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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比去年要晚,除夕要到二月下旬。元旦后下了两场雪,路面积冰积雪,很滑。 赶到年底,各大饭店订菜量大,供货方忙不过来,导致有时送货较晚。饭馆人流量也比平时大,外地回来的朋友亲戚都爱找地方聚聚喝两杯,如此一来多少有点影响生意。 电动车不方便。 陈诩从李建华那托人买到了一辆银色小面包车,二手的,外壳不算新,但能遮风挡雨,陈诩觉得很值。 主要不贵,五千块钱,操作还算灵敏,就是起步有点肉。买回来后给车轮胎上了防滑链,赶在雪化得差不多的一天,拉着周见山在小城四周逛了逛。 他开车时周见山总歪头看他。 陈诩知道哑巴是担心他会因为前年开车出事那次落下什么心理阴影,其实他真还好,这也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 要不是大姐提到公交,他一时半会都忘记公交会因为大雪停运这件事。 “可以啊,”陈诩顿了下,“打算哪天回?” “下周一,”大姐搓搓手,“坐完公交还得搭轿车,我小叔子只有那天有时间——就是这最忙的时候我不在,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陈诩说,“过完年再来。” 两点多钟,店里没什么人了。大姐摘了围裙说出去买点东西备着过年用,方文蹲那洗碗和盘子,陈诩说:“你也回去吧。” 方文还是蹲那,笑笑:“好,我洗完就回去。” “放那儿,”陈诩说,“回去给药膏擦擦。” 方文犹豫了片刻,然后甩干手直起身。临走时弯腰带着店里垃圾桶里的几兜垃圾,背上书包离开了。 陈诩站那看半盆的碗盘,绕到前面的吧台坐了会。周见山在厨房卤菜。 他在吧台坐不住,不一会又绕到厨房去,靠在门框上。 “下回不喝了行吧,”他语气软,“我咳嗽真好了,今天你听我咳了吗,没有吧。” 前些天陈诩感冒发烧,人没精神,差点咳成肺炎。每天只能待在卧室里,周见山要忙厨房,又要抽空进来给他拿药倒水,时不时进来看看他还缺什么。 恨不得把自己切成两份,一边放一个。陈诩不愿去医院,烧到三十九度时周见山终于决定不能再由着他,把人背去输液。 咳嗽厉害,医生又让拍个肺部ct,说是再严重点就肺炎了。 陈诩昏昏沉沉的没个所谓,倒是周见山被吓得不轻。回来后每天往卧室跑得更勤,生怕一个不注意陈诩就咳成了肺炎。 忙是小事,高烧不退很伤人,陈诩的下巴眼见着就瘦削了下去,周见山心疼,但又不能真的替陈诩去把这场流感给扛了。 等到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了,结果一个没看住,居然这冰饮料又喝上了! 其实陈诩从冰柜拿这玩意儿纯粹是李建华下车那会脸色差,一看就是低血糖,碳酸饮料糖分大,喝了也不容易吐。店里开着空调温度高,热饮机又坏了,喝点冰的清清凉凉,也挺舒服。 他流感这段时间周见山严格给他实行清淡饮食,嘴巴快淡出鸟,没忍住喝了三分之一。 陈诩回味那冰冰凉的味,手从腰那儿伸进去,揽住抱住人。 脸埋在那片脊背上,闭眼絮叨:“没喝多少,别不理我了,但真好喝,甜丝丝的。你喝么,我给你也拿一瓶。” 脸下的背不动,光是陈诩手上的那两条胳膊动,当当当切菜,开水龙头洗东西,不一会水声停止,卤锅里香料和汤底咕嘟嘟翻滚。 店里下午没人,陈诩觉得哑巴估计今天都不会理自己了,应该是气狠了。 他维持那样的姿势,耳边除了切菜和煮东西的声音外听不见什么了。 如果周见山会说话,那么可能会跟他吵上一架,比如说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比如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打吊针时脸色苍白的到底是谁。 陈诩趴那几乎快睡着了,对方虽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推开他,由他抱着。 也不挪动位置,好似其实就是为了方便他一直抱着。 不一会嘴边贴上什么东西,他半睁开眼,卤料混合着热腾腾的肉香,两根手指捏着块颤颤的冒热气的牛肉,递在他嘴边。 【啊。】周见山张了下嘴。 大概是牛腱子,连筋带肉,q弹软烂。陈诩将那块肉吃完,手朝上勾住哑巴的脑袋。 掰过来,用油汪汪的嘴亲了亲。 “还想吃。”他小声说,“不止牛肉。”
第100章 快打 “哪有那么巧的事。”陈诩说。 大姐回老家后三人更忙了, 钱数增加的频率快,陈诩刚开始还往小账本上记,调手机计算器出来算。 后面嫌麻烦, 确实又太忙没精力,索性干脆从手机上看,到一个月结束后往本子上记笔刨去成本后的利润收入。 从十月开业至今,已经赚了一个巴掌数还要多了,估计到年后春天, 应该能有两个巴掌。 招人! 周见山将手里攥着的围裙担在椅背上, 腾出手“说”:【好久没见到。】 确实很久。之前寡言大叔时常来店里点份盖浇饭,话不多,说过最多的话是夸味道好。 说比之前南市场倒闭了的那家超市边上夫妻店的还要好吃。其实只是些家常小炒,不是什么珍贵的菜品。 但大叔还是用勺子很珍惜地吃完, 临走带一份糖醋小排。周见山难得愿意与除了陈诩以外的人沟通,回想去年两人还在那密闭的空间里闻着汗味听拖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回音。 现在又各自有各自要忙碌的生活,他比划:【厨房有米饭, 等一下,我盛一份。】 大叔拎着打包盒, 把没喝完的半小壶白酒装进袋子里:“今天不用。” 中年男人笑笑,大概是一个夏天在外风吹日晒,皮肤明显较去年冬天要黝黑许多。 “女儿在家煮了。”寡言大叔说。 到账提示音, 陈诩从柜台出来:“收钱了啊哥。” 大叔点头,陈诩说:“女儿今天没到奶奶那去?挺能干,自己煮饭了。” “天冷。”男人搓搓鼻子, 喝了点酒身上暖和多了,“四年级了。” “过年回老家过?”抽屉里有上次刘一舟他们来玩时买的水果糖,陈诩抓了点, 大叔说“是”,然后摇头:“不用,不用。” “放这我也不吃,”陈诩塞袋子里,“小孩愿意吃,说是什么果汁添加。” 大叔不善于推辞,收着了,又抬手搓两下鼻子,“谢谢了。” “谢什么,常来,”陈诩看着周见山笑笑,“别看他不说话,经常跟我提到你,说来说去都是缘分,有缘怎么都会再见。” 大叔说常来,一定会常来。 结果后来再没来过,这是陈诩和周见山印象里最后一次在店里看到大叔。 “说不定是前头出事后商城的活停了,人不朝这边来干活,自然就不来吃饭了,”陈诩说,“况且快过年了,那次来不是说要回老家。” 周见山点头。其实两人都挺担心,李建华说的那事与大叔消失卡得节点刚好一致。 【我问问吧。】周见山“说”。当时他们从超市辞职那天蹲路牙子上吃烤玉米红薯时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陈诩点头说行。 方文趴桌上紧赶慢赶写寒假作业,周见山坐椅子上低头看手机。 陈诩放下茶杯,门外路边时不时驶过辆车,最近喇叭声也频繁,整个小城都十分热闹。 方文聚精会神地算数学题,笔杆子倒腾得飞快,等算完一题才回过神挠挠手背上已经消掉不少的冻疮印子。 余光里一团黑影子。 方文抱头大喊:“啊!!” “哎哟卧槽,”陈诩原本是想看看方文清秀的那字,闻声立刻大退一步,周见山抬头,三人都被对方吓得不轻。陈诩:“你叫什么!” “我——”方文拍胸脯,“我不知道后面有人。” “店里除了咱仨还能有谁,”陈诩说,“也行,证明你看得认真,好好学,以后咱店里真出个大学生,说出去挺有面。” 不一会店里上人,周见山收手机进厨房,方文抬头看,要起身时陈诩隔着窗户冲他摆手。 就俩客人,菜量少用不着他。 陈诩在厨房打了会下手,一共点了两个菜,周见山开火炒,回头看他,朝门外努努嘴。 陈诩知道这是叫他别在这吸油烟的意思,顺手打开通风扇开关,摸了颗洗好的葡萄塞哑巴嘴里,关上门出去了。 他坐平时自己人吃饭的小饭桌边玩手机,密室逃脱,两人把家园布置得已经特别像样了,所以陈诩上线的频率变大了许多。 时不时就点进家园看看,毛茸茸铺了一地的毯子,燃着篝火的壁炉,落地窗,松软又宽敞的沙发。 两人甚至用砖块又砌了个小屋子,用木牌竖了个招牌。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小巷饭馆。 边上一个更小的迷你小屋,门头是个骨头图案。五十块也有家。 玩了会他点进去将家园里的床换了张更柔软厚实的,退出。微信群里刘一舟几个在聊天,他也跟着聊了会。 出来时朋友圈动态那有几个头像圈圈。陈诩的手指顿了下。 入目一张大头照,图片上的人眼熟。女孩仍是扎着马尾,滤镜下依旧能看见一层因睡眠不足产生的黑眼圈。 陈诩抬头看一眼备注。 黎羽。 他记得这小姑娘,当时在超市搬货时买奶茶,后来跟周见山一起辞职了的那个。 女孩看着精神有点疲惫,配文说:【苍天啊,我只是想找份工作而已,为什么全是销售!】 年前工作比平时更难找。 想了想,手指在头像上戳了下,只有两条聊天消息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最后一条时间还是去年,对面加微信时发过来的:【hello!小猫跳舞.jpg】 陈诩抬了下头。 什么时候方文已经接了菜出来给客人上完了,重新坐下来写作业。周见山站柜台边往热水壶冲水。 鼻尖一股淡淡的茶叶味。不一会周见山端了杯泡好的茶朝他走来。 没递给他,玻璃杯放他伸手够得着的桌面上,拉板凳坐在了陈诩旁边。 两人穿着同款羽绒服,周见山一坐下,陈诩就不由自主想朝人身上靠靠。 叽叽咕咕的,“黎羽你记得么,”陈诩说,“去年超市那小姑娘。” 周见山点头,记得。他不能张嘴为自己辩解时,是黎羽和大叔挺身而出。 “我刚刷到她朋友圈了。”隔壁那桌两人也在聊天,陈诩说,“在找工作呢,跟咱俩去年那会一样一样的。” “不然咱俩问问她愿不愿意到咱店里来干呢。” 其实陈诩知道周见山一定同意,一是哑巴心眼好,二是哑巴基本全听他的。果不其然周见山点头,伸手将他掉到锁骨下的拉链朝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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