐脏, 腰上系了条围巾。 额边滑下来几根头发,他用左手别到耳后。没注意到旁边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周见山添完狗粮,安静看了陈诩好一会,又看了眼外头的鸳鸯被。 之后才恋恋不舍般移开目光,从家里拿东西出去铲雪了。 村里娶媳妇时就买这种被,还得搭台子吹喇叭。 并且还会请虎头虎脑的小孩到床上滚两下,再说点吉利话。 等周见山想着那些吉利话,心猿意马地扫完雪。 确认门口不受积雪阻碍,可以自由进出后,把扫帚和铁锹归拢到一边靠住墙。 很快推门进家。 门一开,一房子里冒着灰烟,糊味。“咳咳!咳!”陈诩的声音。 狗也打喷嚏,爪子踩自个脑袋往地上拱着摁。 周见山咳嗖,跑进来一看,人拎着把锅铲。 看着好好的。 “……那什么,”陈诩从垃圾桶边提着锅站起来,挺尴尬:“…不然你数到一百再重新进来……” 许丽丽在二楼贴春联,见一楼屋檐下站着个人,从扶手那探出来: “小山,透明胶要吗?” 周见山摇了摇头,比划:【谢谢】 许丽丽没看清,刚准备问什么意思,就见一楼门开,陈诩端着个碗出来了。 “我做了浆糊。”陈诩喊了一嗓子。 然后偏脸看周见山,下巴朝家里示意,声音小了些:“春联收茶几底下了,去拿。” “透明胶不是更方便?”许丽丽说,“浆糊还是我们那时候用的了。” “不觉得用筷头蘸点这个贴春联很有年味么,”陈诩端着碗等,周见山拿着东西出来了。陈诩说,“我看别人家都这么弄。” “哟,还挺讲究,去年连贴都懒得贴,光着门过了个年。”许丽丽说,“今年大变样啊。” “不算大,小变一下,”陈诩贫,“说得我想去趟厕所。” “你这张嘴。”许丽丽摇头。 楼下两个高高的男人配合得挺好,一人举,一人看。 一个人蘸浆糊,一个人贴。一个不说话,一个可劲叭叭。 “高了。” “低了。” “斜了。” “下来点。” “哎哟卧槽,蘸多了。” 许丽丽感慨:“对,年轻人就得这样,日子有盼头就能好过。” 天黑得早,年夜饭也吃得早。下午酒店外送开车到巷口进不来,打许丽丽电话。 隔壁张春花带着儿子正好敲门。几人一起去接菜,陈诩看家。 周见山下来后跟陈诩“说”:【满满一桌。】 【鱼,虾,红烧猪的肋骨】 【锅,炒炒炒,好多盘菜】 【特别香,辣的菜不多,你大多数都可以吃】 不一会耳边就是从各个地方传来的或远或近的鞭炮声。 空气中是各种饭菜香。许丽丽在二楼跟肿眼泡的张春花聊天。 男孩站在小院里,时不时打量一下身边的长发男人。 之后凑过来小声说:“我没再抽烟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但陈诩还是轻轻“嗯”了声。 “谢谢哥,”声音更小,“……还好你没跟我妈说,不然,家里就更乱了。” 陈诩没说话。 “我要考好大学,以后——”鞋子在雪地上犹犹豫豫地踢了踢,“……考大学,以后带我妈走。” “挺好的。”陈诩说。 周见山从屋里拿了挂鞭炮出来,先往这边看,然后直直走了过来。 罗宇航往墙边挪了挪。 总觉得一道杀气,浑身发毛。 那人长着张薄唇,五官凌厉,看着挺凶。 细胳膊细腿的男孩咽了下口水,又朝后退了退。 结果高大的男人径直略过自己,在陈诩身前停下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情绪很淡的陈诩才像重新被注入生机那样,眉毛挑了挑。 男孩有点好奇。邻里都说这边搬来个哑巴。 哑巴要如何与别人沟通,打手语么。现在是要做什么? 然而那高大的男人什么都没说。 陈诩就已经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你小心点。”小院开着灯,是一个打火机。 “应该还有些油。点着了就跑,听见没?” 男人点了点头,“啪嚓”亮起道小火苗。 之后居然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这样看着比刚才亲和多了,甚至有点温柔。罗宇航觉得自己真是以貌度人了。 人放松下去,刚要说话,恰时那男人又看了自己一眼。 罗宇航又是一哆嗦。 别说温柔了,脸上哪还有笑的样子。似乎是连那么一点的笑意都不想给。 罗宇航闭嘴的同时,莫名觉得自己真是好多余。 “行吗你的腿。”炮放完上楼,许丽丽问。 “行。”陈诩闻着硫磺味说。 人到二楼站稳,周见山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拎着黄酒走出来。陈诩挑眉:“怎么样?” “牛。”许丽丽难得夸人。 周见山比个大拇指,陈诩笑。 果然一大桌菜,中间甚至还有重新加热后冒着热气的酸萝卜老鸭汤。 张春花带了盆炸好的小酥肉,菜籽油香气,屋里开了空调,非常暖和。 “真帅啊,”张春花说,“罗宇航你就照着这两哥哥长。” 罗宇航:“……妈,但我长得像你。” “你基因突变一下。” “……” 许丽丽大笑,陈诩跟周见山也笑,笑完说:“够好看了春花姐。” 女人摇头,捧着脸苦恼:“老咯,黄脸婆了。” 许丽丽说:“你还没我大,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姐,你没结婚没生育,本来就是比我年轻。” 两人聊家长里短,罗宇航老老实实贴着张春花坐,陈诩跟周见山坐一块,埋头苦吃。 许丽丽招呼人喝汤:“尝尝,这汤真的特别好喝。” 陈诩觉得许丽丽这会像是变成了从前老奶奶的角色。 聚餐里好像总会有个招呼喝汤的人。很奇妙的感觉。 电视放着春晚,热热闹闹。老鸭汤又鲜又烫,酸酸的很开胃。 几人在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出租屋里吃着丰盛的年夜饭,喝着汤和黄酒。 外面炮声连绵不断,之后从窗户那可以看见外边天空中的大片烟花。 陈诩没喝太多。期间看了眼手机,点开群消息。 【舟舟爱敏敏:除夕快乐兄弟们,又是一年】 【淮彦祖:除夕快乐!】 【你远哥:happy new year】 【舟舟爱敏敏:好国际化,国际远】 【你远哥:yeah】 【淮彦祖:王远发红包】 【你远哥:?凭什么,你发】 【淮彦祖:你发。诩哥呢快出来开视频】 【张朝阳:图片.jpg】 【张朝阳】:快乐快乐,刚开始吃。诩哥出来视频@。】 【舟舟爱敏敏:我都打上麻将了】 陈诩打字:【除夕快乐】 底下立刻弹出好些条消息。 【舟舟爱敏敏:等你半天了都】 他们的惯例是除夕晚上如果不能一起聚,就打会视频七嘴八舌地聊会。 虽然吵吵闹闹,每个人的取景框里都有炮声,每个人都在说话,也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热闹。 其实谁都不缺热闹,都是一大家子一块过,吃完年夜饭后陪着表弟表妹看春晚。 再大点的可以一块在家里打麻将,反正想干什么都有人陪。 但就一定都会挤时间出来打这个视频电话。 很简单。 陈诩点接听,将摄像头对准自己。 很简单。为了独自一人过年的他。 “诩哥抢红包,王远这犊子铁公鸡拔毛了。” “骂谁呢你,还我,抢到的吐出来还我!” “老婆你帮我抢——哎哟我草,”刘一舟嚷,“国际远你是真抠门啊。哎哟,陈诩运气王。” “开年好运。”陈诩说。 “那你发!”王远叫唤,“你怎么不说是你运气不行,人诩哥抢得就多!” 炸得耳朵疼。 陈诩跟哑巴借口拿东西,下了楼。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还挺冷。 赶紧进家,手机一直举着,几人闹嚷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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